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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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時候文帝奉太後攜後宮女眷前往東和園避暑,不過今年隨行名單裏多了幾個梨軒裏的人而已。

東和園裏原就備有樂工,他們的住所在靠近外圍一處叫廣樂館的地方,隨行的趙尋一行人來了之後廣樂館的管事就給他們安排了房間,釋琦和萬述仍舊住一間。

在東和園裏和梨軒的生活相差不大,不過是換了個地方,這裏更涼快一些罷了。

今天太後興起要游湖,總管太監便指揮著底下人忙的團團轉,等太後攜皇後上船坐好等著賞景了,外頭人來說文帝也來了。

太後對皇後一笑,“我還想著咱們今天自個兒游玩,誰知他聽到風聲也跟著來了!”

皇後抿嘴一笑,起身肅立一旁,等文帝進來給太後請安後再行禮。

“梓童坐下吧。”文帝在太後下首坐了,笑道,“母親果然更疼梓童,游玩也不帶上兒子了。”

太後聞言笑了,“我和你媳婦多久才能這樣輕輕松松游玩一趟,你倒還嫉妒上了!我還想著早早打發你走呢,你在這,你媳婦也不能好好松快松快。”

“您說的是,梓童平日裏辛苦了。”文帝說道,皇後連忙說不敢。

“既然來了,皇帝也別急著回去看折子,留下來吧。”

“是。”

釋琦從未來過東和園,雖然不能隨意走動,但一個廣樂館也足夠游玩觀賞了,他今早和萬述相約請一個小太監領著他們在這裏四處觀賞,雖說是館,但到底比範瑄的莊子要大的多,一路走來釋琦都覺得有些累。

“不如歇一會兒。”眼看釋琦臉頰泛紅微微氣喘,自覺腿腳酸疼的萬述建議道。

“也好。”

於是兩人就在一塊平滑的山石上坐下了。

“過些日子我母親她們要到都裏來了,等我置辦的宅子收拾好了,釋大哥也往我那兒坐坐。”

梨軒的俸祿不低,加上他們總得賞賜萬述已經攢足了錢買下一座小宅子,又雇了幾個使喚的人,現在只準備著接他老母親和他的妻兒來帝都住呢。

“好。”釋琦笑著答應了。

“咦,你這塊玉佩我怎麽沒見過?”萬述指的是釋琦掛在腰間的一枚玉佩,他以前從未看見釋琦自己置辦這些,通常都是掛著文帝賞賜的。

釋琦低頭看看那枚玉佩,手不禁在上面摩挲著,嘴角帶笑,萬述見此撫掌打趣:“莫不是哪個情妹妹贈你的不成?”

“胡說!”釋琦笑罵。

“那你倒是告訴……”

沒等萬述把話說完,遠處一個小太監匆匆跑來,氣喘籲籲地告訴他們全喜帶了口諭,太後和文帝皇後游湖,叫他們過去候著。

釋琦兩人都楞住了,然後連忙起身回去換衣服,因為他們現在身上穿的還是家常的衣裳。等換了衣服出來,大概是因為天氣熱的原因,打掃的太監們在臺階上灑了水,釋琦走在萬述前面,他走的急也沒看,於是一腳踩到一灘水上便滑倒了,滑倒後他還能聽見自己手肘碰到臺階發出哢的一聲。

疼痛讓釋琦擰起眉頭,來報信的太監和萬述都慌了,連忙過去扶他起來。

“怎麽樣?哪裏疼麽?”萬述用一只手扶著釋琦背脊神色緊張地問道。

釋琦試著動了動那只手,但鉆心的疼讓他的臉皺的更厲害了,“我手肘疼。”

“這、這可怎麽好?”小太監哪裏經過這些事,一下子就慌了,“全喜公公還在外面等著呢!”

“還能動麽?”

釋琦搖了搖頭,萬述用手背抹了抹額頭,對小太監吩咐道,“你去向全喜公公說明白了,看他怎麽說。”小太監連忙去了,沒多久帶回了全喜。

全喜看了看釋琦,嘆道,“真沒辦法釋琴師就不要去了,萬樂師同我去就是了,另外再挑一個人走吧。”上面人也沒明確指定要釋琦,不過是他們底下人猜度著辦而已,倒也無所謂。

但那天晚上文帝卻問起了釋琦,全喜只有據實答了。

“請醫生去看了嗎?”文帝擱下書端起茶碗卻不喝,只用碗蓋慢慢抹開茶葉。

“奴才不知。”

“哦。”文帝喝下一口茶水,“今天天晚了,明日你早些帶個會正骨的太醫去瞧瞧,再來回。”

“是。”全喜答應了,見文帝沒有話吩咐,退後兩步想離開,結果文帝又叫住了他。

“不拘什麽藥,令他們醫好就行。再有告訴釋琦,只管好生養著。你行事不要聲張了。”

“是。”

第二天早早的範瑄帶人要去換班,侍衛駐紮的營地在東和園外圍,途中恰好經過廣樂館,來這裏之後他們也不能私下見面,偶然一次釋琦在廣樂館裏往外看到範瑄從門前經過後他就總會在他換班時等在那兒。

但今天範瑄卻沒看到釋琦了,遠遠的他就看到廣樂館內假山上的亭子裏沒有往常的身影,他只當釋琦今天晚起了一點,可等他們一隊人都走到廣樂館前了釋琦還沒出現他不由得心焦起來。

就在範瑄心急如焚時釋琦終於出現在亭子裏了,離的遠他也沒看到釋琦怎樣,但能知道他安然無恙也就放心了。

釋琦昨天請了醫生來瞧過傷,醫生給他正了骨頭開了藥方並交代了註意事項後就離開了,晚飯前萬述回來,兩人一起吃過飯,看著釋琦喝了藥躺上床萬述才自己收拾了去睡覺。

睡前喝的藥裏估計是有鎮痛的效果,前半夜釋琦睡的還安穩,但至天將明時藥力消失,釋琦在睡夢裏動了動整晚維持一個姿勢而有些麻痹的手,豈料手肘卻開始疼了起來,使他從睡夢裏醒來。

翻來覆去再也睡不著,釋琦索性翻身起來,靠在床頭閉眼忍痛養神,大約有小半個時辰過去,萬述醒來,喚來使喚太監幫釋琦梳洗,自己往廚房去拿早飯和藥。

釋琦瞧著時間不早了,心裏記掛著範瑄,於是支使走太監,自己出了房間一徑往亭子走來,現在他可不敢大步走了,要知道這個亭子是建在假山上的,階梯上有些青苔,沾了露水更加濕滑,他要是再摔一次可不止骨頭錯位那麽簡單了。

目送範瑄一行人走遠,釋琦單手攏了攏外衣,慢慢從假山上下來,快走到房間時萬述就行色匆匆地前面向他跑來,責備道:“手還沒好,又出去做什麽?”

“屋子裏悶,我到前面走走。”知道他是真心關心自己,釋琦笑著解釋。

“院子裏走走就好了,還跑到外面,回來不見你我可擔心了。”萬述絮絮叨叨地說著,走到釋琦前面推開緊閉的房門——

坐在圓桌前的兩人放下茶杯站起來,全喜對目瞪口呆的兩人笑道:“兩位回來了,奴才來看望釋琴師。”

釋琦楞楞地望著手心裏藥瓶,從外面進來的萬述見他這樣,臉色變了幾變,最後還是過去拍拍他肩膀,“你,別想太多了。興許就只是……”他說不下去了,現今男風盛行,釋琦長得比人好看,之前他還一直在慶幸聖上對他們比別人似乎要更喜愛一些——這多少能庇佑到他們,但他怎麽也沒想到那個一直對聲色看的很淡的文帝會對釋琦另眼相看。

“沒事。”釋琦擡頭對萬述笑笑,但他的唇色卻比早上蒼白了許多,黑亮的眼睛裏透出無奈和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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