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非一開始不知道秦縱跳車，就按照秦縱吩咐的那樣保持著每小時20公裏的速度勻速前進。

後來從後視鏡中看到秦縱朝反方向跑的身影，頓時大喊：“我操，隊長！你瘋了？！”

齊耀祖把頭伸出窗外，“隊長你幹什麽？！張非，停車！”

秦縱頭也不回，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地上的資料奔去，“聽從命令，不許剎車！”

一旦停車，就會有活死人沖過去襲擊車上毫無戰鬥能力的研究員，車也會因為被屍海包圍行動困難，到時候所有人都得完蛋。

“操！”張飛爆了句粗口，眼眶紅了一圈。

顧念站在卡車車鬥裏，手腳冰涼，握緊的拳頭頹然一松，看著秦縱瘋狂的舉動一顆心重重一沈，摔在地上，然後被用腳使勁碾壓踐踏。

這不是他要的結果，他沒想要秦縱冒著生命危險去撿。

顧念後悔了，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兩步，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不要……別……”

活死人狂嘯著朝秦縱撲過來。

不愧是軍校實戰第一，秦縱左閃右避，每次都能驚險地躲過活死人亂揮的手臂。

他的速度極快，壓低了身形，如同一只獵豹，每跑一步都能跨出普通人三四倍的距離。

“砰砰砰！”

秦縱擡槍打穿身前攔住去路的活死人，靈活地一蹲，在摸到資料的同時一記漂亮的掃堂腿，掃倒離他只剩半米的活死人。

車裏的人看得膽戰心驚，顧念渾身顫抖，不知是被驚的還是被氣的。

隨著車子越駛越遠，秦縱的身影也越來越小。

顧念猛然沖到車門邊，用盡了全力大喊：“秦縱！回來！”

尾音上揚，在破音的邊緣徘徊。

秦縱邊往回跑，邊把這幾張該死的資料疊了兩道塞進自己胸前的衣服裏。聽到顧念的聲音，秦縱一擡頭，隔著那麽遠的距離，卻正好和顧念對視上。

還不都是因為你，老子才會被活死人追。

秦縱暗自埋怨，眼中忽然閃過一抹哂笑，回身一梭子子彈掃退即將張開血盆大口撲上來的活死人，然後卯足了勁，加快了速度。

理論上，每小時20公裏的速度不算快，既能和後面窮追不舍的活死人拉開距離，又能讓秦縱有機會追上車。

然而實際上，秦縱不僅要和活死人對拼，還要克服路面的磕磕絆絆，體能消耗極大。

卡車駛過的這一百多米的距離，是生與死的距離。

顧念雙膝跪了下來，一只手扒在車鬥邊緣，另一只手盡可能地朝秦縱伸去。

如果秦縱出事，萬一秦縱被咬的話，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他會恨不得把自己千刀萬剮。

正午的太陽很大，風帶著卡車尾氣的味道迎面掀起秦縱的頭發，可以清晰看到額角閃閃發光的汗珠。

他在塵土飛揚中朝顧念跑來，感覺用盡了他這一輩子全部的力氣。

終於……追上了。

“秦縱，快！”顧念咬著牙，指尖緊緊勾住了秦縱的。

身後其他研究員怕顧念也掉下去，立刻組織起來，從身後拉住顧念的衣服，一起用力。

“啪嗒！”

秦縱借力一使勁，一只腳踩在車鬥邊緣，靠強大的腰腹力量使整個人懸空而起，連人帶槍一起摔了進去。

車內頓時一陣人仰馬翻。

張非見隊長上來了，狠狠松了口氣，立即提速，甩開後面排山倒海而來的活死人。

劇烈的跑動讓秦縱雙腿產生了大量的脂肪酸，肌肉緊繃，無法控制地微微筋攣。他直接倒在顧念身上，大口喘息，懶得再動。

兩個人彼此感受到了對方劇烈如擂鼓的心跳，一時間竟分不出誰跳的更厲害。

秦縱渾身都是汗，衣服黏膩在身上很是難受，有汗珠順著發梢滴了下來，落到顧念白皙的臉上。

秦縱微微撐起身子，垂眸盯著那滴汗珠順著顧念的眉眼滑落下來，仿佛顧念流的眼淚。

秦縱的腦子裏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個荒謬的想法——顧念哭起來是什麽樣的。

要是他今天跑得慢了一點，死在這裏，顧念會不會哭？

顧念被秦縱壓得有點喘不過氣，他側身扶住地面，因為緊張嗆到了口水，劇烈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

秦縱力氣一卸，虛虛籠罩在顧念身上。

差點忘了，這菜鳥弱不禁風。

秦縱伸手從衣服裏摸出被疊得皺巴巴的資料，“拿去，這次再不收好，沒人幫你撿回來。”

說完就挑眉看著顧念，似乎在等待誇讚。

誰知，顧念緩過咳嗽後第一時間並沒有碰資料，而是就著這個姿勢直接揪住了秦縱的衣領，氣息因為後怕而不穩，連瞳孔都在顫抖，惡狠狠道：“傻逼。”

秦縱：“…… ”

他不理解，自己好不容易拼死撿回了資料，最後連一句感謝都沒有，反而找了一頓罵。

“我說顧教授。”秦縱翻身坐了起來，幹脆拿這幾張紙扇風，“你居然也會罵人？”

顧念沒說話。

沒吃過豬肉沒見過豬跑嗎？他不罵人，但不代表他不會，況且秦縱每次都能開發他未知的潛能。

“你有沒有受傷？”顧念的胃在一絞一絞地痛，但他仿佛失去了知覺，只顧著打量秦縱，看看有沒有傷到哪裏。

秦縱擡手擦了把汗，語氣輕慢，“沒，這群小勾八東西沒那麽容易傷到我。”

他看到顧念臉上貼的創可貼因為汗漬變松，邊角已經翹起。於是順手一揭，在口袋裏摸索了幾秒拿出一個新的來。

“謝謝……”顧念嗓子像著了火似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我自己來。”

秦縱避開了顧念的手，“我來，你自己看的見嗎？”

確實看不見，這裏也沒鏡子。

顧念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默許了秦縱的行為。

秦縱湊近，這次汗水掛在眼睫上視線有些模糊，他不得不偏過頭，離得很近，連鼻息都噴灑在顧念的臉上。

仔細貼好後——

“這次謝謝你。”

秦縱以為自己聽錯了，擡眸望著顧念的臉。

只見顧念眼神十分覆雜地盯著他，好看的唇瓣微張，“下次……別這樣了，你說的對，大不了重做就是了。”

“哧。”秦縱一揚嘴角，故意摁了一下顧念臉上的傷，貧嘴道，“別，你可別這麽想，不然爺不就白跑了嗎，上學奔飯都沒這麽快過。”

顧念捏緊了衣角，斂了神情脫力坐到一邊，跟秦縱隔了一點點距離。

後腦勺靠在車壁上，隨著車子的抖動一顛一顛的，心口像被一塊巨石堵住，悶到無法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好像有什麽事情在朝著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

現世中他向來決定做什麽，就悶著頭一鼓作氣做到底，不管外界什麽聲音，他都不會改變自己的選擇。

可到了末世，他卻產生了一絲顧慮。

顧念微微偏頭，餘光瞄著坐在一旁放松腿部肌肉的秦縱，隨後又將視線落在面前的資料上，眉頭緊蹙。

興許是現世中他沒有任何牽絆，因為沒有人會願意和他一起冒險，所有事情的後果都是他一人承擔。

而現在，一個叫秦縱的傻逼腦子缺根筋，非要摻合進來。

這讓顧念以後做什麽都要掂量著來。

他選擇自我犧牲可以，但他不想連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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