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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雪中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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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雪中誓言

兩人又走了一會兒,劉皓才說出一句話:“經過夏承志這件事,皇上他變了不少,我都不知該如何與他相處了。”

“我很清楚他的感受,沒有人能夠在經歷過背叛之後還能夠處變不驚的。”沈心怡說道:“可是即使心有不滿,也應該放下芥蒂,好好談一談眼下的朝政呀?”

劉皓的笑容十分的勉強,怎麽也想不通,劉鈺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著自己,連陌生人都不如。其實,在劉鈺看他的時候,表面上還是如同以前一樣的親切信任,但是眼神中卻時不時的會透出森冷的寒意,甚至全身都透出冰冷,好像他才是那個背叛、欺騙他的人一樣。

“這一次加九錫的事情,是擋不住了。”劉皓說道,“只能稍稍拖延一些時間而已,唉。”

沿著小路繼續往前走去,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慈寧宮門口。

兩人走了進去,裏面的宮室都被厚厚的雪覆蓋著,白茫茫的一片,上面還沒有人走過的痕跡,像是鋪了潔白的地毯,可是卻顯得過於空曠寂寥。

太後在遼人入城之前就已經死去了,恰到好處的終結了王家最輝煌的日子。而宮中的太妃們不是自盡殉國,就是死於亂軍中,這裏面如今連一個主子都沒有,又偏僻得很,宮裏面人手又不夠,這裏也就沒有人管理了。

兩人肩並肩的走在慈寧宮,來到安德齋的門前,上一次兩人夜談的時候所坐的那個橫欄依然還在,只是被白雪覆蓋著。

月亮露出臉龐,沈心怡回頭望去,身後的雪地上,只留她和劉皓兩人的腳印,慢慢延伸開來。轉身看向劉皓,咫尺間的距離,她卻發現,劉皓變了很多,原先是溫文爾雅現在是鋒芒畢露,相較於原先的平易近人,飄逸灑脫,更加的多了一種上位者的肅殺之氣。光潔的下巴竟然也冒出青青的胡茬,看來這些日子他為了對付夏承志確實是勞心勞智。

“你過得怎麽樣?”劉皓猶豫了好久,看著沈心怡,把自己心中的疑惑問出口。

沈心怡看著他的眼睛,劉皓轉過頭去不敢看她清澈如水的眼睛。

沈心怡微微一笑,當初山裏面的那些山民應該已經把她的去處告訴過他了吧,雖然那些獵戶不知道夏建華他們的身份,但是只要描述清楚,只要稍稍思索,就能猜得到,她跟誰走了。

劉皓心裏頭十分的焦躁不安,轉頭去看旁邊的那一株梅花,長時間的無人打理花紙,那梅花生的肆意張揚,許多枝椏都伸到亭子來了。劉皓順手拈起其中的一直細細看去,紅色的梅花襯著白雪,十分的醒目。半晌之後,他說道:“我之後派人暗中去齊州找尋過,可是夏家在齊州的勢力十分的龐大,我的人根本就無法潛入,只是得知你平安無事,但是,但是,自從夏建華征遼之後,就再也沒有你的消息了。”

你到底被他藏到哪裏去了?為什麽我就是找不到,他心裏面其實最想問的是就是這個問題。

沈心怡聽了之後,笑著道:“我跟著他出征去了。”

劉皓還是變了臉色,心也不能平靜,手中的梅花也“啪”的一聲折斷了。

沈心怡笑出聲來,眨眨眼睛,調皮的看著劉皓的眼睛。

劉皓的心中一片黯然,他和沈心怡約定了兩個月的時間,但是下山之後,本以為很好辦成的事情,卻橫生枝節,過程也是覆雜多變,出乎他的預料。經過近五個月的四處奔走,他才終於將那幾只可以派的上用處的地方勢力一一收服,之後緊趕慢趕的回到山村,卻發現人去存空,一片廢墟,一看那情形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遼人來過了?

當時劉皓都已經呆傻了,腦海裏面翁的一聲,什麽都看不見,也聽不見。遼人真的來了這裏嗎,她,已經不敢去想了。

那一刻,滿心歡喜沒有了,只有無盡的痛苦。

那一瞬間,悔意漫上心頭。

還好村子裏的人在逃入山林之後,還時不時的會派人出來看看動靜,以確定遼人還會不會再來,一出來,就看了呆傻的站在那裏的劉皓,對著倒塌的屋子,滿眼的絕望。

得知村子裏面的人都已經隱藏起來,躲過了遼人的殺戮搶劫,劉皓覺得上天還是眷顧於他的,沒有讓他在品嘗絕望和無盡的悔意。但是很快,接下來的消息更是晴天霹靂,沈心怡竟然被人給帶走了,在聽了村民詳細的描述之後,劉皓很快便想到那是誰的兵馬,心中不知道到底是慶幸還是難過,只覺得所有的滋味都化成了濃濃的苦澀,心裏頭苦得發麻。

在那之後,他派出暗線想要進入齊州打探消息,可是齊州鐵桶般森嚴,夏家勢力盤根錯節,根深蒂固,他只能確定沈心怡是安全的,住在夏承志的府邸,還想要在得到的消息,已經是不可能的,他的勢力差一點兒就被識破,給抓起來。

這一次聽到沈心怡說起來,長久以來的擔心終於變成了現實,心裏面的疑問更多了,看著沈心怡的目光,很想要問出:你為什麽要跟著夏建華走?為什麽?可是轉念一想,要是繼續呆在村子裏面,又會把她置於危險中,是他沒有遵守承諾,沒有保護好心愛的女人,又有什麽資格去質問她呢?

沈心怡明白劉皓的心思,說道:“我只是不想繼續留在那裏,不想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再說,你當時並沒有回來。“

“是我的錯,“劉皓低著頭道:”出了些意外,是我沒有料到的。 “那些他想要說服的勢力並不是那樣的忠誠,尤其是在夏承志也派出使者聯絡他們之後,雖然他們在心裏面也不服氣夏承志,但是劉鈺在夏承志的手中,他就占據了最大的優勢,所以各方勢力都成了墻頭草,搖擺不定,劉皓也不得不改變計劃,費了一番功夫。所以花了快五個月的時間,回去得更晚了。

“我能想得到,”沈心怡說道,“我本來也是在那裏一直等著你的。”想起自己那段日子的焦慮和擔憂,心裏面還是有些不舒坦,其實她能夠想象得到,劉皓這一路定是大風大浪,波瀾詭譎,需要耗費巨大的心力,采取各種手段,可是心裏面的失落還是與日俱增。

一陣風吹過,沈心怡忍不住打了個冷戰,梅樹的枝椏隨著風晃動,上面的積雪落了下來,直撲撲的落入沈心怡的脖頸。

“呀!”被這突如其來的雪給驚嚇到,她一下子跳了起來,“哇,凍死我了。”

劉皓忍不住笑道,這陣風來得還真是及時呀,伸出手,替她拂去落雪,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消弭於無形中,笑容滿面,周身的氣息也溫和不少。

劉皓解下身上的披風,披在沈心怡的身上,道:“天氣這樣冷,你還穿這麽少,可不要著涼了。醫者不自醫,你難道忘了這句話嗎?”

這一刻,兩人似乎又回到了當初在山林間相濡以沫、相敬如賓的、輕松自在的日子。雖然覆國的重任還是壓在他們的肩上,雖然兩人之間也有各自的秘密,雖然兩人無時無刻不在籌謀和計劃,但是那樣的生活確無比的溫馨,令人懷念。

但是那段日子還是過去了,成了他們兩個人的回憶,他們現在又回到深宮,一個是寵妃,一個是大楚唯一的親王,大權在握。

沈心怡低下頭去,劉皓試探著伸出手去,把她攬在懷裏面,說道:“在等我一段日子吧。我們很快就可以在一起了,這一次我一定會遵守承諾,不辜負你,也不會瞞著你,我會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你,我愛你。”

“你能保證嗎?”沈心怡微笑著問道,心裏面卻是含著淡淡的苦澀。

你和我在一起,他們到底要怎麽樣才能在一起?他能舍得這到手的天下大勢,大楚唯一的親王是何等的最貴?而她呢?不過是一個女子罷了, 如果他不願意放開手,又能如何和她在一起,不過是癡人說夢罷了。

感受到自己身後傳來的熱度,她的思緒倏忽之間就轉到了乾清宮,似乎看到了榻上劉鈺那蒼白的像傳說中的幽靈一樣熟悉而又陌生的臉孔,心忽的一痛,那溫暖似乎也不在了,好冷呀。

本能的想要掙脫來劉皓,但是他抱得更緊了,掙不開,回過神來,才發現劉皓站在她的面前,大手握著她的手,力氣好大,箍的她骨頭都痛了,灼熱的目光看著她。

劉皓一字一句得道:“我對天發誓,此生我劉皓若是有負於沈心怡,必遭天打五雷轟,永世不得超生。”

“別,什麽都不用說了,我明白你的心意。”

聽到這句話,劉皓欣喜地把沈心怡拉進懷裏面,聞著她身上的梅香,滿眼都是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沈心怡貼在他的胸口上,那裏傳來的是有力的跳動,在這個寒冷的冬季,在這樣寂寞的深宮,心也跟著溫暖起來。這份溫暖讓她覺得心酸,又眷戀舍不得放手,心裏道:希望你不要負我,我還想要再相信你一次。

就在她還在眷戀著這份溫暖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傳來響動,有人來了,劉皓立刻就放開她。雖然現在以他們兩人的身份和地位,不必再忌諱尋常的宮人,可是要是被人看見了,難免還是會招來閑話。

沈心怡拂拂衣襟,借這個低頭的動作掩飾自己內心的失落。

“娘娘,娘娘……“身後傳來一聲接一聲的呼喚。

是來找自己的,沈心怡還有一些疑惑,但還是立刻起身往外面走去。

原來是高祥帶著幾個小太監,正打著燈籠在雪地裏艱難的照著自己。看到沈心怡的身影,滿臉喜色,匆匆忙忙的竄過來,“娘娘,可算是找 到您了。“

“有事嗎?“沈心怡問道。

高祥看看沈心怡的後面,劉皓也不動聲色的走了出來。

看見他跟在自己身後走出來,沈心怡有些詫異,他怎麽也不知道回避一下,雖然兩人在乾清宮外面遇見的時候沒有人看見,但是私會這麽長時間,總會招人話柄的。唉,算了,如今宮裏頭還有什麽好避諱的,最近宮裏面這些管事的,哪一個不是劉皓親手安排的,說不定眼前這個人還是他的心腹呢?

沈心怡看向高祥,他正要向劉皓行禮,劉皓隨意的揮揮手,示意他不必行禮。

高祥看向沈心怡道:“娘娘,皇上醒來再找您呢。”

“皇上怎麽了?”沈心怡問道。

“皇上休息了一會兒,忽然就想起娘娘您了、王爺離開還沒有多久,身邊的太醫服侍皇上喝了藥,就勸皇上安歇,可是皇上卻十分的高興,不想睡覺,要和娘娘說說話,這不就派奴才來找娘娘了。”

“我走了之後,皇上的心情如何?”劉皓問道,“有沒有說起關於夏承志的事情?”

這個高祥果不其然是劉皓的人。沈心怡低著頭,想著,乾清宮總管的位置,好位置,人人都想爭,他自然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不過這樣的秘密他沒有隱瞞自己,看來他真的是下定決心了,想到這一點,心裏面也釋然了,不知不覺開心起來。

看到她的神色,就知道沈心怡在想些什麽,劉皓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暖立刻便傳到了她的手上。

高祥好像沒看見一樣,繼續道:“沒有,王爺您走後,皇上就閉目養神,沒一會兒,臉色陰沈沈的,睜開眼睛,有些嚇人,服過藥後,就命奴才們來找尋梅妃娘娘了。”

沈心怡回道:“我就先過去了,今兒時辰也不早了,說不定他已經睡下了。”回宮的這些日子,劉鈺經常是不是叫她過去坐一坐,服侍湯藥,說說閑話,權當解悶了。

劉皓笑著道:“那你就先過去吧,改日我們在細說。和你的約定,我一定會實現的。”

“嗯,我知道了。”沈心怡燦爛的笑道。跟在高祥的後面,向乾清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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