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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晗不解，“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張揚伸出手，指了指沈知晗，又指向祁越，“就是，你，你，你們，都不過是我寫出的故事中，寥寥數筆微不足道的人物。”

祁越聽清他話中含義，忽地冷笑，“你在說什麽笑話，你一張嘴說是便是？我生活在這裏這麽多年，憑什麽你一句話，就將這些抹除？”

“剛才還說相信我呢！”張揚忿忿道：“你們愛信不信好了，反正這就是我寫的一本書，只是主角還要在幾百年後出現，故事主線也與現在沒有半點關系。”

“什麽主角？”

“一個叫祁越的少年，”張揚談及此，嘴角忽地揚起，話語間帶了幾分驕傲，“他任情恣妄，自當疏狂，是銀鞍照白馬，落落如清風，是我心中最瀟灑不羈，意氣風發之人。”

祁越楞在了原地。

張揚笑道：“我給他最好的劍，為他創造最盛大的場面，他能斬破一切苦難，能在困境中數次成長，雖然我筆力尚還不足，可他是我心目中，最完美，最強大的男主角。”

“你……”

“雖然不知為何我來了這數百年前，也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能親眼見一見他。”

祁越早已心跳如雷，半句話也講不出了。

沈知晗握住他的手，如從前每次他遭受挫折沮喪時一般，溫熱掌心緊緊相貼，指間不留一絲一毫縫隙。

張揚註意到他臉色變化，問道：“初姑娘……你怎麽了？”

沈知晗替他答道：“無事，只是今日出門太久，有些累罷了。”

張揚：“都怪我，是不是講了這些昏頭暈腦的東西，才令初姑娘覺得無趣了。”

沈知晗搖搖頭，“不，我們很喜歡聽，就算只是一個故事，我們也願意繼續聽下去。”

張揚：“你們不嫌我胡言亂語，真的太好了……我初到此處時，是在一處村鎮上，我與他們說，他們只罵我被精怪上了身，還往我身上潑些狗血朱砂，又將我打了一頓趕出村去。”

“後來我一路到固城，聽說王爺在此，便想著求他將我引薦皇上。我從小看古代能臣賢士大展宏圖，施展抱負，便想有朝一日能如他們一般福國利民，濟世經邦。”

“我雖知曉後世之事，卻無人信服，連王爺也將我當作瘋傻之人，”他笑嘆道：“幸好遇見你們，才令我覺得……這裏倒也不是這麽差。”

沈知晗心中同樣驚撼，卻仍問道：“你現在這般模樣，就算真見了皇帝，又有什麽辦法證明你是經世之才？”

張揚：“這簡單，我知曉這世間一切你能想到的與想不到的禁術，只是需要靈力高強之人施展，到了皇宮，令皇帝請一位當世大能一驗便知。”

幾人到一處茶樓歇腳，張揚又問道：“對了，方才我便一直想說，你手裏把玩這物什……可否讓我看看？”

祁越緊握掌心，沈知晗拽了拽他袖口，才不情不願遞出，“你要做什麽？這是我和……我兄長辛苦得來，若是弄壞了，你可賠不起。”

張揚只是翻覆看過一輪，便交還回祁越手中。

“我並無他意，只是心中隱有猜測，剛剛才得了確認。”

“什麽？”

“這是我所設彩蛋之一。”

祁越更懵了，“什麽東西？”

張揚：“倒也沒什麽，就是那會一時興起，在書中埋了多處伏筆彩蛋，想著若是以後用到了，便能隨時提來，這本是給主角準備的，陰差陽錯竟到了你們手裏……不過距主角出生還有七百餘年，指不定到時候這東西淪落何處呢。”

祁越只覺聽他說話煩悶，連張揚接著講了些什麽如何彩蛋作用，如何觸發也聽不清。

張揚也知自己話語無聊，鼓起腮幫，轉了話題問道：“二位可是修行之人？”

祁越：“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張揚：“若是，那便是能與我志同道合的人，不過看在你們方才救下我，姑娘長相我又甚是喜愛，就算不是，我也能想法子令你們踏上修行之途。”

祁越：“世上無靈根之人千千萬，有多少人能遇到這稀世其餘，合體期也不能擔保令尋常人開靈根，你憑什麽有這個底氣？”

張揚惱道：“你們還是不信我，我都說了，這個世界是由我一點點構築，何處有傳承奇遇，異寶奇珍，自然一清二楚，甚至連那主角成長線路，都是我親自設計而成。”

祁越“哦？”了一聲，好奇道：“什麽成長線路？”

張揚：“太麻煩了，一時半會說不清，起點大男主嘛，是這樣的，”想了想，又道：“不過可以和你們說幾個我最愛的高光，也是我最滿意的轉折高潮。”

“哦？”

“比如他生在被君王驅趕至偏僻封地的王爺之家，家中被滅門之後獨他一人逃離，被之後的師尊收養長大，從小天賦異稟，成年後進入南華宗，經秘境歷練，得上古神祗傳承，打敗當世第一奇才周清弦。”

“又比如他修為突飛猛進，卻誤會滅門之仇是另一位王爺，成功報仇之後被囚於皇宮，從小養育他的師尊為了救他被折磨至死。”

“他見到被皇宮虐待甚至得不到全屍的師尊被激出潛力血性，當場突破，屠遍皇宮，無人能阻。他聽聞世上能有救他師尊之物，便走遍山川四海尋訪，期間跨過重重困境，得法寶奇遇，這都是他成長中每一處重要節點。”

祁越聽到此處，已通體冰寒，齒尖抖顫，話語間也帶著止不住的戰栗：“那他最後救回師尊了嗎？”

張揚笑道：“自然沒有，這本就是一個騙局，他師尊存在的目的，不過是我為了讓他成長而設置必然犧牲之人。他以後會遇到更多人，恨他的人，愛他的人，阻他的人，幫他的人，可再無一人，能替代他心中獨一無二的師尊。”

祁越驟然起身，甚至動作太大碰倒桌面茶水，他胸膛起伏，眉梢發抖，怒極質問道：“你有什麽資格這樣隨意決定人的生死？一個活生生的人，在你口中就如此輕飄飄幾句話奠定結局麽？”

張揚被他嚇到，聲音小了幾分，“初、初姑娘，何必反應如此之大……這是我筆下角色，我自然能定他生死。”他護著自己這方茶盞，抿下一口，緩和道：“有的人死去，會比活著重要許多，他能被主角永遠記住，永遠當作前行路上的裏程碑，讓主角為之努力，從生命意義到逐漸放下，讓讀者為之感慨記掛，這就是他作為配角存在的意義。”

“所以，他只能死去，在最絢爛的時刻，作為主角生命中一朵永恒綻放的花，一盞高懸的明月，一場永不忘卻的意難平。”

祁越眼中激憤，後槽牙磨得蹭蹭作響，他還要說什麽，沈知晗輕輕握住他的手，指腹按揉掌心。

“然後呢？”沈知晗輕聲問道：“她從小心善，話本也喜愛大團圓，所以有些接受不了令人感傷的結局。”

“原來如此，”張揚籲了一口氣，覆又道：“再然後，認識到自己無法救回師尊的主角一心於修行，他走過陸上每一處，將世上高手一一打敗，成為當世最強，在一次偶然間知曉還有救回師尊的機會，於是步入下一個大陸，開始新的歷程。”

“什麽下一個大陸？”

“還沒寫到，不過我留了伏筆，是一個還未完善的架構。”

“伏筆……是什麽，架構又是什麽？”

“不重要不重要，其實我也沒想好。你們可聽過朝聞道？這本是一個我為開啟下個大陸做的鋪墊——說來你們可能不信，這樣一個只有半截的設定，我來到此處，竟發現他自己將其補全了。”

祁越心思全在他方才所說沈知晗遭遇，顧不得什麽朝聞道，只追問，“那後來呢？他會救活師尊嗎？”

張揚搖搖頭，“自然不會，但他總得有個目標，算是我希望他在一次次失意後終於意識到，這不過一場執念，死去之人無法覆生，他終究要向前看的。”

沈知晗垂下眼睫，發澀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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