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縱站在一棵樹下，雙手插兜，嘴裏叼著煙。他已經在這邊等差不多半小時了，研究所的人基本上也走了七七八八，但顧念還沒出來。

秦縱有些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正想暗罵自己有病，視野中就忽然出現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顧念一只手擋著刺眼陽光，好看的眉毛微蹙，正在朝這邊走來。

秦縱抖掉煙灰又吸了一口，隨後扔掉煙頭，軍靴一腳踩滅火星，站直了身體。

“你來幹什麽？”

秦縱口中梨花帶落雨、求著他來接送的顧念此刻正皺著眉，一臉不解地望著他。

秦縱清了清嗓子別開眼，覺得理想和現實反差有點大。他向後捋了一把頭發，聳肩，“沒事幹，隨便來轉轉，不行？”

微光從鏡片後折射過來，有風吹起顧念柔順的頭發，秦縱承認自己有那麽一瞬間看花了眼。

顧念心裏想著自己計算的數據，沒什麽表情，“哦。”

他還以為秦縱是來找他的，看來是有點自作多情了。

顧念點點頭，轉身要走，秦縱卻大步跟了上來。

“？”顧念疑惑的目光輕輕一瞥。

秦縱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一本正經道：“來都來了，順便送你回去。”

跟那麽多學生打交道，顧念一眼就能看出秦縱是在撒謊。這貨就是特地來等他的，雖然不知道秦縱這麽做的理由是什麽，但顧念能感覺到他沒有惡意。

顧念的視線默默轉移到遠處的小樓上，語氣平淡，“不需要，我自己能走。”

又被拒絕了。

秦縱一臉黑線。

短短幾天之內，他已經數不清自己被顧念拒了多少次了。

秦縱笑著磨牙，這樣也好，他就喜歡這種有挑戰性的。顧念越不要，他越要送。

“你知不知道——”此刻四下無人，秦縱枕著手臂擡高了音量，“昨天晚上你們研究所又有一個研究員失蹤了。”

顧念簌地擡眼望向秦縱，向來不起波瀾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

秦縱炫耀似的自言自語，“怎麽，你不知道？也是，這種事情怎麽可能對外公布，要是引起恐慌可就難辦了，只有我們這些聯盟軍內部人員才能知道啊，昨晚還集中開會來著。”

秦縱看到顧念清冷的側臉，註意到對方耳朵似乎微微動了動。

他話音一頓。

怎麽跟小動物似的，耳朵還會動。

秦縱心裏有點癢癢，突然很想伸手摸一下。

然而想法還沒付諸實踐，顧念銳利的目光就掃了過來。

“然後呢？具體發生了什麽？”

秦縱硬生生把眼珠子從顧念臉上摳下來，“說來話長，得邊走邊說。”

顧念：“……”

所以說到頭還是想送自己回去，這個傻鳥不僅有點不聰明，怎麽還有點臭屁？

顧念半天沒喝水了，嘴唇有點幹，他飛快舔了舔唇，抿了一下，“行。”

見顧念答應，秦縱的嘴角忽然不受控制地向上揚了一下，隨後右手虛虛握拳，放在嘴前輕咳了幾聲。

就這幾秒鐘的功夫，顧念已經走出去好幾米遠。

秦縱望著顧念挺得筆直的脊背，搖了下頭。

什麽啊……說話就說話，伸什麽舌頭，舔什麽唇啊。

兩人並排走著，一個說話，一個沈默。

今天很多崗位都覆工了，街上零星的幾個人穿著工作服，走在回家的路上。

然而從街頭走到街尾，都看不到一個正在營業的餐館。

也許是早上像屠殺一般的搶劫餘威太大，餐館的老板生怕遇到飛來橫禍，全都緊閉大門。

萬一店鋪被打砸了，他們賴以生存的資本就沒了。

不過秦縱對安全區裏每一個角落都很熟，他七拐八拐帶著顧念買了一袋子食材，準備回去自己做。

可是到了家，秦縱卻把袋子扔給了顧念。

顧念臉上的表情罕見地空白了一瞬。

秦縱驚訝，“你二十五了居然不會做飯？那你平時吃什麽？”

顧念：“食堂。”

秦縱噎住，差點忘了，人家是大學教授。

秦縱挑著眉，拎過袋子擼起袖子，“那我來。”

一陣乒乒乓乓，把各種廚具使得有模有樣。

想不到傻鳥居然會做飯。

顧念微微張了張嘴，想問要不要幫忙。但秦縱好像打仗似的，忙得不可開交，顧念怕自己過去打亂了節奏，就轉身去了洗手間。

洗手間也有個小窗戶，正對著走廊。

顧念正打算解開褲子，就聽小窗戶被敲了兩下。

“誰？”

“是我……”何歲微弱的聲音從窗戶外面傳來。

這褲帶重新系起來太麻煩，顧念只好攥著褲腰，另一只手打開了窗。

窗戶有點小，何歲鬼鬼祟祟扒拉在窗臺上朝裏面望了望，看到衛生間門關著，他才虛虛松了口氣。

“我都跟你說了不要再跟聯盟兵來往了。”何歲急急忙忙，把今天下午在酒吧聽老板講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今天早上他來這邊的時候正好被我的老板看見了，我們老板有朋友在軍部，認識這個人。聽說……”

何歲謹慎地朝四周看了看，壓低了聲音，“聽說這個人叫秦縱，是精英一隊的隊長，少校級別，他們精英一隊不知道犯了什麽事，今天被罰出去掃蕩了，都是跟活死人正面打交道，誰知道他有沒有被咬，你小心點。”

知道何歲是好心，顧念點點頭，“知道了，謝謝你。”

“不謝不謝，小事兒。”何歲靦腆地笑了一下，怕被秦縱發現，忙不疊順著墻角溜了。

顧念松開褲子，陷入沈思。

怪不得今天早上看到秦縱的時候他全副武裝。

聽著何歲的語氣，出去掃蕩應該是很危險的，能讓普通人談之色變的那種程度。

既然這麽危險這麽重要，秦縱他上午過來又是因為什麽。

顧念腦海中閃過安全區的平面圖，軍部駐紮在南邊，不管秦縱要從哪個門出去，都沒有路線是經過他這裏的。

所以，秦縱上午根本不可能像他說的那樣是普通路過。

那這傻鳥要幹什麽？是有什麽話要說？

大腦高速運轉了一天，顧念有點轉不動了，他沖了水，微微揚起頭，閉著眼睛系褲子。

然而，褲子還沒系好，衛生間的門就被“砰”的一聲推開。

“餵，你家有鹽嗎？我找半天了。”

顧念手一抖，褲子剛朝下滑了一小截，又被及時抓住。

顧念僵硬回頭，眼鏡滑到鼻尖，咬唇瞪著秦縱，“我不知道。”

“你自己家你不知——”秦縱手裏拿著鍋鏟，目光掃過顧念好像有點微微泛紅的耳垂，突然失了聲。

這是……不好意思了？

顧念飛快地系著褲帶，然而越著急越容易出錯，到最後都打結了。

秦縱毛遂自薦，“我來幫你。”

向來冷靜的顧念音量一下子擡高，“不要！”

“……”

好心當成驢肝，不要拉倒。秦縱默默地想。

他靠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瞅著顧念慌裏慌張的背影，喉結滾動了一下。

不就上個廁所被看光了嗎？這有什麽的。

他們軍部一堆大老爺們共用一個澡堂子，誰屁股上有顆痣他都知道，至於這麽矯情嗎？

終於穿好了褲子，保證不會再掉下來，顧念繃緊下顎，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秦縱就走了出去。

秦縱眉梢上揚，不知怎麽的，忽然有點想笑。

不好意思是人之常情，但放在顧念身上，就顯得很新奇。

有點像高高在上的貓主子，忽然炸毛。

有點怪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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