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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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者, 什麽意思?”夏希仰起頭,語氣坦蕩又困惑。

這眼神讓預言家又不確定起來:“你剛剛那些東西是誰告訴你的?”

“只是一點簡單合理的推測而已。”夏希眼裏露出幾分戲謔:“預言家莫非是通過預言,看見了相同的未來?”

預言家坐回辦公桌後, 避開了這個話題:“那你覺得應該怎麽做?”

“我只覺得普通人也應該被平等地當做人來對待。”夏希轉過輪椅:“你是避難所的管理者, 具體應該不需要我一個外行來教。”

預言家靠上椅背:“我以為你至少趁機為你的朋友求個情,讓我處死那個殺害他父母的異能者。”

“沒有用新的規則去處罰以前犯錯的人的道理。”夏希拒絕了預言家的提議:“我的身體狀況你都看見了, 能活幾日都未可知。說實話這個避難所未來如何與我無關。我來是因為張雲涵希望這個避難所會變好。我也希望我離開後, 她生活的地方能更長久地存在下去。”

隔天,女巫頒布了避難所的新措施。主要包含三個方面:提高非異能者的其他崗位工資,改善集中住宿區環境, 禁止異能者無故傷害普通人,違者將視情節,接受審判和處罰。處罰包括但不限於:罰貢獻點, 勞役,逐出避難所,處死。

消息公布後,避難所很是亂了兩天,甚至有異能者用傷害普通人的方式來抵抗新的規定,但是真正離開避難所的倒是幾乎沒有。

在這些行兇者被重重處罰, 甚至處死了一個異能者後,避難所的人數增長反而增加了。新增加的人裏不僅包括普通人,還包含一些之前一直在觀望中的異能者。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對這個結果滿意。此時,住宿區的一處無人角落,就聚集著兩個滿臉怨憤的異能者,其中一人正是之前殺了林柔父母的那個。

他叫季崇,末日前就是個就是個逃犯,因為入室|搶|劫, 並殺死了屋主被追捕。

沒想到逃跑途中,末日開始,而他非但沒有被抓,反而覺醒異能成了末日裏的強者。在季崇心裏,這簡直是連老天都幫自己。覺醒異能後,他行事更加肆無忌憚起來。

但一個人在末世裏生存,還是有些勉強。季崇多番打聽後,特意挑選了攬墅的避難所。他聽人說,這裏對異能者極為優待。可結果倒好,他剛來就因為殺了兩個對自己不恭敬的人,被罰了貢獻點,還被犯人似的盯了好幾天。原本可以輕松進入的狩獵隊,也以品行不佳為由,拒絕了他的加入。

現在新措施一公布,那些普通人更是連碰都碰不得了。稍微打罵幾下,搞不好就會被扔到避難所外面餐風露宿好幾天。

可盡管如此,過了幾天吃飽睡足的安穩日子,季崇已經不願離開避難所。他把全部的怨氣都發洩在新措施上,認定是這些東西破壞了他原本可以很舒服的日子。

而這一切的起因,聽說就是那日和守衛一起出現的,那個坐輪椅的紫眼睛青年。

“這個事……有準嗎?”季崇咬著煙,斜眼看向提供消息的異能者。

提供消息的異能者,名叫劉耳,從小就喜歡打聽八卦,雖然同樣覺醒了身體強化異能,但覺醒後,天賦點幾乎全長在聽力上。戰力沒提高多少,這偷聽消息的本事,倒是格外出類拔萃。

“千真萬確!”劉耳壓低聲音:“我那天,親耳聽見一個服務部的人說的,他說原本那天是獵人帶著另一個異能者在和預言家談這件事,但是預言家並沒答應。後來這個夏希進去,也不知道說了啥,反正三言兩語就讓預言家改了主意。”

季崇回想起那天看到夏希的情景,半信半疑:“他一個普通人,還有缺胳膊斷腿的,能有這麽邪乎?”

劉耳一拍大腿:“可不就有這麽邪乎!聽說他第一天來避難所,一個照面,就把守衛大人迷得不行了。你說多可怕,就算他是長得好看點,可那也是個男人啊,再說還是個殘廢。守衛大人怎麽可能看得上他,我懷疑他那雙眼睛,有問題,能勾魂!”

“也有可能。”季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然怎麽可能讓預言家答應這麽荒謬的要求,這避難所的管理者是腦子進水了嗎?居然要讓那些普通人和我們平起平坐!”

“就是!說不定我們把他殺了,這個避難所就能恢覆正常了呢。”劉耳附和道。

季崇聽到殺人,目光中露出幾分躍躍欲試,但語氣中還有些猶疑:“怎麽殺?現在殺普通人可是要處死的!”

“那當然不能光明正大的殺。”劉耳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可以用耳朵了來鎖定他的位置,等他落單,咱們就把他打暈帶出避難所。他這樣的殘廢,在避難所外面,必死無疑。”

兩人計劃得開心,沒有發現在他們不遠處的天花板角落,一個骷髏頭正安靜地盯著他們,把他們的一字不落地聽了回來。

骷髏監視,是夏希實力恢覆到三級獲得的新能力,可以和骷髏獲得感知共通。通過骷髏的耳朵去聽,眼睛去看,鼻子去聞,手去觸摸。擁有的骷髏數量越多,獲得的信息就會越多。

但與此同時,恢覆到三級,也意味著,反噬進一步加劇了。

不只手腳,左半邊臉,身體的皮膚,包括內臟都出現了嚴重反噬的痕跡。並且這傷口正在向心臟延伸。

當反噬蔓延到心臟,夏希就會失去心跳,他陷入幾個小時的假死昏迷。一直到他內臟完全消融後,才會醒來。自此,他將不需要吃飯、喝水、呼吸。醒來以後,反噬會繼續朝右邊的身體蔓延,直到全身皮肉消失,徹底變成一具漂亮的骨頭。

目前,夏希正是遭遇反噬最虛弱的時期。他的心臟就快要停跳了。所以這兩日,夏希幾乎沒有出過門,都是待在宿舍裏,吸收儲備好的晶石,慢慢積蓄實力,等待轉化時間。

怕季崇再去找林柔的麻煩,夏希才特意派張琳用頭骨暗中監視對方的行動。沒想到竟然聽見這樣一出好戲。

“綁我出去?”夏希輕笑一聲,破碎的內臟裏湧出兩口血來:“好啊。”

夏希原本也計劃著,這兩日就離開避難所了,雖然還沒有找到其他合適控制的骷髏,盡管他一直在壓制自己的實力恢覆,但是反噬已經達到臨界,他不能再拖下去。

夏希本打算,等假死的時候,就讓張雲涵當把自己的屍體帶出避難所,再對外稱夏希已經死了。

眼下這些人既然願意配合送自己一程,倒也是個不錯的機會。

為了不辜負兩人的苦心,夏希決定明天就配合他們,出去轉轉。當天晚上,夏希給張雲涵和林柔分別留了消息。

“你決定好了?”張雲涵有些舍不得地望著夏希。

“嗯。等這次反噬過後,外界對我的威脅會小很多,我也想趁這個機會出去走走,了解一下末日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知道。”張雲涵低低應了一聲:“你之前說過的。”

“我的行李都在這裏,麻煩你幫我放在我前街那個寫字樓C座201。”

“……”張雲涵點點頭,卻又不說話了,眼睛低垂著,盯著自己的鞋面,一如他們第一次交談的那個深夜。

夏希看著張雲涵不舍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腦袋:“好了,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我們早晚要道別的。你好好活下去,我們總有再見面的時間。”

“嗯。”

“夏希哥哥,你要去哪?”林柔似懂非懂地看著夏希,今天的哥哥看起來好虛弱,他用一個面具遮蓋著臉,身上也捂得嚴嚴實實,可是還是能聞到濃重的血腥味。

林柔有些擔心,夏希看上去像是要死了。可是他為什麽又說會再見面?

“小林柔,你不是想報仇嗎?”夏希把目光放到林柔身上:“明天交給你個任務,敢不敢?”

“我敢!”說到報仇,女孩茫然的目光堅定下來。

夏希:“那好,明天你去找守衛,說看見我被人打暈帶出避難所了。出事地點是單人住宿區西側的公共浴室。”

“啊?”林柔嚇了一跳:“他們要把你丟出避難所嗎?是為了報覆你?”

夏希說:“不必擔心,這對我來說是個機會,我反正都要離開的。幫你只是順便。”

“你會有危險嗎?我不想……”林柔搖著頭,她是想報仇,卻不想再有人為此受到傷害了,尤其夏希還幫了她:“你到底要去哪,我欠你的貢獻點都還沒還,你可不可以不走?”

“你不想報仇了?”夏希反問她。

“想。”

“你想報仇,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會有危險。”夏希溫柔地笑了笑:“報仇以後,好好活著,你的未來還很長。”

“你真的想好了?”林柔走後,張雲涵去而覆返:“明明你有更安全的辦法離開。要處理那兩個人也有的是其他手段。”

“我沒有時間了。”夏希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們要殺季崇很容易,可不論是你殺或者我來殺,都不算林柔親手報仇,那份沒有釋放的仇恨,會成為小姑娘的心結。她才十歲,未來還長,不該背負仇恨長大。”

張雲涵:“那我可以訓練她,培養她,就算是普通人,只要有合適的武器輔助,照樣有機會殺死異能者。”

“林柔殺死季崇,和林柔讓季崇因為殺人被處死是不一樣的。”夏希還是搖頭:“我的死,坐實那兩個人的罪,林柔去找守衛,將他們處決,也算是親手報仇了。而殺人者將因為自己的罪孽,在恐懼與懊悔中死去,這是對他們最好的懲罰。”

張雲涵有些困惑:“一定要做到這個程度嗎?”

就算如夏希所說,這是最符合他意願的結局,但是顯然這個結局他所擔負的風險也是最大的,這樣值得嗎?

“我本來就是個任性至極的人呀。”夏希笑起來,紫色的眼睛裏閃動著一些少年意氣。

張雲涵楞了楞,這麽說倒是沒錯,雖然夏希很少麻煩別人,但他自己的確一直在任性地給自己找麻煩。

在末世裏沒有喜歡的食物,他寧可餓著;蟲子身體裏挖出的晶核必須洗過才肯碰,不然就不要;明明有安穩的避難所,卻堅持要離開;明明有更簡單的辦法幫林柔報仇,卻堅持要自己冒險。

可誰又規定了末世裏必須要委屈求全。努力生存與堅持自我並不沖突。誰不想好好活著,並活成自己喜歡的樣子。只不過大多數人做不到而已,大家僅僅是努力活著,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張雲涵沒有再勸,和夏希確認了一遍行動細節和自己需要配合的地方後,就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夏希撐著身體坐到輪椅上,用繃帶纏裹好傷口,坐著輪椅,出了門。

他先是在人多的大廳待了一會兒,確定那兩人跟來以後,又轉身朝約定好的浴室方向走去。

剛進浴室,夏希就聽見身後有腳步急急跟了過來。

接著,有人用帶迷|藥的毛巾捂住了夏希的鼻子,早有準備的夏希閉上眼睛,佯裝失去意識。

“得手了?”這句是季崇的聲音。

“已經,已經昏過去了!”劉耳聽上去有點緊張,說話磕磕巴巴。

接著他被人從輪椅上搬起來。

劉耳哆哆嗦嗦地問:“這,這怎麽這麽輕?他這胳膊摸,摸起來,怎麽像是沒有肉,只有骨頭?”

季崇不耐煩道:“別管那麽多了,趕快塞到麻袋裏丟出去完事。”

接著夏希就被裝進了一個臟兮兮的麻袋。麻袋裏不知裝了什麽,塵土很大,這讓愛幹凈的夏希狠皺起眉頭,用沒受傷的手捂住了鼻子。

“哎,他剛剛是不是動了一下!”外面傳來劉耳咋咋呼呼的聲音。

接著是季崇的冷聲呵斥:“管他呢,缺胳膊斷腿的,還能爬出來不成。你給我冷靜點,之前計劃的時候不是挺大膽嗎?怎麽動起手來這麽慫?快別抖了,一會出去小心露餡!”

搖搖晃晃半晌,夏希感覺麻袋外的光線亮堂起來,便知道已經出了避難所。

“嘎嘎!”熟悉的烏鴉叫從頭頂傳來。

緊接著是一聲謾罵:“哎呦,這小畜生,往我頭上拉鳥屎,真晦氣!”

是小烏鴉,夏希險些笑出聲來,不過他很快就笑不動了。心口的舉痛,一下比一下劇烈起來,眼前一陣陣發黑,意識逐漸開始渙散。

糟了,夏希心裏一驚。他本以為能撐著演完這場戲,然後自己找個不容易被打擾的地方,安靜躲起來。沒想到居然在這個時候,反噬已經蔓延到心臟了。

雖然事情已經大致安排妥帖,但夏希仍不喜歡這種事情超出計劃之外的感覺。

麻袋被人重重丟在地上,上面打上了死結:“這樣,這樣行了嗎?他不會一會兒醒了爬出來吧!”

“不放心你不會再給他身上來一刀?”

“哦哦。”

一把匕首隔著麻袋,朝著夏希心臟的位置刺下來,對方興許怕是刺不中,還特意多補了兩刀。

這讓本就在經歷反噬的心臟,更加支撐不住。夏希終於徹底失去意識,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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