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博士，謝謝，但我……”顧念的近視度數其實並不是很高，就算不戴眼鏡也不會怎麽影響平日的生活。

可是話還沒說完，張行知就把眼鏡塞進顧念的手裏，欣賞的目光從未移開過，“你就收下吧，度數應該正合適，我從你的體檢報告單上看的。”

見顧念還欲拒絕，張行知笑著補上一句，“畢竟，沒有眼鏡工作起來終究還是有些不方便的。”

這句話恰到好處地戳中了顧念。

他是個工作狂，所做的一切，基本都是為了更好地工作。

聽了這話，加上實在不好再三拒絕張博士的好意，顧念只得收下眼鏡，藏起眼中不明的情緒，“謝謝博士。”

張行知滿意地點點頭，彎腰又捏了捏默默的臉蛋，轉移了話題，“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默默抓緊了顧念的手，情不自禁地往後縮了縮。

媽媽說過，不能隨便和陌生人說話。

他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眼前這個笑容滿面的爺爺，就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

“他是我弟弟。”顧念的聲音溫柔而堅定。

張博士微微楞住，一絲疑惑掠過臉龐，但旋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慈愛，“原來是弟弟，怪不得和你有些相像，很可愛。”

“張博士過譽了。”顧念含蓄地微微一笑，“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帶他回去了，今天打擾了。”

張行知直起身子，眼角的皺紋越發明顯，他揮了揮手，囑咐道：“快回去吧，這幾天發生的意外太多了，好好休息。”

—

從研究所出來後，顧念看著天邊的紅霞，這才發現居然已經快到傍晚了。

時間過得真是快，不知不覺就在研究所裏待了兩個小時。

這讓顧念猛然想起了之前朋友曾經提及的簡單相對論，他雖對物理不感興趣，但出於禮貌，還是聽完了。

朋友說，當一個人全神貫註投入自己喜歡的事情中時，時間總是顯得很短暫。反之，做自己討厭的事則感覺時間很漫長。

仔細想想，還真是這麽回事。

顧念職業病犯了，走著走著不禁開始思考：如果這個定論是個充分必要條件的話，那麽反著推斷也是正確的。

如此一來……

顧念眉心微蹙。

他和秦縱在一起總感覺時間過得很慢，是不是代表著他實際上討厭秦縱？

這麽解釋似乎很合理，秦縱的性格和知識水平，都不是顧念喜歡交往的那一類人。

但不能排除偶然性。

·

默默不知道顧念此刻腦子裏已經開始向概率論進軍了，他只知道現在肚子有點餓，想吃東西。

因此，當他看到倚在房門口，手裏拎著一堆好東西的秦縱時，食欲蓋過了心裏對秦縱的畏懼，拉著顧念的手就奔了過去。

“！”顧念猝不及防被拽住，人在前面跑，魂在後面追，腦子裏一堆亂七八糟的想法被迫戛然而止。

秦縱立在原地，遠遠瞧見顧念臉上閃瞬即逝的驚愕表情，不知怎麽的心頭一動，情不自禁地磨了磨牙。

別說，顧教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說起人來頭頭是道，難得露出這副懵圈的表情，倒是有幾分新奇。

“小屁孩，就屬你眼尖。”秦縱心情頗好地賞了默默一只雞腿，默默立刻歡天喜地地拿著啃了起開。

顧念身體不行，乍然啟動十分緩慢，他扶著膝蓋喘了一會兒才緩過來，一擡頭，發現就這短短一下午的功夫，秦縱竟還換了一身衣服。

秦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略微局促地揉了揉脖子。

下午一直在幫農場主做事，搭好了雞窩後又給周圍的籬笆加固了一圈。艷陽當頭的，渾身衣服就全被汗浸濕了，難免會有股異味。

換做是跟李樂他們混在一起，秦縱肯定就不換了。可一想到待會兒要見的是顧念，腦海中瞬間浮現起顧念幹凈的模樣，秦縱就鬼使神差地回去沖了個涼，換了一身新的。

“你來做什麽？”顧念擡眸，眼角的小痣轉睫間生動起來。

秦縱不由得多看了兩眼，習慣性地就要嗆人。

誰知，下一秒顧念眉尖微皺。秦縱猛然想起自己是緩和關系來的。

於是話在嘴邊打了個結，硬生生咽了下去。

秦縱遞出手裏的東西，“噥，好吃的，哥特地帶給你……和小屁孩的。”

他狀似隨意地挑了挑眉，雙腿自然岔開斜倚著門框，即便如此，還是比顧念高了半個頭。

顧念不得不仰頭，“謝謝，不過我自己也可以買。”

這種仰望別人的感覺有些奇怪，很不舒服，顧念只停頓了兩秒就收回了視線。

果然，一和秦縱碰上，時間就過得異常緩慢。

秦縱沒想到顧念會拒絕，拎著袋子的手僵在半空，不上不下，十分尷尬。

這是什麽情況？

肚量這麽小，還在生氣呢？

怎麽這招對顧念不管用？

秦縱心中疑惑，目光如刻刀一般自上而下描摹過顧念冷淡的五官，心理活動活躍而覆雜。

難道這種方法只適用於女人？

顧念是男的拉不下臉面，所以在口是心非？

一定是這樣。

秦縱豁然開朗，“別磨嘰，讓你拿著你就拿著，帶著小屁孩就多吃點好的。”他強硬地把袋子掛在顧念手指上，自顧自地叨叨，“反正也是在食堂免費拿的。”

“……”

透過方便袋，顧念看到了類似於炸雞的食物。

軍部食堂不可能做這些高油脂的東西給聯盟軍吃。

這傻鳥，撒謊也不知道撒個靠譜點的。這種小把戲在顧念眼前，就像幼稚的小孩子過家家。

顧念垂眸，看到默默一臉渴望期待的表情，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收下了。

“謝謝。”

頓時，秦縱如沐春風，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身段舒展。

顧念轉身開門，“你要不要一起？”

秦縱眼睛一亮，“好啊。”

顧念：“……”他就隨口禮貌一問，這家夥連人情世故都不懂嗎？

秦縱搖著看不見的尾巴就要跟進去，然而剛踏進一只腳，就被人叫住了。

“秦縱！你幹嘛呢？不過來裝東西？”遠處，李樂舉起槍揮了揮，跟顧念熱情的打招呼，“嗨！念念！”

秦縱從未覺得李樂如此礙事過，他對著李樂吼道：“別吵吵，爹來了，一天到晚瞎叫喚什麽呢！”

“滾！”

被這麽一打岔，秦縱也不進去了。安全區宿舍的門框不是很高，他單手用胳膊撐著，對屋子裏的顧念說：“臨時有事，先走了，要是覺得好吃我下次再帶。”

“嗯。”顧念隨口答應。

他淡淡一瞥，正好瞧見秦縱身後，李樂他們正從廠房裏搬著什麽。定睛一看居然是一臺重機槍，立刻就聯想到之前他們所說的出城。

“等等。”顧念脫口而出。

奈何秦縱說走就走，呼吸間，已經邁出去幾大步了，顧念心裏一急，來不及多想，放下手中的東西，上前一把抓住了秦縱的衣服。

“？”

秦縱回頭，顧念一楞。

由於正好背對著光，秦縱偏頭望過來的時候就像透過光在看著他，連頭發尖都仿佛被鍍上一層金色。

兩人之間的空氣似乎變得粘稠，又像是在拉鋸。

最終，這場濾鏡被秦縱傻不咧跌地打破——

“怎麽了？舍不得哥？”秦縱不由分說地回手抓住顧念，哥倆好似的摟住顧念的肩，嘴角噙著笑哄道，“我是一隊之長，得去幫忙搬東西，不然大家有意見。放心吧，哥已經在食堂吃過了。”

“……”顧念深吸一口氣，不想跟他打哈哈，直接切入主題，“你們出城能不能帶上我？”

一秒、

兩秒、

三秒。

若不是遠處的李樂在吆喝，顧念差點以為世界按下了暫停鍵，自己即將穿回原來的時空。

秦縱臉上漫不經心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眼尾不笑的時候微微下垂，淩厲充滿攻擊性的五官讓人不寒而栗。

顧念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唇瓣無聲地動了動，本能地向後退了兩步。

“你聽誰說我們要出城了？”秦縱鉗住顧念的胳膊，眸色加深，裏面的情緒翻湧，意味不明。

顧念握緊了拳，從背後升起一陣涼意，但仍然直視著秦縱鷹隼般的眸子，“聽你說的。”

秦縱滿頭霧水：“？”

顧念：“裝甲車上，你和張非說的。”

秦縱：“……”

心中的小人忽然投降，秦縱像一只皮球被卸了氣。

他握拳堵住嘴幹咳了一聲，氣勢一下子就弱了下去，含糊道：“不行，太危險了，你不能去。”

和張博士一樣的說辭，顧念有些遺憾地心想，果然秦縱也不同意。

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視過通體漆黑的重機槍，又越過秦縱，打量了幾眼軍用越野車。

秦縱心中警鈴大作，挪了個位置，擋住顧念的視線，“你看什麽呢？”

顧念抽回被攥得有些生疼的胳膊，眼睫一垂，“沒什麽，我回去了。”

“。”秦縱看著顧念孤傲的背影，總感覺不做點什麽心上像是有螞蟻在爬。

他撥弄了一下口袋裏的鑰匙扣，眾目睽睽之下，直接大步上前掐住顧念勁瘦的腰。

顧念被嚇了一跳，渾身一哆嗦，反應過來後已經一陣天旋地轉。

“餵！”

恍惚中，顧念忍住了罵人的欲望，無語地想。

怎麽又用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