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父自從接了顧母的電話, 就心心念念想吃兒子家的羊肉泡饃。

家裏的保姆回來後，顧父也讓做了幾回羊肉泡饃，嘗了幾口, 就放下了, 怎麽說呢，好吃也算是好吃, 就是沒有老婆子說的那個肉香湯鮮的滋味。

唉, 兒子家鮮香鮮香的羊肉泡饃，啥時候才能吃上啊。

下回顧母再往家裏打電話，顧父就斟酌著問，“老婆子，今年過年，老小一家回來過年不？”

顧母這邊，因為團團突然拉臭臭了，正忙著給小孫孫換尿布, 洗屁屁, 急著掛電話，隨口說了句，“今年過年不下大雪就回去。”

軍區這邊，冬日經常下大雪, 甚至是暴雪，鐵路火車時常因此停上幾天。

過年的時候要是遇上下大雪, 想回老家就難了。

顧父就把這話記在了心裏，就盤算著還有多長時間過年, 到時候兒子就能帶著老婆子還有一家回來了。

不僅能見到日思夜想的小孫女跟小孫孫，還能見到老婆子，也能吃上清清做的羊肉泡饃, 美滋滋。

奈何天公不作美。

團團圓圓一歲這年，軍區遭遇了幾十年不遇的大暴雪，鐵路整整停運了一個多月 。

顧家一家回京市過年的計劃，自然泡了湯。

一直到龍鳳胎兩歲這年，顧淮安方攜一家人坐火車回了京市。

這次回京市，顧母就留在家裏了。

臨走前，林晚清把自家腌的十幾斤火腿臘腸封好，裝在皮箱裏，還有給顧父做的羊毛大衣跟新買的軟皮鞋也一並放好。

這幾年，林晚清每年都會跟公婆做一身羊毛大衣，再挑雙舒適好穿的皮鞋給京市寄去。

夫妻倆長年不在父母跟前盡孝，也只在吃穿上多補償一二。

家中一切收拾妥當，院中的雞鴨拜托張嫂子幫忙照看，一家人大包小包的上了坐上了前往京市的火車。

一路顛簸，坐了二十多小時的火車。

終於在第二日淩晨，火車停在了京市車站口。

窗外一片冰天雪地。

乘客們帶著行李陸續往外走。

顧母看了眼窗外，吆喝，外頭還飄了一夜的鵝毛大雪總算是停了，太陽都出來了，不過雪後才是最冷的呢，忙道，“小淮，清清，外面下大雪呢，給孩子們穿上棉襖，別凍著。”

林晚清應了聲，把兩個小的裹成胖球。

顧淮安給三個大的穿上大衣，顧澤九歲了，成熟又雅重，十足的小大哥了。

自己套上大衣，換上小棉靴，照顧兩個弟弟穿衣服。

顧小二換上厚棉襖，扣子沒扣好，小光頭上也沒帶帽子，圍巾也松松散散的，就要往外沖。

“京市，我顧漢三來了！

哈哈！”

小孩兒的哈哈聲還在嗓子眼裏呢，就被一雙大手拎住了衣領。

“叔叔？”

顧小二在半空中蹬腿兒，急道，“我要到外頭去。”

“先穿好衣服。”

顧淮安給小孩兒扣好扣子，帶上毛線帽，整理好圍巾，揉揉小孩兒的光腦袋勾唇，“現在可以去了。”

顧小二歡呼一聲，又讓嬸嬸給喚了回來。

“小景，還沒擦香香呢。”

“小澤，小安你倆也別偷笑，過來一起擦。”

小哥仨齊齊哀嚎出聲，“不是吧。”

胖團撲過來，仰著胖臉，大眼忽閃忽閃，企圖賣萌過關，“嬸嬸，我是男子漢，不用擦香香。”

“男子漢也要擦香香。”

林晚清佯裝嚴肅，在手心裏摳了些百雀羚，給胖團擦在臉上。

外面天太冷，家裏幾個小孩二皮膚嫩，要是不擦油，臉上生凍瘡就不好了。

胖團今年五歲了，因為跟著顧團長鍛煉，個子長了不少，沒有小時候那麽白胖了，不過還是個小壯娃。

小壯娃擦完香香就變成香香娃了，林晚清捧著小壯娃小臉親了一口道，“我小孩兒真乖。”

“嘻嘻。”

胖團咧著小嘴笑笑。

顧景跟顧小二哥倆也沒有逃脫，只能讓嬸嬸給擦了香香。

林晚清也抱著小哥倆親了兩下。

龍鳳胎吃味了，也跟小麻雀一樣撲棱著小胳膊讓媽媽親。

林晚清一只團子親了一下。

一家人熱熱鬧鬧下了車。

車站外，顧家大哥顧淮國早就帶著警衛員等著了。

顧澤小哥仨從前是見過顧淮國的，父母走了後，哥仨在老家吃了不少苦。

初到顧家的時候，顧淮國看見瘦瘦小小的哥仨，心疼的不行，把哥仨當親孩子一樣看待。

是以小哥仨對大伯很有感情，遂在擁擠的人流中，一眼就認出了顧淮國。

“大伯，那是大伯！”

“叔叔，大伯伯！”

“是我家那個棒槌。”

顧母抱著團團笑道。

對面的顧淮國也看到了母親跟小弟一家，激動的奔了過來。

“媽，小弟！”

前頭在烏泱泱的人群裏，林晚清沒看清顧淮國的長相。

這會兒，顧淮國奔到眼前，她才看清顧大哥長啥樣。

三十多歲的年紀，一米八的大高個，一身七三式軍裝，魁梧硬朗，跟俊美冰冷的顧團長不一樣，顧家大哥很是話癆，一見到家人，顧母抱著團團讓孩子們喊了伯伯。

“好，小澤長高了，臉上有痣了，小景咋又黑了呢，這個小光頭好，跟小沙彌一樣。”

“這是胖團啊，哈哈，是夠胖的。”

“團團像個小肥鴨子。”

“圓圓好看，就是太胖了，跟個小胖墩一樣。”

得來，顧淮國一席話把五個小孩兒都得罪了遍。

面對噴火的五只團子，林晚清趕緊滅火。

顧淮國還猶不自知呢，還興奮地絮絮叨叨說了不停。

“哈哈，媽，小弟，總算是等到你們了，爸說你們今天早上到，一大早就起來了，在家裏忙東忙西的，媽，家裏準備了你愛吃的火鍋，房間也收拾好了，啥？小弟你說你大嫂啊，你大嫂也在家了，帶著東東那個臭小子呢。東東那個臭小子知道幾個小弟弟跟小妹妹來，高興的一晚上都沒睡好，跟個熊貓一樣。”

顧大哥拎著大包小包，還不忘啰啰嗦嗦的，顧母嫌棄的不得了，讓他別說話。

顧淮國嘿嘿笑幾聲，安靜一會兒又開始絮叨。

圓圓在顧淮安懷裏昏昏欲睡。

顧淮安抱著小團子，林晚清饒有興趣看一眼猶如唐僧一般的顧大哥，挽著顧團長的手道，“顧團長，你們真的是兄弟嗎？”

顧團長看過來，輕輕答了聲。

“嗯。”

看出來，顧團長也挺無奈的。

林晚清笑了笑，點點丈夫懷裏的胖閨女，“不知道我們家兩只將來會不會成為小話癆。”

顧淮安輕笑了聲，“大的這個不會，小的這個......”

他故意應頓了一下，顛了顛懷裏的閨女看向妻子，“隨了媽媽，將來怕是個小黃鸝。”

林晚清：“..........”

狗男人，你說啥呢？

信不信晚上讓你打地鋪？

妻子斜著眼兒看過來，炸毛的樣子跟小奶貓一樣低頭笑了，“我最喜歡小黃鸝，也最愛小黃鸝的媽媽。”

雪後初陽把男人的側臉映照的格外溫柔。

“.........”

狗男人還挺會說情話的。

前頭顧淮國還猶如唐僧附體，顧母懷裏的團團都受不了了，擰著小眉道，“伯伯。”

“哎！團團真乖，叫大伯有事兒？”

顧淮國一張大臉湊過來。

還以為團團想給他一個愛的親親呢。

誰知道團團小嘴兒一張，吐出兩個字，“話多！”

顧母一下子樂了，噗嗤笑了聲，“讓你這個棒槌多話，人傻就別說話，”

顧大哥：“.........”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團團的話打擊到了，反正顧大哥一路上都沒講話。

吉普車開進了京市軍區大院，一棟白色的小樓前。

家裏顧父帶著一家子在客廳裏等著了。

聽見門口的車聲，沙發上的顧父坐不住了，放下手裏的報紙，老臉激動到發紅，“來了。”

“是啊，爸。”

顧大嫂帶著東東笑道。

門鈴響了，家裏的保姆開了門。

“爺爺，爺爺！”

“我來啦！”

“安安也來啦！”

“團團來！”

幾個孩子跟撒歡的小羊一樣跑進了顧家的院子，家裏三個大的在顧家生活了一段時間，對家裏很熟悉。

原本睡的跟小豬一樣的圓圓也精神了，也跟著哥哥們一樣撲棱著小胖胳膊對著顧父，操著小甜音道，“爺爺，我是圓圓！”

“哎，乖。”

幾個乖乖小孫孫在眼前，顧父那個激動啊，紅光滿面的像是年輕了十歲，差一點兒都要哭了。

顧母揶揄他，“老頭子忍著點，這麽大年紀了還哭鼻子，讓孩子們笑話啊。”

顧父：“........”

林晚清這邊正跟顧大嫂一家寒暄。

“大嫂，你好，我是清清。”

“好，弟妹這是我家東東，東東叫小嬸。”

顧大嫂跟顧大哥一樣，都是部隊裏的幹部，也穿著七三式軍裝，一頭齊耳短發，帶著眼鏡，杏核眼眸，整人透著幹練和爽朗。

顧大哥兩口子有個兒子，叫顧東，今年十二歲，跟顧大哥像是一個模子長出來的，不過沒有顧大哥皮膚這麽黑，看來皮膚白是隨了媽媽。

顧東也是個小顏控，看嬸嬸長的漂亮又溫柔，立馬就咧開嘴笑。

“嬸嬸好！”

“東東好。”

林晚清笑笑，掏出給東東買的禮物，一把木頭玩具槍還有一艘能在水裏游走的小帆船。

東東一看就蹦了起來。

這是他最想要的小槍和小船，嬸嬸咋知道的啊。

“謝謝小嬸。”

東東歡喜的抱著玩具不撒手，顧大嫂看林晚清一家的笑容裏也多了許多真心。

自古真心換真心嘛。

這天晚上，團聚的一家人都樂呵呵的。

最開心的莫過於顧父了。

他終於吃上兒媳婦做的鮮香鮮香的羊肉泡饃了！

其實。林晚清做的羊肉泡饃也是用的普通食材，羊肉湯，饦饦饃 、黃花菜，粉絲，木耳，還有各種佐料，靈魂是鹵羊肉的羊湯，她每次煮羊湯，必放小茴香，這樣能讓羊湯增香。

大冷的冬日，喝上一碗熱乎乎的羊肉泡饃。

快活似神仙啊。

顧父：美滋滋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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