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

“求求你們帶上我吧，我身強體壯，什麽都能幹的。”

“救救我的孩子！她才六歲！”

“別丟下我們，求你們了……”

“憑什麽讓那群人先走？難道我們就不是人了嗎？不配得到活下去的權利嗎？”

“就是！我們也要走！”

軍部校場上人頭攢動，從安全區裏跑來的幸存者一個個踩著前面人的後腳跟，一窩蜂地朝裝甲車那邊擠。

一不留神有人摔倒，後面的人立刻不管不顧地上前，毫不留情地踩在同伴的身體上。

四周都是哀嚎和慘叫，以及恐慌的哭泣聲。

聯盟士兵極力維持著秩序，拿著槍抵在洶湧的人潮前。

“李少校，必須盡快疏散堵在門口的居民，不然裝甲車開不出去。”

李樂腰間插著手槍，一馬當先在前面開路，後面的幾個士兵七手八腳地護著研究員們朝早就等著的裝甲車走去。

“長官，求求你救救我們，我們也想活下去。”

“是啊長官，我這些年勤勤懇懇工作，我還有三好居民證呢，你看！”

李樂目不斜視地向前走，絲毫不理會旁邊那些為了求助為了生存而迫切伸長的手臂。

其他士兵護送著研究員跟在她身後，頭也不擡，盡量避免和幸存者們對視。

他們神情肅穆，心照不宣，眼中皆是悲痛之色。

軍部的車是肯定帶不走所有人的，勢必有一群人得被拋棄。

不管周圍居民的哀求有多麽聲淚俱下，他們都不能為任何一個人停留一秒。

因為，如果幫了這個，就要幫那個。現場這麽多人，是不可能幫得完的。?

“秦縱還沒回來嗎？”李樂低頭戴上士兵遞來的耳麥，瞇著眼睛調節著聲音大小。

“報告李少校，還沒有。”

李樂仰頭看了看天空，又掃了一眼身後校場上整裝待發的軍隊和卡車，吩咐：“GPS定位一下他們到哪兒了。”

“是！”

等了兩三分鐘，士兵匯報：“離校場還有一百五十米，即將轉入。”

李樂忽然擡起眼眸暗叫不好。

校場門口都被居民堵了個水洩不通，秦縱他們的車壓根進不來。

“聯系武上校，申請增援，我們攔不住的。”李樂跳下車，大聲吆喝，“讓一讓，不要堵住大門，讓一讓！”

然而人群太混亂了，沒有人聽她的。

死亡的恐懼籠罩在所有人的頭頂，擁擠和踩踏，鮮血和生機，幾乎每五秒就有一個人倒下，被前赴後繼的幸存者踩成肉泥。

張非開著車，秦縱恢覆得差不多了之後就單膝跪在車門口，手裏拿著一把Tavor突擊槍連續點射。

霎時間，車後緊追著不放的屍群炸開血花，腥爛糜臭之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前面路上橫了一個屍體，路面過窄，張非避不開，卡車劇烈顛簸了一下。

“操！”

秦縱一子彈打偏，一只掉了半張臉的活死人加速撲了上來。

“嘔……”車裏有研究員受不了這麽惡心的氣味，一個沒忍住，吐了旁邊人一身。

活死人扒住秦縱的褲腳，吊著一只眼珠子，可以清晰地看到它沒肉包裹的牙齒和下顎。

顧念的眼鏡撞到秦縱的槍托，裂了一條縫，鼻梁也因為劇烈的撞擊疼的一酸。

活死人喉嚨裏發出含糊不清的咆哮，秦縱擡腿一頂，把它頂到一邊，然後直接伸手掐住了它的脖子，用力一緊。

“哢嚓。”

活死人被擰斷脖子，軟綿綿地滾下了車。?

眾人剛舒一口氣——

“隊長！前面的路被堵住了！”眼看要碾上居民，張非一個急剎。

車裏的人重心不穩，紛紛滾作一團。

秦縱剛好在顧念前面，猝不及防地再次把顧念壓在了身下。

“嘶……”秦縱飛快地用手墊了一下顧念的頭。

“隊長，現在怎麽辦？”張非看著後視鏡，活死人正拖沓著雙腿朝這邊過來。

秦縱大腦飛速運轉，毫不猶豫地下令，“把卡車橫在墻邊，打開天窗爬上去，所有人從矮房上去裝甲車。”

張非開車，齊耀祖開天窗。

等車停好，齊耀祖率先爬了上去帶路，張非則趴在車頂拉人。

秦縱斷後，拿槍逼退活死人。

“快點！子彈要打空了！”秦縱吼道。

顧念是最後一個上去的，剛要拉住張非的手，忽然感覺身體一輕，秦縱直接單手把他抱在肩膀上托了起來。

“這麽弱雞就省省力氣吧，免得到時候跑不動。”秦縱歪著頭，擡手打掉最後一枚子彈，然後用發燙的槍管拍了一下顧念的屁股，“磨蹭什麽？上去。”

“……”

顧念臉上閃過一絲羞恥的神色，最終忍了忍，瞪了這傻鳥一眼，爬了上去。

“李隊你看！”

士兵眼尖，一下子就看到房頂的人。

李樂正愁找不到武上校人，聞言擡手擋住陽光，“我操，飛檐走壁呢這是？快把車開過去接一下。”

一輛裝甲車緩緩駛過來，在矮房的盡頭停住，裏面的士兵掀開車頂蓋，“這裏！”

狂風中，好不容易脫離險境的研究員們跌跌撞撞跑向裝甲車。

然而下面的幸存者們不幹了，看著這些穿著白大褂的人憤怒控訴。

“憑什麽不給我們上？”

“就是！我們難道不是人嗎？”

“我們也要上車！”

“放我們上去！不然你們都別想走，給我們陪葬！”

“對！”

字字句句，如同刺耳到極致的尖嘯，鉆進顧念的耳朵裏。

“啊，別拽我！”前面，有個高個子男人被另外兩人架著，一把抓住了其中一個研究員的衣服。

李樂跑了過來，見狀立刻擡槍假意威脅。

然而男人似乎斷定了李樂不會開槍，就是不松手。

李樂咬著牙，死死握住手槍，食指懸在扳機前，微微顫抖。

保護研究員安全撤離是上級給他們下的死命令，可其他幸存者也是活生生的人。

生命本不該有取舍，到底是為什麽會走到現在的地步。

“今天我不走你們也休想離——”

“砰！”

男人聲音戛然而止，拉住研究員的手緩緩松開。

他的頭顱被打穿，鮮血和腦漿混合而下。?

“啊啊啊！”

其他幸存者發出驚恐的尖叫，下意識想要逃竄，然而四面八方都是人墻，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

所有聯盟兵看向開槍的人——一位上將披著軍大衣，參雜著白絲的頭發在風中飛揚。

他的眼角爬滿皺紋，校場上的人們被他軍人的威壓震懾住。

“聽從指揮，有序撤離，違者當場擊斃。”上將雄渾的聲音乘著風響徹整個校場。

這下，沒人敢再當出頭鳥。

顧念被秦縱塞進車，臉色蒼白。

透過窗，他看到男人頹喪地垂著頭，女人害怕地擦著眼淚。

還有無知的孩童晃著媽媽的手，指著巨大的裝甲車笑。

“別看了，沒什麽好看的。”秦縱跳進車，在顧念眼前打了個響指，殘酷地說道，“這裏有三分之二的人都走不掉。”

顧念閉了閉眼，心臟狠狠一抽，“為什麽？”

秦縱坐在他旁邊緩了口氣，“車不夠，活死人馬上就會過來，軍部會讓青壯年和女人們先上車，小孩和老人留下。”

顧念幹涸的唇微微張開，旋即垂下眼眸，明白過來。

末世生存，需要能夠提供勞動力的人。和現世不同，這裏的老幼病殘孕就成了被拋棄的人。

顧念深深低下了頭，內心空洞又無助，半晌，他看到校場門口發生了瘋狂的騷動。

人群忽然向前擁擠，人浪一排跟著一排，慘叫聲驟然響徹天際。

“活死人進來了……”另一個研究員攥著手，眼眶通紅地喃喃自語。

顧念猝然擡頭。

“我們怎麽出去？”其他研究員慌亂地環顧四周，除了被屍山堵住的大門，整個校場沒有第二個出口。

秦縱大步關上側面車門，沈聲道：“炸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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