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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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輛越野車經過市中的一處垃圾場, 朝著中央大廈的方向緩緩開進。

坐在第一輛越野車裏,隊裏年紀最小的顧明正伸長脖子朝著朝墨嚷嚷:“隊長。這攬墅的避難所可真是神了,居然出臺了保護普通人的政策, 還把不守規矩的異能者往外趕,他們不是天選者嗎?難道重生一回, 腦子居然好了?”

“他們這番做法, 的確不像是天選者行事,其實之前收容普通人,已經違背了他們上一世的原則, 只不過現在表現的更明顯了些。”朝墨耐心地向顧明解釋道:“既然重生了, 改變原本的做法自然也是很有可能的。我們不也選擇了與前世完全不同的路?”

“也是, 想想還是我們更離譜,都敢和煞神聯手了。”顧明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副駕上一言不發的景瀾。

“嘎嘎!”刺耳的烏鴉叫打斷幾人的交談。繞著幾輛越野車轉個不停。它以速度和靈活見長, 輕松地躲開幾個異能者的遠程攻擊, 並沒有攻擊行為, 卻執拗地纏著車隊不肯離開。

“是只變異烏鴉, 剛升到三級。”副隊長向磊打開車門,跳下車來:“沒有攻擊意圖, 似乎是想引導我去什麽地方。”

他話音剛落,便見烏鴉落到垃圾站角落一處沾了血的麻袋上, 聲音淒厲地“嘎嘎嘎嘎”叫個不停。

朝墨也打開車門, 示意道:“去看看。”

“我跟副隊去。”顧明從另一邊躥下車:“隊長您就別跑了,那邊環境亂, 指不定藏著什麽陷阱呢。”

“也好,註意安全,發現任何異常,趕緊回來。”朝墨說完也沒上車, 就站在原地等著接應兩人。

景瀾懨懨地睜開眼,看了看麻袋的方向,又不太關心地閉上眼。這幾天城裏的三級變異生物都快被他們狩獵光了,這裏藏有危險的可能微乎其微。

向磊帶著顧明大步走到麻袋旁邊,麻袋上方打了個死結,下方插著一把匕首,周圍還有好幾個窟窿,血流得到處都是。

“副隊,這裏面,是個死人吧!”顧明看了看麻袋的形狀:“這麽多刀,這麽多血,準是沒氣了。”

“還要打開嗎?”向磊比顧明高半個頭,此時正心不在焉地盯著顧明頭頂的發旋發呆。每日在死亡線上掙命,一個陌生人的屍體實在不能引起他太多的好奇心。

“嘎嘎嘎”烏鴉仍在旁邊催促個不停。

“看看唄。不打開這個麻袋,我看著烏鴉要吵個沒完了。說不定要跟咱們一路。”顧明說著拔|出袋子上的匕首,割開袋子上方的死結。將袋子扯開。

裏面蜷縮著一個人形,身上穿著染血的白色運動服,左半邊身子露出的部分,都用繃帶緊緊包紮著,裹得像具木乃伊,看不到一點皮膚。

心臟的位置有幾個血洞,正對應這麻袋上的幾個窟窿。他的臉一邊已經沒有了皮肉,像是被什麽東西啃食過,只剩下骨架和碎肉,另一邊倒還完整,只是冷白色的皮膚沾滿是血汙和泥漿,根本看不清五官。

“真慘吶,這拋屍的人得多大仇?”顧明無語地蓋上袋子。感慨了句,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經歷了一次末世,看摜無數慘烈的死亡,他們連同情都變得吝嗇。

“嗯,是挺慘的。”向磊看向一邊安靜下來的烏鴉。

此時烏鴉站在正對袋子開口的位置,翅膀貼著身體,一雙漆黑的豆豆眼直勾勾地盯著袋子裏的身體。

“這烏鴉是想吃屍體嗎?”顧明在猶豫要不要把麻袋重新紮回去。

“感覺不像。”向磊掃了一眼烏鴉:“雖然不太常見,不過一些人類的確能和變異動物建立特殊感情,他們更像是這種情況。”

“那我們?”顧明擡起頭。

向磊轉過身:“走吧。它應該不會再跟著我們了。下午隊長還要和避難所的人見面,不要為不相幹的事情浪費時間。”

向磊和朝墨簡單說明了垃圾場裏的情況。車隊繼續向著中央廣場的方向行駛。

“守衛大人!”

避難所內,此林柔正由巡邏隊的人領著站在守衛大人的面前,神色焦急:“您快救救夏希哥哥吧!我看見夏希哥哥被人打暈了,套進一個麻袋裏,帶出了避難所。”

“誰打暈的?”守衛聽見夏希的名字,停下腳步:“什麽時候,在哪裏?”

“就剛剛,在單人住宿區西側公共浴室,是兩個男人,我離得遠,沒看到臉。”林柔按照夏希的吩咐說:“他們離開後,夏希哥哥的輪椅還在裏面。我趕緊去追,卻看到他們往離開避難所的方向去了。”

“確定嗎?”守衛的臉色沈下來。

林柔堅定地點點頭。

守衛拿起對講機:“調大門處的監控。看最近一段時間,有沒有兩個人提著麻袋離開的。”

五分鐘後,那邊給出反饋:“找到了,的確有兩個人提麻袋從大門離開,都是異能者,一個叫季崇,一個叫劉耳。”

“季崇?”守衛深鎖眉心:“不好。”

守衛在對講機上切了個頻道:“獵人在避難所嗎?”

“那問他借一個在調休的小隊,一輛車,說我要的。”

“救人,十萬火急。”

救援的小隊很快到達,一共三個人,隊長正是與人換過班的張雲涵:“夏希被人綁走了?”

“你是?”守衛疑惑地看著面前的女人。

“我是她妹妹。也是這個隊伍的小隊長。”

隊伍整裝待發,卻見遠處,監控裏提著麻袋的兩人,空著手大搖大擺地往回走著。

“夏希呢?”張雲涵第一個沖上去,拽住季崇的衣領問:“你把他扔哪了?”

季崇臉上浮現慌亂的神色,又很快被他遮掩住:“你在說什麽?我根本聽不懂。夏希是誰?沒見過。”

“沒見過?”守衛也跟上來:“監控裏照得清清楚楚,你說你沒見過?”

季崇被守衛問得慌了一瞬,但他隨即鎮定下來。不可能拍到,對方最多只能拍到他們提了個麻袋出去,沒證據的。

“沒有就是沒有!”一旁的劉耳也大聲地說:“我們根本不知道那個夏希是誰,我們就是出去丟了些雜物。”

“那行。”守衛說:“雜物丟哪了?帶我們去看看。”

劉耳微微變了臉色,事情準備的倉促,他們可沒有在其他地方準備一個備用麻袋,這要是帶守衛去了,看見夏希的屍體,不就露餡了?

劉耳求助般看向季崇。季崇只擅長打架,說謊也不在行。

兩人一時都陷入沈默。良久,季崇一梗脖子,語氣蠻橫道:“麻袋是我們的私事,你作為守衛也管不住。我們沒抓過夏希,你們沒有證據,不能動我。”

守衛冷笑一聲:“證據?要什麽證據?現在,你們要麽帶我們找到麻袋,要麽直接按照殺人論處。我作為守衛,這點權利還是有的。”

“你這是草菅人命!”劉耳漲紅臉大聲道。

守衛憐憫地看著他:“那又如何,現在是末世,這裏是避難所,我說了算,我可以和你們講規矩,也可以直接殺人。你們現在要麽找麻袋,要麽直接去死。”

季崇向來只有他朝別人橫,哪裏被人這麽擠兌過,一時怒火沖上頭頂,揮著拳頭朝守衛臉上咋去。

冰晶一瞬間凍住季崇下半截身體,風卷著一根鋼釘釘入季崇手腕。

季崇疼得面目扭曲,正想還手,一桿黑洞洞的木倉,抵在他心口。

舉著武器的人是林柔。她用全部的賠償款在自由貿易市場,換來了這個沈甸甸的黑家夥。就是為了有一天能親手報仇。

“草菅人命?你也配說這種話嗎?”女孩紅著眼睛問,聲音裏帶著與年齡並不相稱的陰冷。

“別開木倉!”季崇這才終於察覺到了死亡的恐懼。但他同時明白,他有在避難所殺人的前科,如果真被對方找到夏希的屍體,坐實他們兇手的身份,等待他的依然是死路一條。

“我帶你們去就是,那麻袋我們丟在不遠處的河道裏了,沿著河找找,說不定還能找到。”

劉耳大聲補充:“但是裏面真的只有雜物,我們真沒見過夏希。”

“沒見過?”張雲涵一把冰錐抵上對方眼睛:“眼睛不用可以捐了。”

守衛按住義憤填膺的兩人,推了推眼鏡,用令人毛骨悚然的溫和語氣問:“恰好夏希在那個時間失蹤,恰好你們拎著麻袋出來。林柔也說看見了,時間地點都能對上。所以我想再問一遍二位,到底是見過夏希,還是沒見過。”

“沒有。”

“見過!”

季崇和劉耳同時給出了不同的回答。

季崇氣惱地瞪著劉耳,不是說好咬死說沒見過的嗎?你這蠢貨怎麽變卦了?

劉耳無奈地對著季崇搖搖頭。他已經看明白了,不管怎麽說,這些人都認定了自己和季崇帶走了夏希的身體,咬死不認只有死路一條,痛快承認,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我承認了吧,我們的確是想報覆夏希,但我們碰見他的時候,他已經沒氣了。”

極短的時間內,劉耳已經想出一整套新說辭:“大家都知道因為他勸預言家,勸出了個優待普通人的新政策。我們異能者心裏有怨氣,就想稍微嚇唬他一下。誰知道我們看見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他那胳膊腿上的傷口極其嚴重,全身都在流血,半個身子裹在繃帶裏。我們怕被人懷疑,不得已,只能把他屍體偷偷丟出來。”

這謊言半真半假,倒是聽上去有些可信度。

“丟哪了?”

“河裏,就南側不遠,那條出城的河。”劉耳答道。他想得很好,現在是汛期,水流量很大,倒是對方找不到,他就說夏希是被河水沖走了。

“先找到再說。”守衛命人把季崇劉耳用特制鎖鏈綁起來,帶著一道登車去尋找。

還沒出發,引擎聲從遠處響起,四輛不屬於避難所的越野車出現在大廈門口。

從車上下來十幾個男男女女,氣質精悍,裝備齊全。

為首的車上,下來兩個男人,右邊的一身黑色訓練服,五官英朗俊美,但眉目間卻帶著可怖的戾氣。左邊的一身素白休閑服,長相清秀,文質彬彬,像個老師。

守衛沒見過面前的兩人,但是他聽預言家說起過這隊人的情況。預言家說他們很強,並且是敵非友來者不善。守衛沒想到對方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避難所門口。

心裏暗道一聲麻煩。守衛迎上前問:“幾位有事嗎?”

文質彬彬的青年笑容和煦地上前,倒是不像要找麻煩的樣子:“我叫朝墨,逐光小隊的隊長,這位是景瀾,後面是我的隊員們。我們有些事情,想找你們避難所的預言家談談。可以嗎?”

雖然語氣很客氣,但守衛心裏明白,對方根本沒給自己拒絕的餘地。但眼下他心裏著急著夏希的安危,沒什麽心思應付這些人,只能說:“我是避難所巡邏隊的負責人,代號守衛。預言家那邊,我會派人通知,幾位是進去坐著,還是在這裏等?”

“在這裏等就好。”朝墨看了看守衛滿臉掩不住的焦急,還有周圍劍拔弩張的氛圍,善解人意地問:“守衛先生可是有什麽要緊事辦?”

“是有些急。”守衛看著朝墨,不知為何對著面前這個人,明知道立場敵對,卻很難產生防備感:“我的一個朋友失蹤了,他是個沒異能的普通人,身體有些舊傷,連走路都困難,現在卻被人套在麻袋裏丟出了避難所。現在距離他被帶出去,時間可能已經過去快一個小時了,我很擔心他的安全。”

“普通人?”朝墨微微露出幾分意外。

守衛這人他有印象,上輩子也是天選者但是實力沒到六級就死了,沒能帶著記憶重生。印象裏,上一世他雖然不算是天選者裏的狂熱分子,但也是比較支持異能者高人一等的言論。很難想象他這輩子竟然會如此緊張一個普通人的生死。

“麻袋!”顧明一下子跳起來,手腳並用地比劃:“隊長隊長,是不是那個!我們路上看見的那個裝人的麻袋。”

守衛目光一凝,緊緊盯住顧明:“你看見過?在哪個位置,什麽樣的麻袋,裏面的人可還活著?”

顧明伸手朝來的方向指了指:“就南邊的垃圾場。麻袋是那種綠色的編制麻袋,好像末日以前都是用來裝建築垃圾的吧,反正挺大的,裝個人沒問題。裏面的人看著挺慘的,身上裹得像木乃伊,臉被不知道什麽東西啃沒了半個,心臟的位置還插了把匕首,死得透透的……希望不是你們朋友吧?”

顧明說完,避難所的幾人臉上卻徹底沒有了血色。

他們從監控裏看見的的確是個綠色蛇皮口袋沒錯。而夏希也因為受傷,一直把左邊的手臂和腿用繃帶纏裹起來。

“那人是銀色頭發嗎?”守衛聲音沙啞地問。

一直插著口袋站在遠處冷眼旁觀的景瀾,聽見這句話忽然擡了下頭。

“頭發?”顧明摸了摸腦袋:“這我道沒註意,他那麻袋裏都是血汙,基本看不出什麽顏色了。不過你這麽一說……也有可能是銀色吧,反正不是黑色。”

“心臟的位置,插了把匕首?”張雲涵聲音有些微微發抖。雖然夏希說自己只是假死,沒有危險。但是真的一點也沒有危險嗎?這樣被刺穿心臟的致命傷,也沒危險嗎?

“是啊,那匕首是從麻袋外面刺進去的,也不知道多大仇,一連捅了好多刀,麻袋裏面外面全是血。”

“哦對了,他那袋子上還站了一只變異烏鴉,嘎嘎嘎地一直叫,不然我們也不會去拆袋子。”

張雲涵的身體晃了一下。變異烏鴉,張雲涵知道的,夏希和她說過,有只小烏鴉,很聰明,會幫他補刀沒殺死的變異生物,還能跟他當眼線。

向磊也查看過屍體,看幾個人似乎在懷疑這具屍體的身份,便幫忙補充了些細節:“他穿了一套白色短袖運動服,還有白色的運動鞋。是個沒見過的牌子,logo是兩條曲線。”

向磊說著用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線的形狀。

張雲涵眼眶一紅:“是這套衣服!他末世裏時流落在外,身上只有一件睡衣,沒有衣服換洗,這衣服是姐姐用餅幹在隔壁超市給他換來的。”

守衛眼裏燃著怒火,定定看向季崇和劉耳:“你們還說沒殺?胸口的傷是怎麽回事?”

劉耳一言不發地縮起腦袋。他沒想到自己能的倒黴成這樣,不光綁人的時候被看見,拋屍的位置也恰好被人撞上。還都被守衛知道了。證據確鑿,就算他能編出朵花來,也不會再有人信他了。

季崇反而露出幾分破罐破摔的蠻橫:“對,就是老子殺的怎麽了?一個沒能力的殘廢而已,在末世裏本來也活不下去,死就死了唄,有什麽了不起的。我殺了他,還是給避難所省資源了呢。”

“你們可想好了,我可是二級強化異能者,放眼整個避難所實力也算是不錯的。我要是去了狩獵隊,以後能為你們創造多少價值?多少貢獻點?以我的天賦,以後一定還能變得更強,你們犯得著為了一個死掉的殘廢跟我撕破臉?”

劉耳沒想到季崇索性承認了,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守衛大人明鑒,殺夏希可都是季崇的主意,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要找你們就找季崇。”

季崇冷嗤一聲,睨著劉耳:“你放屁,那最後的幾刀不是你捅上去的?本來人還有氣呢,你怕丟出去他萬一逃回來,專門補得刀!”

兩個行兇著眼看著開始互相甩鍋,一股翻騰的黑氣忽然氤氳而出,將兩人緊緊纏繞起來,兩人發出痛苦的慘叫聲,表面的皮肉開始大片大片地潰爛。

景瀾大步走到人群中心,眸光黑沈地看著兩人,聲音冷得仿佛地底深處的幽冥:“再說一遍,你們殺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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