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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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城距離郢朝都城不過百裏,此處與曲溪相似,只是山川環繞,數十個中小修行門派盤踞,來往修行人士眾多,不少半道棄修定居於此之人,也較曲溪更為繁盛一些。

這片林子也早被前人利用殆盡,靈獸死的死逃的逃,唯有擅長隱藏的動物與敏捷著稱的岑鹿仍然居住。他們已安定數幾十年,若不是那群獵捕者尋得了青鐵附魔,定不會如此輕易落於他人手。

祁越化作女子身形,連走路都輕巧許多,一蹦一蹦牽著沈知晗往街上走。八百年轉瞬即逝,原是白駒過隙間再短暫不過的光陰,卻因世間靈力衰退而大相徑庭,他二人見街邊攤上靈草稀奇,籠中異獸稀奇,連隨意售賣的晶石存儲也嘆為觀止。

沈知晗嘆道:“原來靈氣豐盛之時,修行者過得如此奢侈快活。”

祁越饒有興致看著在他們所處之世早已滅絕的各式異獸,同樣忿忿不平,“所以將數百年後變得如此頹靡無望之人,最為可惡!”

沈知晗不自覺思忖,“所以他將我們傳送至此,可造成這一切的人又在哪呢……”

祁越倒是不在意,“若實在找不到,我們在這待著也算不上壞事,反正我只要能與師尊一道,便足夠了。”

沈知晗臉蛋有些發燙。

正商量是否要尋個地方打探消息,前方一座氣派酒樓前卻圍起一圈人群,嘈雜聲此起彼伏,裏處幾個身著鐵甲之人維持周遭秩序,不令行人靠近。

祁越拉著他走到外圍,身形原因被密麻人群遮擋,不得以踮起腳又蹦跳數次,才隱約見到其中一個正被侍衛踢踹之人,他泥垢滿身,看不清面容,只不住捂著肚子哀嚎。

沈知晗也看不清裏頭情形,問道:“怎麽了?”

祁越道:“不知道,好像有人在被打,我們還是不要多管閑事了。”

沈知晗應了一聲,正欲同他離去,身側一麻衣打扮男子道:“這人也是活該,都來了幾次,趕也趕不走,也不看看裏面的人是誰。”

祁越來了興致,“裏面的是誰?”

那人一個勁往裏瞅,鄙夷道:“這你都不知道,當朝皇帝的叔叔,端王爺啊。”

“哦哦,”祁越又問,“那你說這人來了好幾次,他有求於王爺?”

男人看他一眼,見是位身姿容貌上佳的姑娘,語氣當即軟了幾分:“這我倒不知道……只知王爺到此不過數天,他每天都來,聽說是要請王爺將他引薦給皇帝……搞笑,皇帝可是這種人想見就能見的?”

“所以王爺厭煩了,就喊人將他趕出去,還在樓前懲戒示眾?”

“是,不過估計這人本身就有癔癥,許是哪裏來的瘋子也說不定。前幾日我還看曾見他南市街頭開了鋪子替人算命,來了顧客卻還嫌棄,來一人趕一人。”

“有姑娘不服氣,跟他犟上了,他一惱,便嚷嚷著什麽你們不過是一筆帶過的路人甲乙丙丁,我是要找與我志同道合之人,你們連修行都不配,怎麽配得上與我講話。”

祁越唾道:“這說的是什麽話!”

男人同樣義憤填膺,“我當時便看不慣他這副模樣,想不到這瘋子還驚擾到王爺頭上,如今被教訓也是理所應當。”又道:“姑娘還是莫看了,裏面臟的很,別汙了眼睛。”

祁越反應好一會,才意識到對方口中姑娘指的是自己,幹咳兩聲,應道:“我本就還有要事,並未打算浪費時間在此。”

男人目光一直未離開祁越身體,聲音帶上幾分討好,“姑娘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在下可能助上一臂之力?”

祁越頭皮發麻,“不必。”他拉起沈知晗向外行去,男人這才見姑娘已有同行男子,惋嘆一聲,就此作罷。

人流擁擠,穿到對街並非易事,祁越本就少耐心,如今更是煩躁,幾次要用術法驅散,皆被沈知晗攔下,他暗自罵道:“這些熱鬧有什麽好湊的,不就是打個人——”

“還敢打我!你們這幫狗仗人勢,沒見識的東西——”

許是湊得近了,場中之人叫喊聲也更真切,聽清聲音的瞬間,方才還皺眉不滿的祁越猛然擡眼,與同樣驚訝的沈知晗撞了個正著。

這音色,他二人都再熟悉不過。

——是張揚。

果真踏破鐵鞋無覓處,陣法傳送自有條理所在。

只是八百年後狂得天上有地下無的張揚,如今竟也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當著滿街人的面,挨上王爺的手下一頓毆打,一時沒忍住,噗呲笑出聲來。

沈知晗問道:“現在怎麽辦,要不要救?”

“若按我的想法,不救,等他被活活打死,便不會有人開啟陣法了。”祁越抱怨,“可惜這些人應當不會殺了他,不如我來當這個壞人……”

沈知晗向他瞪去一眼,才不情願道:“我有個辦法,就是有點丟人,師尊這麽臉皮薄的人,應當會不好意思吧……”

“你說。”

“不用說,”祁越挽起袖口,道:“看我如何做便是。”

他深吸一口氣,聲線悄悄加了幾分內力,以致能讓在場人皆聽清話語,隨後大喊道:“三舅!你怎麽會在這!”

沈知晗睜大眼睛,一時間眾人目光皆匯聚聲源處,密密麻麻的視線落在了他們身上。

他渾身僵硬,結結巴巴道:“你、你做什麽……”

祁越給自己添了幾滴眼淚,繼續高聲道:“三舅!三舅哇!你怎麽在這裏!”眾人只見一

絕色女子毫無儀態哭嚎,在她向前擠去時便讓出一條小道,沈知晗艱難跟在身後,又聽祁越哭得更狠了些,“你的瘋病還沒醫治好,怎麽就跑出來了!還來了這處惹得王爺生氣……你留下我和二舅,該怎麽辦啊!”

張揚明顯也不可置信看著二人,身後棍棒再一次落下之時竟連呼痛也忘了喊。

侍衛問道:“你們認識?”

祁越走到場間,衣衫被擠得散亂了些,氣喘籲籲向動手的幾名侍衛道:“認識,這我三舅,小時高熱沒治好患了瘋病,一天天腦子裏不知道想些什麽,平日都被我們關在屋裏,不知怎的讓他溜了出來。我與二舅一道來尋,找了許久都不見,不想他竟到此,還驚擾了王爺。”

一高壯侍衛兇道:“既是病人,為何不看好?若非我們王爺好心,他這條小命早就沒了。”

“他犯病時跟個瘋狗一樣,我們哪裏知道他連木門都能給啃壞了!怎麽攔嘛!”

張揚方才被打還咬牙硬撐,如今聽了這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罵道:“放屁,我不認識你,更不知道什麽二舅三舅,你休來辱我清白!”

祁越道:“你看,這下不又犯病了。”

張揚哪受得了這般侮辱,當即怒火中燒要掙紮起身,身後侍衛又往他腰臀砸下一棍,只聽“哎唷”一聲,又趴會了地面。

祁越學著女性姿態,楚楚可憐望向侍衛,“我們家尚有八十老母,幾位大哥行行好,放了我舅舅吧,不然回去,也沒法子交代……”

高壯侍衛思考一番,道:“你且稍等,我去問問王爺。”

不多時,他從酒樓下來,揮手令其餘幾人撤去,“王爺人好,你們既找來了,他也不計較這麽多,只是命你們將他看好,若是再敢找來,便沒這麽簡單放過了。”

祁越敷衍道:“是是是,一定一定。”

張揚仍是不服,“我說了不認識他們!你讓我見王爺,我還有許多話要同他說,我講的都是真的,我也沒有病!”

侍衛沒給他半個眼神,回身上了樓,周遭人群見事情已了,除了有多看幾眼祁越的,皆四下散去了。

張揚懊惱捶地,身後一動便撕裂的疼,沈知晗蹲下身,因著一出戲而面上仍帶笑意,盈盈望著他,“要不要扶你起來?”

祁越早已變了臉,面無表情覷向張揚。

張揚打開沈知晗伸在半空的手,一點一點撐起身子,罵罵咧咧道:“你們誰啊,管我閑事做什麽。”

沈知晗並不惱,道:“我們再不管,你怕要被打得半身不遂了。”

“那你們憑什麽說我有瘋病?”

“這不是為了救你麽,”沈知晗道:“不這麽說,他們豈會放過你?”

張揚臉色好看了些,仍舊倔著性子,冷哼一聲,“萍水相逢,無親無故,我可不信你們這麽好心。”

“我們就是好心腸,見不得人被欺負,不成麽?”他頓了一下,接著道:“何況我們也好奇,你為何偏要執著於讓王爺引你見當朝皇帝?就不怕激惹聖怒,小命不保?”

張揚這便來了勁,反駁道:“你懂什麽,我可是有大事要與皇上說明,皇帝不僅不會殺我,還會將我奉為上賓。”

“什麽大事?”

“我憑什麽跟你們說?”

祁越愈加煩躁,忍著怒氣道:“就憑我們救了你,這還不夠麽?”

張揚本就對他方才說自己犯了瘋病一事耿耿於懷,如今侍衛散也散了,便有了幾分底氣,正要與他對罵,擡頭對上祁越一張不耐煩的臉,諸多話語忽地噎在喉中,半張臉與耳垂相繼紅了起來,結巴道:“你、你……”

祁越剜他一眼,“你什麽你。”

張揚咽了口口水,“方才你如此潑皮,我倒還未註意……仔細一看,你,你竟與我女神長得如此相像……倒也不是特別像,卻是有種隱隱約約的感覺,只是你比她更媚態許多。”

祁越眉頭斂起,“什麽亂七八糟的。”

張揚倒也不惱了,直勾勾盯著祁越臉龐,口中低低念道:“女神……”

沈知晗道:“女神是什麽?”

張揚沒理會,徑直問祁越:“女神,你,你對我可有什麽別的感覺?”

祁越嫌惡退開,“沒有!”

張揚向他膝行兩步,喃喃自語道:“不應該啊,既然是按著我心中所想構建,你怎麽會對我沒感覺呢?”又問祁越,“女神,你可願意與我……與我……”

他話未說完,祁越頭皮發麻,截口罵道:“你別靠近我!”

“是是。”張揚忙答道,全無方才跋扈模樣,一個勁與他賠著笑。

沈知晗將他拉至一旁,祁越被張揚語氣膩歪得仍渾身難受,抱怨道:“怎麽是這個樣子,我看他確實是有點瘋病。”

沈知晗倒是有別的見地,他仔細端詳一遍祁越如今身體,若有所思,“你這副模樣,是依照林鳶鳶與赤狐而成的吧。”

“是,我印象深刻的女子只有她二人。”

“張揚覺得與你熟悉,是熟悉林鳶鳶,還是赤狐?他在歸墟宮中見過赤狐,並未有其他動作,而林鳶鳶不僅被他救下隱藏數年,二人還成了夫妻,所以他應當是因為林鳶鳶而與你親近。”

“可這時候林鳶鳶甚至還未出生。”

“我也覺著奇怪,可不能否認的是,他好像格外喜愛這副面容,你聽到他方才說什麽了嗎,‘按著我心中所想構建’這是什麽意思。”

“師尊的意思是去套話?”

“他對你有好感,那便利用一下,應當不過分吧?”

沈知晗望向祁越,見對方眼中帶笑,逗弄道:“師尊什麽時候也變得這麽壞心眼了?”他想反駁,那邊張揚卻好奇伸長了耳朵探聽,祁越踮起腳,在他耳側咬了一口,“既是師尊想出的法子,那我便犧牲一下自己吧。”

二人才返回,便聽張揚迫不及待問道:“你們在說什麽?”

沈知晗笑道:“沒有,只是我妹妹有些怕你。”

張揚忙看向祁越,“我是不是嚇到你了……抱歉,是我唐突了,還不知姑娘芳名?”

祁越一揚眉梢,答道:“我叫初商。”

“初姑娘,好名字……”

祁越咳嗽一聲,道:“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們,你為什麽要去見皇上了吧。”

“自然可以!其實這倒也不是什麽秘密,只是我說了也沒人信,我便不樂意講了。”

祁越沈知晗對視一眼,萬沒想到八百年前的張揚竟是個傻的。

他言語中甚至帶了些興奮,欣然道:“其實我不是你們世界的人,但我卻知曉你們世界所發生的一切,要見皇帝,為的就是抒發我懷揣多年的滿腔抱負,在此也能成就一番大事業!”

沈知晗心下一驚,雖並不奇怪張揚來自他處,卻萬沒想到他這般輕易便全數交代出來,轉頭看祁越,見他滿是疑惑,似乎不明白張揚在說些什麽。

張揚撓撓頭,“你看,說了你們也不信吧,可我講的都是真話,沒一句是作假的,你們若不想聽我便不講了,省得又把我當作生了瘋病。”

沈知晗道:“我平日好讀話本,自小便信許多神異之事。”隨後作驚訝狀,認真問道:“可即使你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又怎會知曉將要發生的樁樁件件?”

張揚拍拍身上泥灰,挺直身板,一揚眉,頗有洋洋得意之勢:

“這自然是因為——這整個世界,不過是由我筆下構建出的一本小說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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