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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收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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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收覆京城

“你說什麽?京城被收覆了?是誰收覆的?”夏建華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都變了音調。

旁邊的沈心怡也是大驚失色,究竟是誰?竟然可以趁此機會收覆京城。

前來回報消息的小校尉沙啞著嗓子,嘴唇也是幹裂的,說出了建立這項宏偉功業的人,“是原本鎮守玉門關之中的兵馬。”

是趙雲的兵馬。

“他怎麽可能進得了京城呢?京城裏面可還有耶律楚齊的十二萬大軍。“夏建華不相信的問道。

對於收覆京城這樣極具誘惑力的大功勞,夏家也在時時刻刻關註著,就算是夏承志率軍一直盤踞南唐,夏建華遠征遼國,對於京城的關註也絲毫沒有松懈,早就已經準備好充足的兵力在齊州的邊境上等待著,一旦京城之中的遼人防備出現空隙,就立刻揮師奪回京城。

雖然經過與夏承志那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決戰之後,遼軍勢力大受損失,但是還有近十二萬大軍駐紮在楚京,而且京城城墻高深,糧草又充足,守備森嚴,不是上京這樣的城池所能夠相比的。所以各方的勢力一直都沒有機會,只是靜觀其變。

“聽說是京城中有人……“小校尉嗓子幹澀的咳了幾聲。

“你將詳細經過慢慢道來,不要著急。“沈心怡說道,倒了一杯水遞給小校尉。

那個小校尉面帶感激的接過水杯,看了夏建華一眼,看他沒有說什麽,才敢喝下,潤了潤嗓子,開始講述起趙雲是如何收覆京城的。

自從夏承志大敗遼軍主力之後,耶律楚齊帶著殘餘部隊退回京城,就開始關閉城門,希望依靠堅固的城池來和楚軍進行對抗,打持久戰。而夏承志的部隊也損失嚴重,只好暫時退到東部青州一帶,休息整頓,準備下一次的戰事。

趁著大好時機,一直盤踞在惠州按兵不動趙雲,帶領著自己的人馬卻開始出動了,兵臨城下。當時夏承志也得到了趙雲出手的消息,聽到之後卻冷哼一聲,趙雲此舉是想要撿便宜,但是下手過早了。京城是各方勢力都想要爭奪的美食,但是有耶律楚齊這只猛虎在內,任何一方的勢力都不敢輕舉妄動。

雖然現在這只老虎受了傷,但是老虎終究是老虎,不能把猛虎當成貓,受傷的老虎往往會更加的瘋狂。只借趙雲手中的那點兵馬,還不夠給老虎塞牙縫,根本就不可能攻陷京城。

遼軍顯然也是這麽認為的,並沒有把趙雲的人馬放在眼裏面。因為楚京固若金湯,天下無雙,連夏承志都不敢貿然攻城,更何況趙雲呢?

只是誰人都沒有想到,趙雲竟然早已經在城裏面埋下了暗線。

就是那個號稱京城首富的張誠,原本在遼軍入城之後,他率領京城的大商家,向耶律楚齊多次送上重禮和美女,還主動為遼人籌備糧草,以表忠心,還向遼人多次告密反抗勢力,終於換來了遼人的信任,聽說耶律楚齊還給他封了一個官職,使得他有機會接近城門重地,之後他就一直在暗中收買城頭上做苦役的人。

九月十日的時候,不堪忍受遼人折磨的苦役們發動叛亂,原本這樣的小混亂在遼人剛剛入主楚京的時候司空見慣,但是每一次都會血腥鎮壓,那些苦役們好像已經逐漸習慣了遼人的壓迫,不敢輕易的去拿雞蛋碰石頭了,只是沒有想到他們會在這個時候選擇發動叛亂。

一直在深宮的耶律楚齊聽了之後火冒三丈,叫囂著要親自把這些不識好歹的人全殺了餵狗,但是還沒有整好隊伍出發,就被趙雲部署中派出的高手給逮住機會,殺死了。

據說,那是一場高手與高手的較量,殺氣四溢,驚天動地,最後耶律楚齊和那個刺客一起同歸於盡了。

遼軍失去了主帥,方寸大亂,張誠暗中打開城門,把城外的兵馬全部放入,內外夾擊,遼軍擋不住,再加上自從他們得知了自己故鄉上京被重重圍困的消息,在就已經歸心似箭,哪裏還有精力去對抗楚軍,沒有激烈的反抗,最終他們選擇在副帥的帶領下突圍出去,放棄了這座他們占據了近兩年的城池。

趙雲終於一鼓作氣收覆了京城……

夏建華聽得暗暗心驚,其實他們夏家在京城裏面也早早的埋伏了許多暗線,準備在收覆京城的時候作為內應,但是在遼人與他們撕破臉的時候,全城進行了嚴密的大搜捕,他們的線人,就比如趙大福之類的都被殺了個精光,夏家在京城經營了幾十年積累下來的秘密勢力幾乎都被一網打盡,這也不得不讓夏承志改變了作戰計劃,把耶律楚齊yin*出城。但是他一直都無法了解遼人究竟是從哪兒尋來了這樣的情報。

沒有想到,趙雲竟然采取了同樣的招數。

刺客!刺客與耶律楚齊同歸於盡???

此時的沈心怡,腦子裏面就只剩下這麽一句話。

小校尉接下來說了什麽,她完全沒有聽進去,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寒意從胸口開始升騰,心開始撲通撲通劇烈的跳動起來,明明是盛夏的時節,她卻好像身在冰窖一樣,冰冷刺骨的寒意在全身蔓延開來。

她覺得自己此時陷入了深深的恐懼中,很想要開口詢問些什麽,可是嗓子眼似乎被堵住了,怎麽也發不出聲音來,因為她害怕,十分的害怕,已經驚懼到說不出一句話來。

“那個殺了耶律楚齊的刺客是何人?”夏建華忍不住問道,這世間竟然還有可以和耶律楚齊相媲美的高手。

沈心怡的臉色刷的就慘白一片,手按在桌邊穩住身形,手心裏面全是冷汗。

在她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的時候,殘酷的現實已經擺在了面前,那個小校尉已經把那個名字說了出來:“聽說是那個江湖第一殺手李密。”

李密死了!李密死了!李密死了!

沈心怡的身子忍不住搖晃,只覺得自己站不穩,天地都在旋轉,她覺得自己明明就要暈眩過去,可是那種心被活生生撕開一個口的痛感,又不得不讓她清醒著。

夏建華依然在不停地詢問著這一次戰役的細節,小校尉也一一如實回答。在沈心怡的耳中,所有的話語都變成了嗡嗡聲,什麽也聽不進去,大腦一片空白。

李密對於她來說,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呢,和他真正的相處也不過就那麽幾天而已,可是在她的心中,李密卻占據了一個特殊的位置,也許是同樣國破家亡的遭遇讓她忍不住親近;或許是在宮中的時候,兩人鬥鬥嘴,吵吵鬧鬧,十分的有趣;又或許是在她的心中也向往著仗劍江湖,自由自在,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的生活,對他有些嫉妒,就忍不住更想要去了解他;又或許……

在她的心中,已經把李密當成可以信賴的人,所以李密也會為了她才去幫助諸葛正我,一路護送他北上,讓她十分的愧疚,心口處的劇痛,讓她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因為已經痛徹心扉,哭也哭不出了。

本來,他是不必死的,完成了和南唐裕親王單通的的約定,就完全可以暢游江湖,不用理這些是是非非,什麽國破家亡、什麽恩恩怨怨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都是自己非得把他扯到這個圈子裏。她勉勉強強的穩住身形,卻不小心把水杯碰到了地上,水杯掉落在地發出清晰的破裂聲,夏建華反應過來,轉頭去看沈心怡,在面具的遮掩下,雖然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是她眼中的絕望和悲愴讓他心驚。

他立刻慌了神,連忙扶住她道:“你怎麽了?”

“我,我沒有事。”沈心怡勉強的說著,可是聲音十分的顫抖,透著悲傷。

她還敢嘴硬,說自己沒有事?夏建華看的心急火燎,已經顧不得別人怪異的眼神,打橫抱起她,向後帳走去。

“我沒事,你放開我。”沈心怡掙紮了幾下,力氣盡失,也掙紮不過,只好任由他抱著自己,進了內帳。

只剩下那個回話的小校尉楞楞的站在帳中,看著發生在眼前的一幕,嘴巴張的大大的,主帥為什麽會抱著一個樣貌普通的年輕男子……

把沈心怡放在榻上,夏建華就要去叫醫師,沒想到衣襟被沈心怡緊緊地拉住:“不要去叫人,我,我只是有些累了而已,沒什麽大事。”

夏建華是關心則亂,聽了她的話,才想起來沈心怡本人的醫術就遠遠高於隨行的所有醫師。

他一下子就有些無措了,不知道怎樣才好,沈心怡低著頭說道:“你去忙吧,我沒有什麽大礙,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夏建華遲疑了片刻,沈心怡臉上的疲倦之色讓他的心情壓抑的不能呼吸。大楚京城收覆對她來說應該是個好消息,可是為什麽會是這樣的表情呢?

為了什麽呢?

想了一小會,看著沈心怡閉上眼睛,他還是走了出去,看得出,沈心怡希望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在要和上帳簾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下,有亮晶晶的東西滑過她的臉頰,轉瞬即逝。

他把帳簾放下,果斷地走了出去。

是因為那個李密嗎?

在草原上擡頭看夜空,總是格外的空靈悠遠,讓人的思緒就好像這身下的草地一樣,可以延伸的很遠很遠。遠處隱隱有嗚咽的簫聲傳過來,不知道又是哪一個思鄉的戰事在傾訴對自己親人的思念之情,絲絲縷縷,扣人心弦,令人潸然淚下。

沙場征戰,贏得身前身後名,可是那是多少鮮血和離別才組成的,是人心中的痛。

“無須擔心,我已經平靜下來了。”她輕聲說道,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身後的人聽一樣。

古今多少事,多少繁華,終會化成一片空虛。

夏建華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走近她。

半晌之後,沈心怡轉過頭望著夏建華。

銀灰的月光照在她清麗無雙的容顏上,她的神情也清冷的就像此刻的月色一樣。

一瞬間的對視卻好像一生那樣漫長,“眼下這般局勢,你們準備如何應對呢?”在低頭的那一瞬間,她輕輕問道。

今夜的星光真是無比的清冷,夏建華的心裏面滿滿的都是涼意。是不是,在她的心中,從來就沒有和自己歸屬於同一個世界。

他雖然不喜歡說話,但是感覺十分的敏銳,他與她之間一直存在著一種防備和距離。就好像是與生俱來的,橫亙在兩個人之間。起先的時候,夏建華以為那是因為沈心怡忌諱自己宮妃的身份,不能做出不合規矩的舉動,可是在失去了宮妃的身份,變成了最平凡的姓沈的小姐,又在他的身邊,可是為什麽他覺得那看不見的好像越來越深不見底,讓他不敢前進一步,好像只要在前進一步,就會掉進無底洞,再也爬不上來。

在這段金戈鐵馬的日子裏,在這段相濡以沫的日子裏,在這艱苦樸素的營帳中,這份距離終於拉進了一點。可是,一個收覆京城的消息,卻把這好不容易拉近的距離給打回了原點。

究竟是什麽緣故?

難道是因為李密嗎?

夏建華的心頓時揪成一團,李密是誰,他可是知道的十分清楚。

他們到底是如何相識的,一個是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宮妃,一個是名震江湖的殺手,兩個人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塊,而且,他還記得,梅苑的那一夜,不是李密一劍刺中了她的胸口,使得她腹中的胎兒都流產了嗎……

還是說,他們兩個人在那個時候就相識了嗎?

還是那驚心動魄、天馬行空的一劍把他們兩個人聯系在了一起……

又或者是,諸葛正我介紹他們相識的……

夏建華的腦海中閃現著無數的疑問,卻一個字也沒有辦法問出口。

可是他現在已經死掉了。他靜靜地看著那孤寂清冷的身影,心中升起的一個個念頭讓自己都在鄙夷自己。他低下頭去,像是逃避又像是在把那些念頭從自己的腦海裏面剔除掉,半晌之後輕聲道:“接下來自然是善後,休整軍隊,然後就準備回京城去了。”

所有的疑惑只能繼續積壓在自己的心中,慢慢的發酵,最終化成的是醇厚的苦酒,只能靜靜地讓他一個人來品嘗。

繁星點點在天空閃耀著光華,月亮慢慢看不見了,夜風漸漸變涼,兩人肩並肩坐在廣闊無垠的草地上,世間萬物似乎都在這一瞬間定格了,好想好想和她在一起,可是雖然坐在身畔,但是他們之間的羈絆卻不被時間所定格,慢慢地像沙子一樣,從指間悄悄溜走。

終於,星星慢慢地消失了,太陽離開地平線了,紅彤彤的,仿佛是一塊光焰奪目的瑪瑙盤,緩緩地向上移動。紅日周圍,霞光盡染無餘。那輕舒漫卷的雲朵,好似身著紅裝的少女,正在翩翩起舞。這就是詩中的“太陽初出光赫赫,千山萬山如火發。一輪頃刻上天衢,逐退群星與殘月”

光和熱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來,灼傷了人的眼睛。

沈心怡無聲的站起身來。

看著她看都不看自己就起身離開了,夏建華忍不住一陣苦笑,手緊緊的握在一起,手心都被指甲劃傷了還不自知。這小小的痛又怎麽比得上心中的痛呢?

看著燦爛的朝霞,雲彩被霞光染成紅彤彤的一大片。

他孤單一人,站在那兒,看著日出,說不出的落寞孤獨。

他們之間是結束了還是從來就沒有開始過?

戰爭是勝利了嗎?

還僅僅是暫時的休眠,等待下一個契機在爆發。

人不可能永遠的沈浸於悲傷和痛苦中,沈心怡終於平覆了自己的心,也不得不開始自己應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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