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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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自己手腕,發現被鴻鈞所傷痕跡依舊存在,看來世間雖有大大小小變動,但關於他的遭遇,卻是始終按著曾經的發展行進——他還是周秉常發現自己對周清弦的情感,還是被挑斷筋脈驅下南華宗,還是在雪中撿回祁越,與他糾纏了這麽多年。

他走到雕墻峻宇的正殿,在燈燭輝煌中見到了對峙的二人。

周清弦目似朗星,道袍飛逸,手中畫影青光閃爍,目光覆冰般冷冷盯向祁越。後者則是毫不在意,散漫搭躺高椅之上,一身紅衣恣妄灑脫,指尖白玉小杯輪轉,絕色美人瑟縮在懷,香肩半露,身後三只搖晃赤紅狐尾與今日喜服正襯,桃花眼只輕輕一撇,便勾得人心隨意動,恨不能上前摟上纖細腰肢一番疼愛。

沈知晗想起,祁越是說過,他的腰胖了些,沒有從前那般纖細了。

魔域與人間典禮原是不同的,人間民風淳樸含蓄,新婦要在廂房內等待與親朋好友酒酣耳熱後進屋的夫君,待掀了蓋頭飲上合巹酒,才算真正成了夫妻。魔域民風粗俗,多為獸族或走火入魔的仙門棄徒,成日荒淫無度,恣情縱欲,魔君成婚當夜,按習俗,是要在眾人面前與新後交歡,以增氣氛的。

他太過傻笨,學著別人的模樣,教他喝合巹酒,入洞房,以為那便是一生一世了。

殊不知祁越也將他當作笑話,待他的好,不過是為了哄騙他折磨報覆。

畫影劍已然出鞘,劍鋒在月下熠熠反射寒光,他擡劍指向高座上的君王,冷聲質問道:“——你說過,你會對他好的。”

祁越淡淡勾唇,諷刺笑道:“你怎知他過得不好?”

“這便是你說的過得好?”周清弦目中鋒芒顯露,如手中尖利的畫影劍刃般,掃過滿殿酒池肉林,厲聲道:“是讓他看你與新歡在大殿濃情蜜意,還是讓他與這狐媚東西向你爭奪寵愛?”

赤狐似是被周清弦嚇到,嬌弱往祁越懷中靠了靠,羞紅的臉頰埋著,嗔道:“尊上,妾害怕。”

祁越百無聊賴把玩著赤狐毛茸茸的長尾,隨手揪下一撮紅毛,輕飄飄一吹,便蒲公英似的四散而去,“你又不是他,怎麽知道他不喜愛呢?”

他道:“你與他相處這麽些年,不知道他是什麽性子嗎——”

“給點甜頭就上癮,對他好點就上趕著送上門被操,你信不信,便是我有了別人,喊他再來,也是那副逆來順受,沒一點主見的模樣,還會可憐巴巴用身體求著我,再多陪他一會,再說幾句話。”

“可惜,看也看煩了,用也用膩了,只有叫師尊的時候,還能有點背德的快感。”

周清弦只搖頭,“你不該這樣。”

“我的人,我愛怎樣便怎樣,你管得著嗎?”

周清弦:“你若不要他,便將他還給我。”

祁越笑了一聲,“不行。”

周清弦握著劍柄的手更緊了幾分。

祁越道:“我便徹底不要他了,便是是將他送給別人玩,便是殺了埋了,也是隨我開心,幹不得你半點事,你若閑著,便滾回南華宗,別壞了我的喜事。”

魔物此起彼伏地迎合,起哄。

沈知晗安靜聽著,聽一句,心便更沈下一分,酸楚一分。

——明明不久之前,祁越還訴說著對他的喜愛,可一轉眼,懷裏便換了一個人,曾經的承諾也當玩笑話,再記不得半句。

他得到的太輕易,又怎麽會懂珍惜,把愛也當作廉價品隨口拋棄。

話本中總有這樣喜新厭舊的男人,沈知晗從不信這些,他相信自己的眼睛,覺得自己的小越是最乖最聽話的,定不會同那些凡夫俗子般厭棄曾百般許諾的心慕之人。

直到今日,再這樣澄澈月色下,才看清祁越的心,從沒有一刻真正為自己停留。

藍色劍光劃破黑夜,鏗鏘而出,破風擊雲,無人能擋之勢朝祁越擊去。

座上之人連身形也懶得動彈,甫一擡手,畫影淩厲便被輕輕巧巧化去。

“不自量力。”

祁越抱著赤狐,親密交頸的間隔中擋下數次劍招,便是讓一個局外人來此,也能輕易分辨二人實力差距。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他道:“他曾經用自己的下賤,換了你一條命,讓你安全離去。”

“我今日心情好,你現在滾回去,我便不與你計較。”

“可若你執意堅持,那我也不介意,為這場喜宴再增添些許意趣,”他拽了拽赤狐尾巴,懷中人便更羞得埋在頸間,“我的寶貝好熱鬧,她定然也是想看的。”

祁越托腮百無聊賴看著周清弦,咬下一只赤狐遞來剝好的葡萄,畫影劍被他制在空中,侮辱似的轉悠幾圈,又摔落回周清弦腳邊。

久久不得回應,正當他伸了懶腰,以為周清弦要放棄之時,下一瞬,寒光忽閃,畫影劍便聚了所有靈力,電閃雷鳴般斜刺上前,劍身灑出赫赫星點,仿佛下一秒便化作明利月光,帶著流雲長風,勢要斬破世間萬物。

沈知晗似乎也在那道劍光中,看見了漫天流星。

這是周清弦使盡全力的一擊了。

他天賦不如祁越,修為不如祁越,曾經萬人敬仰的天之驕子在祁越眼前與蟲豸並無差別,連這道能劈裂山河之劍,於他看來,不過是處理起來有點麻煩的攔路小石。

可周清弦還是願意一試。

他這個人死板慣了,卻又有些從小養成的氣傲心高,一旦堅持的事,縱使知道會失敗,也想義無反顧的嘗試。

沈知晗緊緊盯著畫影,見它與祁越召來的玄鐵劍相撞,霎時間火光四濺,碰擊錚瑯作響,層雲翻滾間,玄鐵化作萬道劍光,照徹黑夜同時盡向畫影匯去——

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砰響,已顯龍形的畫影劍光被玄鐵劍擊刺打散,那柄秋水凝清光的畫影,連同劍柄上被細致綁好的劍穗一起,於眾目睽睽之下化作片片碎屑,琉璃金光般飄飛散落。

神器之所以是神器,正是因為他獨有,且極難被外力摧毀。

祁越輕松之間便能毀去畫影,可見修為之深厚,實力之強勁。

他手握多年的神器畫影成了漫天碎影的殘骸,勝負已分,周清弦卻沒有絲毫退卻之意。

神器與主人在一起多年,早就生出羈絆相隨,畫影劍毀去的一剎那,周清弦仿佛也受千斤重砸擊,兀地吐出大口鮮血。

沈知晗要上前阻止,卻被陳青元捉住了手,他勸道:“這倆人打架我們看看熱鬧得了,可別湊上去出事,我好不容易才尋到公子……”

沈知晗失了修為,竟連一只手掌也掙脫不開,他一面要擺脫陳青元,喊道:“放手!”又急切看著前方,口中聲聲叫喊被淹沒在人群嘈雜叫好中。

魔域之人愛極了熱鬧,喝了喜宴酒,愈見血愈是興奮。

他們高喊:“殺了他!”

“他的骨頭能做酒,皮肉能做鼓,頭顱懸上城墻,讓那些正人君子看看他們心中新一代領袖,是如何被尊上踩在腳底的!”

周清弦並沒有停滯的想法,他沒了劍,卻還有一雙手,一身苦練多年的修為。他如沈知晗記憶中一模一樣,心貫白日,一清如水,即使身形踉蹌,也一步步堅毅向前,從無怯意。

他說:“把他還給我。”

世上再無二般這樣的人。

許是過度的掙紮與滿臉淚痕嚇到了陳青元,才松開手,沈知晗便不顧一切地往前沖去,他擠過一座座山似雄壯的獸人,再過十步,便能攔在周清弦的面前——

祁越似乎也覺察到了什麽,微微側頭,正是沈知晗方向。

他眼帶笑意與沈知晗對視,口中回道:

“不行。”

下一瞬,玄鐵長劍自月下而來,由後至前貫穿了周清弦。

血液飛瀑似的濺出,向來纖塵不染的雪白道袍染上汙濁的紅。

皎潔月色像是層淡薄的霜落在失了生機的身體上,與他這個人一樣,向來冷清。

沈知晗睜著眼睛與嘴巴,他的世界好像突然便寂靜了,周遭人物也變得影綽不清。

他呆呆地看著地面上蒼冷的屍體,周清弦冠玉臉頰沾了臟汙,眼睛也仍在睜著,沒人替他閉上。

聲音阻在喉間,一霎的沈寂後便是突如其來,蝕骨腐心的痛楚,最冰冷的嚴寒蔓入神經。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戰栗顫抖,好像身體不由自己控制,只源於體內最的痛與懼。

他瘋了一般要上前,摔在地上磨破了膝蓋手掌,祁越只擡了擡手,人群中便走出幾人,輕而易舉地按住了他的身體。

沈知晗動著嘴唇,卻說不出來話語,只一味哭著,眼淚流不盡似的淌,好像忘了自己肩膀早被壓制,仍不知倦怠向前爬,指尖抓撓在地,甲蓋外翻,留下數道淋漓血痕。

周清弦安靜躺在面前,兩人只隔幾步之遙,可無論怎麽爬,都只在原地掙紮。

賓客們又恢覆了喧鬧,來來往往地暢快飲酒,大聲交談,好像這出鬧劇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沒有人在意,沒有人記得。

他們只知道今日是魔域新主的喜宴,有個不知死活的人來向魔尊要人,最後被斬於劍下,當作酒會助興。

沈知晗死死盯著周清弦的屍體,聽震耳欲聾的吵嚷喧亂,聽他人起哄讓魔尊與夫人親吻行房,他冷得發抖,仿佛從雲端向下墜著,永永遠遠沒有盡頭。

後來漸漸沒了知覺,闔眼前一刻仍貪婪地望向那抹被染了艷色的白,視線朦朧,腫痛到掉不下淚,恍惚間初雪降下,羽毛般輕飄飄落在自己發間,化作薄涼的水。

是了,周清弦這個人如清風如皓月,如山間靜立的松,如海面不起波瀾。

就連離去,也該配一場幹幹凈凈的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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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周的故事線是沒變的,因為和世界線的變動影響不大,即使他爹不是宗主,還是有權力將沈驅逐出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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