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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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釋琦感覺很奇怪,今天他被宣召了,一切都像往常一樣,文帝不會點曲,只讓他選一首悠揚寧靜的曲子,等他凈手跪坐在琴桌前雙手按上琴弦開始撥弄後才察覺到不對,文帝一直在看著他,不能直視聖上,釋琦一直知道也遵守著這個規矩,但他就是知道,從文帝那個方向看過來的視線從他坐下後就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釋琦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地方引起了這位的註意,但他還是很快就穩住心神,一心一意撫琴。

細細觀察著對方,從束發的發帶到俊秀的面孔再到刮的幹幹凈凈的下巴,他的目光在時不時滑動一下的喉結停留了一會兒才繼續往下,最後停留在那靈動的十根手指,那些讓自己心情寧靜的音樂就是由這雙手彈奏出來的——這個想法讓文帝抿了抿嘴。

琴音一如其人,春風一樣溫暖和煦,不像那個吹簫的,銳利的像峭壁上的石頭,精明外露。

文帝用手指摩挲著掛在身上的一塊玉佩,他放松身體躺在榻上,緩緩閉上了眼。

範瑄邀釋琦在休沐時一道去他郊外的莊子裏散散,釋琦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那時範瑄露出的笑容讓他耳朵發燙。

範瑄說的莊子並不是很大,但小巧玲瓏,裏面的亭臺樓閣花草山石都布置的十分美麗,釋琦很快就喜歡上這裏了,他們用了一個中午的時間把這裏看了個遍。

最後他們選在一處兩層的小樓裏休息,範瑄只讓仆人上了茶水點心就打發他們在樓下等候,他自己把閣樓四面窗戶都打開了,微風伴著淡淡的花香飄進來,沁人心脾。

範瑄扭頭看見釋琦在泡茶,他手掌裏墊著一塊白布提著一個銅壺,滾滾冒煙的熱水傾瀉註入花枝纏繞的杯子,少時水滿了,茶葉漂浮上來,他擱下銅壺,蓋上碗蓋,然後嘴角含笑對他說:“來喝茶吧。”

“好。”他呆呆地答應,然後走過去坐到釋琦對面,端起茶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結果被燙到了,喝進去的茶全吐回杯子裏。釋琦連忙過來查看,又好氣又好笑,“怎麽這麽大的人了還孩子樣?又沒人同你爭,急什麽?”然後自己用瓢在預先備著的水桶裏舀了一瓢水給他含在嘴裏。

“還疼麽?”過了一會兒釋琦讓範瑄把水吐掉,然後扶著他的下巴查看伸出來的舌頭,範瑄沒回答也沒什麽動作,釋琦感覺到兩道熱切的視線凝聚在自己臉上,於是看向範瑄,四目相對後就再也沒有移開,兩人的臉都慢慢紅了。

範瑄把手放到釋琦還捧著自己下巴的手背上,察覺到對方沒有要掙脫的意向,他加深了自己的笑容,慢慢收緊手掌。

“釋琦。”

那天釋琦宿在莊子裏,酉時的時候外面突然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他們用了晚飯後在範瑄屋裏下棋,後來都顧著聊天去了,索性撤了棋桌在炕上閑聊,範瑄單手支頤聽著釋琦說些趣事,只是這樣看著聽著,他都覺得滿足。

後來雨勢大了,釋琦也住了口,兩人只是透過窗口看著雨,聽它落在芭蕉葉上發出的聲音,許久釋琦又重新開口了,卻沒有看向範瑄,他說:“能夠和你坐在這裏,我很開心。”

範瑄從剛才就一直握著釋琦的手動了動,拇指摩挲著他的手腕。

雖然下午的動作已經讓彼此明白了對方的心意,但他們卻都沒有把話明確地說出來,釋琦剛才的那句話已經算是表白了,範瑄覺得自己的心臟現在柔軟的不可思議。

他握緊了釋琦的手腕,感覺到他的脈搏稍微加快了,他笑了笑,張開手指和對方的交纏在一起,“我也是。”

今天範瑄和別人換班後就回家了,給祖父請安告知晚飯不在家裏用後他就匆匆出門,一個侍從也沒帶,他先去鑼鼓街取了訂下的東西,然後直奔聚賓樓天字一號雅間,他和釋琦約了在這兒見面,裏面還沒有人。

範瑄滿懷欣喜地等待著,一遍一遍撫摸著放在雙腿上的東西。

“你在看什麽?連我來了也不知道。”

範瑄嚇了一跳,擡頭就看見釋琦正在掩門,他站起來,等釋琦轉過身來後把雙手捧著的東西送到他面前,語速急促地說:“送給你的,打開看看。”

釋琦驚喜地接過放到桌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把琴套解開卸下,一把嶄新的桐木琴就呈現在他面前了。

“這是?”

“今天是你生辰。”範瑄解釋,“當年我在你文書上看到的。”

釋琦欣喜地看著他,不知道要做什麽才好,最後他說出口的只有一句,“謝謝。”他原來有自己的琴,但現在他決定自己要開始用這把了。

“為我撫一次,可以嗎?”

“好。”

天氣漸漸變熱了,釋琦換上了輕薄些的衣裳,衣服是梨軒下發的,夏天統一是竹青色,袖口和衣領繡著卐字花紋,很是精致。

萬述和友人出外游玩去了,釋琦自己在屋裏伏在桌上寫寫畫畫,眉頭緊皺很是煩惱,他在自己作曲填詞,本來他在此道就不是十分精通,但因為這曲子是他為範瑄作的,難免再三琢磨,寫一些再劃掉一些,剩下的就沒多少了。

“釋琴師,聖上召見。”

“是。”

文帝召見的次數保持在一個月兩三次,有時是和萬述一起,有時只有釋琦一人。

不頻繁也不至於冷落了。

原本寧靜悠揚的音調突然變得繾綣纏綿,文帝皺眉,睜眼扭頭看向底下正在撫琴的人,眉目含情,嘴角噙笑,分明神思不在這兒了。

真是……礙眼啊。

文帝瞇了瞇眼,就這麽盯著釋琦一直到曲子終了。

“你是哪裏人,看面目不是北邊人。”

釋琦被文帝問的一楞,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是在問自己,等全喜提示了他才連忙躬身回道,“回聖上的話,小的是泉州人。”

“哦,那挺遠的。”他聽見文帝懶洋洋的答應了一聲,然後繼續問,“家裏人也來都裏了嗎?”

“回聖上的話,小的家裏沒人了。”雖然不明白怎麽文帝會突然問起這些,但釋琦還是老老實實答道,“小的自幼父母雙亡,族裏沒有也近親。”

“哦,下去吧。”文帝起身,雙福過來給他整理衣裳,“出去走走吧。”

“是。”雙福低眉順眼答應了,跟隨在文帝身後步出偏殿,慢慢行走在廊下,這時已近黃昏,陽光把人影拉長了投在地上,前面文帝突然停下了腳步,側身面對著宮殿前的道路,雙福眉梢動了動,微微側首跟著看去。

雙福遠遠看到三個人停在路上,往外走的自然是釋琦和帶路的小太監,進來的人侍衛打扮,看不清是誰,但他好像和釋琦認識,兩人互相見了禮才分開,但侍衛一直目送釋琦走遠了。

雙福不敢再看,低頭望著自己面前的地磚,得有一刻鐘過去他才聽到文帝開口。

“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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