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變成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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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走到水池邊,清涼的水從水龍頭中流出,沖刷著他的手心,也帶走了內心的一絲莫名其妙的燥熱。

一旁的鍋裏不知道燒著什麽,顧念動了動鼻子,聞到了一股燒焦的味道。

他回頭,不可置信地盯著還倚在門框上抽風的秦縱,“你在裏面放了什麽?”

秦縱還在琢磨著顧念剛剛羞赧的表情,鍋鏟插在臂彎裏,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買的菜啊,怎麽了?”

顧念:“……”

做飯的人拿著個鍋鏟吊兒郎當站在衛生間門口發呆。

這句話的主謂賓單拎出來好像沒什麽毛病,但組合在一起就有種腦血栓晚期的即視感。

秦縱視線落在顧念無語的表情上,這才想起自己忘了什麽。

他大步走到竈臺前掀開鍋蓋,一股黑煙升了起來。

顧念被嗆到,單手握拳抵在唇邊,劇烈咳嗽了兩聲。

“……”秦縱用鍋鏟撥弄了一下,裏面的東西黑得像一塊焦炭,吃下去估計會命不久矣。

顧念:“你不是會做飯的嗎?”

秦縱不死心地弄了一小塊嘗了一下,又在下一秒趕緊吐掉,牽強解釋,“我手藝其實還行,只不過這次翻車了。”

看著剛剛還在一旁囂張的一米八幾大高個露出一抹懊惱和煩躁的神情,顧念腦海中不合時宜地浮現出一只耷拉著耳朵的大狗狗形象,他壓了壓唇角,壓住了嘲笑。

但秦縱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靠在臺邊,一手插在褲兜裏,一手摩挲著下巴,湊近顧念的臉,“你笑了。”

這是個肯定句而不是疑問句。

顧念:“你看錯了。”

秦縱不依不饒,“你笑什麽?”

顧念皺眉。

這人還來勁了?而且怎麽又靠那麽近?已經越過了人與人之間交流的正常範圍。

顧念感覺自己的領地被侵犯,於是微微向後傾身,兩根手指抵住秦縱的下巴輕輕一用力,推開了。

秦縱的頭一偏,下巴像是被貓撓了一下。

安全區內統一發放的灰白工服衣衫單薄、尺碼偏大,顧念動作間,腰間的衣服晃蕩蕩的,借著室內的燈光隱隱約約可以透過薄薄的布料看到勁瘦的腰肢。

秦縱濃密的眼睫垂下,斜睨著,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剛見面那天在眼前一晃而過的白皙腰窩。

真的跟個小姑娘似的,像一件藝術品。

“餵。”顧念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看夠了沒有?”

活了這麽大,還從來沒人敢這麽明目張膽地盯著他看。

上學時是班長也是年級第一,同學不敢。工作後是教授,學生也不敢。

現在忽然來了個比自己小幾歲的傻鳥,絲毫不掩飾自己的目光,這讓顧念背後汗毛一豎,有種扒光了衣服被人打量的感覺,十分不自在。

秦縱撇撇嘴,僵硬地移開視線。



軍部食堂裏,已經過了飯點,員工正在打掃桌面,幾個穿著軍裝的聯盟兵零零散散走進來。

李樂松松垮垮挎著水壺,累癱在椅子上,“有誰知道秦縱去哪兒了?!輪班字還沒簽呢又跑沒了!”

其他人皆搖頭,秦縱收拾東西飛快,一眨眼就不見了,誰都沒看見他往哪走了。

李樂摸了摸口袋,沒煙了,伸腳一勾齊耀祖,擡了擡下巴。

齊耀祖捂緊自己的口袋,“抽太多小心死得快!”

李樂不屑地嗤了一聲,“能不能活到三十歲還不一定呢……”她起身去打飯,忽然想起來秦縱是去送顧念了。

真是便宜這小子了。

李樂正暗戳戳罵著秦縱,結果一轉身,就見食堂大門口有兩個人在拉拉扯扯。

定睛一看——

“顧仙女?秦縱?”李樂端著盤子,“你們倆怎麽在這兒?”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李樂這一嗓子吸引了過去。

顧念咬著牙往後退,他一點都不想來這裏吃飯。但這傻鳥力氣太大了,右手像鐵鉗似的死死抓著他的手腕,掙脫不開。

疼死了……

“秦縱,你不要太過分!”顧念低聲怒道,向來平靜如鏡的臉上出現一絲皸裂,眼鏡因為掙紮懸在鼻尖上,要掉不掉的。

秦縱眉梢上揚,仗著自己力氣大又把人往前帶了點,“帶你來吃飯你生什麽氣?又不是不送你回去了。”

顧念:“這不是重點——餵!”

秦縱步伐大,他踉踉蹌蹌勉強跟上。

李樂在一旁看得直皺眉,“秦縱你能不能輕點兒?顧仙女都被你弄疼了。”

“就是就是!”

“走慢點,別讓人家摔著了!”

一隊見過顧念的幾人紛紛起哄,爭搶著給顧念搬椅子。

秦縱繞開他們,順手拉過一把,“你坐這兒。”

“嘿!什麽意思這是!”張非故作氣憤,作勢要跟秦縱幹一架。

李樂踹了他一腳,“行了,別在這裏鬧,小心又被罰。”

張非蔫了頭,一下子滅了氣勢,繼續低頭扒飯。

秦縱迅速地去打了兩份飯,一份放在顧念面前,“吃吧,帶你嘗嘗咱們食堂大廚的手藝。”

顧念:“……”

他捏緊了筷子,第一次生出把盤子扔對方臉上的沖動。

李樂瞅著顧念的臉色,好奇問:“到底發生了什麽?秦縱,你不是送人回家的嗎?怎麽帶過來了?”

秦縱把湯倒在飯裏泡,“也沒什麽大事,就是一次小失誤導致的——”

秦縱潦草地把事情經過大致說了一遍,最後總結,“然後我們就出來吃,但今天餐館都不營業,只能帶到這兒來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隨後……

“噗!”張非一口飯噴齊耀祖臉上。

李樂也沒忍住,笑到肚子疼,“顧仙女,你怎麽敢信秦縱的鬼話?他以前跟我們駐紮野外的時候,能毀一鍋東西,還自我感覺良好!”

顧念幹巴巴地說:“這些你們留著告訴他以後老婆,我不想知道。”

顧念垂下眼眸,沒什麽胃口,卻發現自己盤子裏的飯菜和別人的截然不同,沒有重油重辣的,也避開了豬肝雞心等動物內臟。

秦縱刨著飯,“快吃,有宵禁,吃完送你回去。”

顧念默默塞了一口飯,暫時原諒了秦縱。

一隊平時吃飯能把屋頂吵翻,然而今天這裏坐了一個斯斯文文的年輕教授,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硬生生吃出了文靜感。

顧念把盤子裏的姜絲挑了個幹凈,語氣恢覆平淡,假裝不經意地問秦縱:“你們今天為什麽會被罰?”

秦縱喝湯的動作一頓,擡眉看了一眼顧念冷白的臉。

他記得自己沒跟顧念說過,也不知道顧念怎麽知道的。

這種事情也屬於軍內情務了,這麽多人在這邊,秦縱比較收斂,不打算說。

然而齊耀祖這個大嘴巴不說話難受,“因為我們私下喝酒被發現了!”

空蕩蕩的食堂裏回蕩著他響亮的聲音,吸引了工作人員的註意,其他人均把頭往下埋了埋。

原來是因為這事,那被罰確實不冤。

顧念沒吃太多就飽了,小口小口喝著水。

秦縱插話,“你就不能把嘴張大點兒?這樣要喝到什麽時候?”

顧念不理他,慢條斯理把一杯水喝完後,眼中忽然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以後少喝酒。”

秦縱一楞。

顧念這是在關心他嗎?

秦縱咳了一聲,剛想順竿子往上爬——

顧念敲了敲桌面,一只手托著下巴,“乙醇的分子結構像狗,喝多了小心真變成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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