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小閣不再叫散人居，叫喪人居。

蜀無埋不掉譚識，叫了譚識的好友阿逑來幫忙，一陣馬鳴以後，飛揚的塵土平息，蜀無看到從馬背上下來兩個人。

一抹青影出現在阿逑身後，就著淡黃的塵沙，蜀無看到那人便眉峰輕皺，面上淡然的表情也就變得有些冰涼。

選葬的地方就在小居旁的山丘上，沒看風水。阿逑問時蜀無正走神，好像隨手一指的。問日子，也沒什麽良辰吉日，阿逑風塵仆仆的一來，已經看到蜀無握著小鏟子待著了。

“怎麽..”阿逑張口正要問蜀無，蜀無一撇頭，似乎是知道要問的內容，目光篤定地瞧過去：“就葬在那邊土丘。”

小居是在半山腰那樣的地方，蜀無說的土丘是還要再往上多行一段路的，要葬不難，但是每次爬上去也是要費一點功夫。

於是阿逑還僵著：“這麽遠？”

言下之意是問問要不要改個主意，不然以後去看的話實在太麻煩了。

但是蜀無顯然並沒有什麽過多的想法，鏟子已經遞到阿逑跟前，“快點，汙染空氣。”

…當真是如此嫌棄？“不近點兒麽，你好方便去..”

“都說了，汙染空氣。”蜀無沒禮貌地打斷這番猶豫的話，那眸子清清淡淡一掃過阿逑的面容，張口又說：“我和他的關系沒你想象的這麽好。”

阿逑無語。

蜀無對人對事向來是比較冷淡的，雖然兩人沒見過多少面，但每一次態度都是這樣，冷淡到好像還有些嫌棄。

不過即使如此也不難知道其實蜀無心地不壞，每次譚識喝得醉醺醺的時候都會和阿逑說個幾遍。

而且蜀無說話好像是不經大腦一樣的，每逢出口就傷人，絲毫不覺得愧疚，答話之快也讓人懷疑是否有認真地在醞釀，是真真的一點不怕得罪人的模樣，熟人還是陌生人都是如此。

於是阿逑識相地不再去問，保持一貫的禮貌態度，“好。”

他接過鏟子，要去擡譚識的屍首，一個人擡是有些費力，他條件反射性擡頭剛想叫蜀無幫幫忙，目光瞧到蜀無一臉不耐盯著那位自己帶來的不速之客，好像完全無視了這邊的阿逑。

他面上不耐，顯出對於好友的屍首連頭發絲都不想碰到的樣子。

阿逑登時打消了要蜀無幫忙的念頭。他默默地扶著譚識，衣料摩擦的聲音是緩慢的。

另一邊蜀無盯著那位不速之客看，目光毫不避諱，是讓人不適的那種全身上下仔細打量的目光。

不等那人出口說話，蜀無直截了當講：“你也過來。”

那青年眉目溫和，聽了這話也不惱，只唇角拂過一點笑意，淡淡頷首：“蜀無先生。葉子賀今日前來的確是想助一臂之力，望先生節哀順變了。”

蜀無不想和他廢話：“我知道你的名字做什麽，要助就助，何來如此多的話。”

他那樣沒禮貌地講話，本來對相熟一點的阿逑就算了，沒想到竟然也對只見過這一面的葉子賀說這些話。

阿逑吃驚，擡了頭抱歉道：“葉子先生…”他躊躇片刻又解釋般圓場，“他原本不是這樣，你不要介懷太多。”

葉子賀同看上去那樣，的確是脾性很好的，度量也很大。寬袍中的手輕擺了擺表示不在意，仍舊是一派溫和，一壁說著無事一壁攬袖上前了幫著阿逑，緩聲道：

“譚瑞生前與蜀無先生關系好我是知道，出了這樣的事情，蜀無先生心情一定不算好，當然要多多體諒。”

他語氣真摯，阿逑聽了，原本的一些不快都消失了。他笑了笑：“也是，蜀無先生…”

誰知蜀無聽了這話卻像氣著了，沒打招呼先一步擡腳跨出門檻，衣擺拂過門前種的幾株青竹，染了點兒秋日蕭瑟的風塵味道。

阿逑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就看到他一下子走的遠遠的。

兩人當然無法計較，只將譚識擡好了便徐徐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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