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吧，張曉曉。”顧念平靜地說道。

只見地上的影子動了一下，仿佛有些不服氣，以為對方在詐她。

然而，顧念朝拐角走了幾步，清晰的腳步聲傳到張曉曉耳朵裏。

“啊……”張曉曉一臉失望地仰頭看崔阿姨，“我們被識破了，沒嚇到他們。”

崔阿姨將她從墻角推了出來，帶著溫柔的笑容，“沒事的，曉曉已經很棒了。”

顧念神色覆雜地凝視著崔阿姨，陷入沈思。

眼前的女人也有四十多歲了，可還是和張曉曉做著幼稚的游戲，事事順著張曉曉，甚至過分寵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張曉曉的親生母親。

默默躲在顧念身後，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來觀察著情況。

顧念對女人禮貌地頷了頷首，“請問，你知道張博士現在在哪裏嗎？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找他。”

崔阿姨笑容一僵，還是保持著微笑，“張博士……在研究所裏，不過具體在哪裏我不太清楚。”

但話音剛落，張曉曉就瞪著一雙大眼睛盯著顧念，接話道：“爸爸在檔案室裏工作，顧念哥哥，我可以帶你去找他。”

顧念：“不用了，謝謝。”

他不想和小孩子在這裏浪費時間，於是拽了拽默默的小手，“走吧。”

默默一聲不吭地緊緊跟著，路過輪椅的時候，還好奇地多瞄了兩眼。

可就這麽兩眼，就把敏感的張曉曉惹毛了。

她受不了別人異樣的目光，仿佛自己就是一個被到處展覽的怪物。

張曉曉死死抓住輪椅，趁著顧念與默默錯開一個身位的間隙，悄悄伸出自己的腳。

“啊！”

“砰”的一聲，默默被絆倒在地，膝蓋重重磕在地面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顧念剛剛一直在組織語言，想著到時候該怎麽向張博士開口，聽到聲音後詫異回頭，“默默！”

張曉曉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晦暗不明的眼神直視著默默泛著水光的眼睛，那表情仿佛在說“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摳掉”。

崔阿姨被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將張曉曉往後一拉，獨自擋在面前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曉曉她……不是故意的。”

顧念審視的目光掃過女人，蹲下身子將默默扶了起來，什麽都沒說。

沒什麽好說的。

女人一直護著張曉曉，已經把她慣出嬌縱蠻橫的心理了。

念及張曉曉是個孩子，並且病患纏身，只要不是太過分，顧念也不想追究。

“默默，你怎麽樣？要我背你嗎？”顧念問。

默默艱難地站起身，搖了搖頭。剛剛那一下沒防備，摔得不輕，膝蓋一定青紫了。但他記得媽媽之前經常說，男子漢大丈夫，要心胸寬廣，不能因為一點小事就計較。

默默無意中瞥見地上一個粉色蝴蝶結發夾——這是張曉曉不小心掉落的。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默默彎腰撿起了蝴蝶結，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灰塵，向張曉曉伸出瘦小的手臂，眼睛大而真誠，“給，姐姐，你的東西掉了。”

張曉曉得逞的笑容僵在嘴角，露出一抹與這個年紀不符的覆雜表情。

默默舉了幾秒見沒人接，便直接把蝴蝶結放在了張曉曉的腿上，認真道：“姐姐，蝴蝶結要戴在頭上才好看。”

崔阿姨雙眸微微放大，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巴。

顧念站在一旁，沒有阻攔，靜靜地看著默默，餘光觀察著張曉曉的神色。

張曉曉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因為震驚，明顯不知所措起來。

眼前這個小鬼，是誇她戴蝴蝶結好看的意思嗎？

她仿徨地低頭，盯著腿上平平無奇的蝴蝶結，一時間沒有說話。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誰不想打扮的漂漂亮亮？

這個蝴蝶結曾經是她最喜歡的頭飾，每次出門見人都會特地戴上。

可是，和她年齡相仿的孩子們見了她第一反應就是躲得遠遠的，爸爸的同事們見了她也會露出打量的目光和嫌棄的表情。

從來都沒人註意過她的蝴蝶結，沒有人註意過她努力綻開的笑容。

久而久之，她戴蝴蝶結已經成了一種習慣，不再為了打扮給誰看。

今天似乎是第一次，得到了別人的誇獎。

張曉曉撅起嘴別過頭，“切，你懂什麽。”隨後，她就催促道，“崔阿姨，快走快走，我不想跟他們玩了，我們回去吧。”

崔阿姨抹了一下眼，笑著答應，“好，都聽曉曉的。”

她推著輪椅轉身，回頭對著顧念他們露出一副感激的表情。

顧念目送兩人走遠，忽然感覺手指被勾了勾。

默默擡起天真的小臉，不解地問，“哥哥，她們為什麽走了？”

顧念眼底湧上一層溫柔，俯下身摸了兩下默默的頭，“被你感動到了。”

默默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再次朝張曉曉的背影看了一眼，心想，這個姐姐真奇怪。

離開走廊後，顧念按照張曉曉的提示來到檔案室找人。

推開檔案室大門的那一刻，顧念不禁疑惑——

以前研究所裏的資料大多數都沒搶救出來，新研究所也沒有存放任何資料，張博士來檔案室做什麽呢？

他朝裏面走了走，從空蕩蕩的檔案架間一排排找過去。

終於，他在最裏面找到了張博士。

張行知穿著工作服，額頭上竟布了一層細密的汗，顧念到的時候，他正在擦汗。

“顧念？”檔案室裏有的架子沒有擺正，想必是之前的工人偷懶，張博士費力地推動將其擺正，“今天可以休息一天，不用這麽快就來上班。”

顧念見狀幫忙一起用力，鐵制架子摩擦地面發出一陣略微刺耳的響聲，聽得人心裏一毛，像是被貓抓了一般。

“我知道，今天我是特地來找您的。”顧念撚了撚手心，將灰塵搓掉。

“找我？”張博士喘著粗氣，和藹地笑了，“什麽事？”

顧念抿唇想了想措辭，“是這樣的，我想請您批準我到H市老研究中心去尋找原始資料。”

此話一出，氣氛頓時焦灼起來。

張行知表情立刻變得凝重，他彈掉衣服上的灰，拍了拍顧念的肩，語重心長地說道：“小顧啊，我知道你工作非常認真嚴謹，可出安全區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更何況……H市是病毒最開始爆發的城市，規模之大，至今聯盟還未發射核彈清洗。你的要求，恕我不能答應。”

顧念早有準備，“過幾日，不是有聯盟軍要出城搜尋物資嗎？我可以跟他們一起。”

張行知：“你怎麽知道的？”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聯盟軍出城搜尋物資這件事軍隊向來保密，只有軍隊內部人員才知道。

顧念眸光閃了閃，逃亡的路上，他在裝甲車裏偶然從張非和秦縱的交談裏得知的。

張行知深深嘆了口氣，“不管你怎麽知道的，小顧，我還是不能答應你，太危險了，我們現在不能失去任何一位對研究有幫助的研究員。”

“……”顧念在現世步入社會多年，看著張博士委婉拒絕的模樣知道說服他是不可能的，便略顯遺憾地垂下眼，不再多費口舌。

臨走的時候，張博士叫住了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長方形的小盒子。

“差點忘了。”張行知打開盒子，裏面竟是一副嶄新的眼鏡，“我看你眼鏡丟了，就托朋友新做了一個，看看合不合適。”

顧念拉著默默的手不易察覺地收緊，心中閃過一絲疑慮。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感覺張博士有點刻意關照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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