這是要幹什麽？

顧念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耳尖就傳來一陣濕漉漉的溫熱，秦縱直接側身低頭含住了他的傷口。

“？！”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住。

顧念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平靜的臉龐浮現出驚愕的神色。癢意蔓延，他想逃，卻像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秦縱盯著顧念的側臉，喉嚨一陣發緊。

坐在旁邊的士兵們看得一楞一楞的，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兒放。

其中一個捅捅身邊的人，小聲道：“隊長和這個小白臉到底什麽關系啊？”

身邊的人聳聳肩，想往那兒看又不敢看，“不知道，隊長該不會在親他吧？”

“嘶，從咱們這個角度看過去，難說。”

方晨系鞋帶的動作停下，意味不明地瞟了一眼。

顧念抓著座椅的手指漸漸收緊，因為忍耐，用力到指關節都開始泛白。

他知道秦縱是好心，知道唾液可以對細小傷口起到殺菌消毒作用。

可這像什麽話？

跟未開智的動物一樣舔舐傷口？

他壓住了喉嚨裏的聲音，白皙的耳根變得通紅，伸手就要去推秦縱的臉，“你幹什麽呢？我自己來。”

秦縱輕松化解了顧念沒什麽威脅的攻勢，握住顧念細瘦的手腕。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無心的，柔軟的舌頭輕輕拭過傷口，嘗到一絲淡淡的鹹味和血腥味。

“你自己怎麽來？”秦縱簡單地處理完畢，擡起頭來，“你看得見在哪兒嗎？自己嘴夠得到嗎？”

顧念一時著急，脫口而出，“那你也可以用……用手沾一點。”

說完，自己就先繃不住了，一把甩開秦縱的手，別過頭坐在一邊。

指尖的細膩觸感消失，秦縱五指收攏，虛虛握成拳。

他確實有更多的選擇，比如用手指，或者找一張面紙……但他當時註視著顧念的臉，那一點殷紅的鮮血就像世間最好的點綴似的，承托得耳朵越發白凈，他就沒忍住，鬼使神差地抿了上去。

可能他的本質是個流氓吧。

秦縱擡手，食指輕觸了一下唇瓣。他一個眼神把其他人打量的目光逼退回去，然後低頭打開彈匣，數著裏面的子彈，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

車內陷入一陣詭異的沈默，裝甲車在公路上急馳，只能聽到呼嘯而去的風聲。

顧念摸了摸耳垂，滾燙，他努力壓下心中的異樣，轉頭向窗外看去。

H市。

寬闊的車道，鋪滿地磚的人行道，一座座高樓整齊地聳立在兩側，直入雲霄。

裝甲車跟著導航，順著大路在郊外一處曠野停了下來。

張非拉開駕駛室的門，“隊長，到了。”

“嗯。”秦縱打開側門，率先跳了下去，環顧了一下四周，確認安全後，他偏了偏頭，“都下來透透氣。”

“走走走，開了一路的車，累死我了。”張非十分積極，抄起一瓶水，就要下去。

其他人猶豫了。

他們裏面除了一個年紀大一點的參加過一次出城任務，別的人都是第一次，心理素質沒張非、秦縱那麽好，感覺還是待在裝甲車裏安全。

張非招手，“下來啊，整天關在安全區裏，都快忘記自然和城市是什麽樣了吧？”

顧念背著包，從車上跳了下去。

其他幾人見看上去最弱的小白臉都下去了，便也不好意思再挨在車上，一個接一個出來。

鞋底踏上這片黃土的那一刻，顧念聞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芳香，裹挾在空氣中。

在他面前展現的，是一座讓人震撼的大都市。

郊區野草連天，在微風中晃動。

顧念需要仰起脖頸，才能看到大樓的頂端。陽光照耀在大廈表面的玻璃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這些玻璃如同鏡子一般，映出天邊的飛鳥，以及H市互相緊挨著、隱隱綽綽的高樓。

張非雙手叉腰，站在一旁感嘆，“五年多了，還是這麽美啊……”

“等你在裏面被活死人追到喊娘，就不這麽覺得了。”秦縱扔給他一張地圖，點著了煙，“噥，H市地圖，看看這些覆雜的街道。”

張非展開一瞧，沒忍住爆了一句粗口，“操！什麽玩意兒設計的，七拐八拐的跟老鼠打洞似的。”

街道太覆雜，路口太多，這會給裝甲車帶來很多不便。萬一那些路面上還有各種報廢的汽車阻擋，到時候可能走都走不動道。

“我看看。”顧念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張非身後，給他嚇得跳起來。

“啊啊啊我操！”張非拍著胸口，喘著粗氣，“顧教授，你走路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

秦縱正在朝東南端眺望，聞言收回目光，瞥了一眼。

顧念那麽單薄一身板，那麽輕，走路能有聲音才怪。

他左右活動了一下脖子，動身往生化車那邊走。

張非將地圖遞給顧念，冷不丁出聲問：“顧教授，你臉怎麽了？”

顧念擡眸，疑惑地看著他。

張非：“好像很紅，沒生病吧？”

“……”顧念偏頭蹭了一下衣服，語氣冷漠，“沒什麽。”

遠處的樹梢上驚起一只飛鳥，在空中撲棱了兩下翅膀，消失在樹林中。

“這張地圖，看起來挺久遠的了。”

張非楞了一下，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是顧念在說話，“啊對，這是隊長的，自從H市淪陷就帶在身上了。剛入隊那會兒天天看，估計現在各個街道都能背上了。”

顧念仔細觀察著城市街道的框架，發現確實錯綜覆雜，由於字太小，他不得不掏出張博士送的眼鏡戴上。

H市和普通城市不太一樣，城市中心地帶是一個商圈，四周包圍著一層辦公和住宅區。街道由中心呈放射狀向四周發散開來，一層住宅區外竟還包裹了一層次級商業圈。

顧念在地圖上搜尋著研究所，終於在與他們現在所處位置相對的另一側生態區找到了研究中心的名字。

從圖上看，研究中心有一條直達的大路通向城市。

顧念默默記下了路的名字，只要順著路就能找到他想找的地方。

“餵，別看了，過來。”正當顧念想快速在腦中覆刻一遍大致路線，一只大手伸過來疊起了地圖。

秦縱把地圖插進口袋，晃了晃另一只手裏去生化車上拿的瓶子，“你耳朵上的傷口還是仔細處理一下比較好。”

顧念去接，“謝謝，我來就行。”

秦縱靈活躲開，“你來什麽你來，你又看不見傷口，老實呆著別動。”

顧念拗不過，外面人多，他幹巴巴地說：“去車上。”

秦縱點頭，在上車前順手扔掉煙頭踩滅。

“這個是醫用酒精，可能會有點疼，你忍著點。”秦縱旋開瓶蓋，拿著一根棉簽仔細地將棉球浸濕。

顧念雙手平靜地放在腿上，看著從遠處跑過來找張非說話的齊耀祖，問：“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估計很多東西都過期不能用了，你們來這裏搜尋什麽？”

秦縱小心地捏住顧念的耳朵，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與這輕柔動作相違和的氣息，“有什麽拿什麽，藥房的棉簽、紗布，真空包裝的食物，就算已經過期，只要沒過太長時間，我們也會帶走，現在這種情況下，我們還有得挑？”

酒精碰到傷口傳來一絲涼意，顧念呼吸放輕，一口氣還沒舒到底，一陣刺痛傳來，不由得咬住了下唇。

秦縱動作一停，“疼？”

顧念斂目，“沒有。”

秦縱湊近了些，呼吸掃過顧念的耳廓，塗抹的動作無意間放得更輕了些。

“不過比起醫療用品和食物，我們更要帶回去的是種子。H市裏倒是有兩個農業公司，他們的廠房裏應該有很多。”消完毒，秦縱扔掉棉簽，把酒精的蓋子擰緊，放到駕駛室的小隔板中。

現在是正午時分，外面的李樂看了看天——薄霧散去，晴空萬裏，是進城的好時機。

“走了，咱們在這裏停留太久了。”李樂揮手，招呼眾人上車。

士兵們呼吸了新鮮空氣，做好了心理準備，有序回到車裏。

齊耀祖拉住李樂的胳膊，“餵，這個給你。”

李樂猝不及防被人拽住腰帶十分不爽，沒好氣地回頭，“什麽？”

她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根橡皮筋。

齊耀祖道：“待會兒入城可是半只腳踏進閻王殿，你這頭發太礙事了，用這個紮起來。”

李樂把罵人的話咽了下去，怔怔接過，橡皮筋上面有朵粉色的小花。

“這不是你妹妹的嗎？”

齊耀祖摸了摸鼻子，“是啊，我怕我想她就趁她不註意偷樂一根，沒想到現在派上用場了。”

李樂細眉一挑，伸手順了順頭發，在腦後紮了個小啾啾。

兩邊的碎發紮不上去，隨意地垂在耳邊。

齊耀祖晃了晃神，咳了一聲，“走吧走吧，快上車。”

這次裝甲車在前面開路。

越靠近城市邊緣，路上報廢的汽車也就越多。

若是小型汽車，裝甲車可以直接擠開，但遇到體積稍微大一點的，就不得不繞路了。

斷垣殘壁隨處可見，活死人拖沓著步伐，三三兩兩游蕩在空無一人的城市裏。

“我們坐在車子裏，它們暫且聞不到我們的氣味。一旦在城市裏引起它們狂躁，那就是屍潮，比上次安全區爆發的規模還要大得多。”秦縱低聲靠在顧念耳邊解釋，“所以，下車後你一定要跟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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