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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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方落,便見祁越沈下臉來,“非要問這個問題嗎?”

沈知晗道:“我想知道,也不行嗎?”

祁越難得拒絕了他,直言道:“不行,只有這個,師尊不能知道。”

沈知晗:“我很擔心你……”

祁越低聲道:“我明白師尊想為我好,可是我也有我的考慮,等我成功了,我再來和師尊報喜訊好不好?”

你不會成功的,沈知晗默默哀戚,為什麽不願意告訴我,讓我替你一同分擔著想呢——若我有哪一次真的阻止了你,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

想到面前意氣風發少年要經歷的失敗與苦痛折磨,更堅定了要保護的心思——祁越是他的徒弟,若是連他也不在意不關心,那在這世上,孤苦一人,還能依靠誰呢?

祁越親他臉頰,“師尊,回去等我好不好,等我做完要做的事,就回去陪你,再也不離開了。”

沈知晗拉住他手臂,斟酌開口,“你有沒有想過,假如不能順利呢?”

祁越笑道:“師尊不相信我嗎,我自小天賦便高於他人,南華宗幾年所學,更是修煉進度突飛猛進,如今已難逢敵手。”

沈知晗道:“小越,我知道你的能力,可從小到大,甚至你在進入南華宗之後都是一帆風順,你習慣了輕易取得成就,道路太過一帆風順,便會忽略困難小事,認為沒有任何事情能對你造成傷害……可是不是這樣的,世間磨難很多,比你強大的人也很多,太過志驕意滿,有時反會令你陷入絕境。”

他處處為徒弟著想,卻被當作老生常談的啰嗦,祁越截口道:“師尊不必講了,我有分寸,也有把握。我這幾年所學皆是為此,到了這地步,又怎會輕易放棄?”

沈知晗本還有許多話在舌尖欲言,可祁越心意已定,再如何相勸也不能動搖半分,不由想道:“從前我是不是也這般勸說過數次,他嘴上說聽我的話,唯獨此事上卻一意孤行,我們的悲劇,從這一刻就已經註定了麽。”

他不舍與祁越分開,便也由著他抱,過了許久,腰上手掌才漸漸松力。祁越兩頰稍鼓,一雙眼漉漉望向他,似小時鬧了脾氣,等待師尊逗哄。

沈知晗問:“接下來你要做什麽?”

祁越:“我來瞿塘峽,本是為采摘一味草藥,如今草藥已經拿到,便是要去托人將其制成所需藥物。”

沈知晗又擔心道:“小越,你做事太沖動,這樣真的很危險……”

祁越退身一步,聲音平穩,“師尊若再這樣,我便什麽也不說了。”

沈知晗從來講不過祁越,又習慣了順著徒弟,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麽,悻悻閉了口,眼神也撇過旁側去了。

祁越道:“我自有我的打算,反倒是師尊,為何不在屋所好好待著,跑來這樣危險的地方。你修為不高,再遇到這樣事情,真著了道……該怎麽辦?”

沈知晗:“我也好奇自己身世,總不能一輩子不明不白。”

“這裏與你身世相關?所以查到什麽了嗎?”

沈知晗搖頭,訕道:“沒有。”

“你是如何知道此處的?”

“是一位路過的病人,告知游歷期間路過此處,見村中人與我身上氣味相同,我才起意來尋。”

祁越道:“師尊平日做事井井有條,遇見自己事情卻不加思慮。可有想過,這麽多年過去,為何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還正湊巧路過如此偏僻的順安鎮?分明就是有意為之。”

祁越所講,沈知晗早在寺廟就有所察覺——只是已經到了此處,又確與自己相關,才決意追查下去。此刻再細想,確實處處透露不尋常,仿佛刻意引導他來此。若非程蔓菁所贈玉佩,自己早就遭了僧人毒手,怕是連祁越的面也無法再見。

一時感慨,又想到什麽,補充道:“其實也不是全無收獲……我身上氣味與這裏藥物同源,又據傳多年前有人逃脫,或許我與那人有關系也說不定。”

祁越:“引你前來之人目的不得而知,那人模樣,你可還記得?”

沈知晗仔細回想,應聲道:“模樣沒什麽特別的,較常人更清俊些,手持一柄折扇,腰間一枚雙魚流紋墜……再無其他了。”

“他既是要害你,第一次不成功,便還會有第二第三次,師尊務必小心為上。”

沈知晗輕輕應聲,“你也是,不要讓自己陷入危險中。”

祁越:“我如今出竅修為,師尊不必太過擔心,往後見到這副模樣之人,也會多加留意。”

他急於離去,沈知晗最後嘗試問過一遍“你真的不願放棄報仇嗎?即使為了我也不行?”得到的回答只有祁越輕輕掰開的他手指與不曾回頭的行進。

這副場景多年前也見過的,那時他同如今一般心志堅定,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不會為世俗情愛牽掛,更不會因短短幾句話而放棄多年夙願。

沈知晗再清楚不過,目視他離去同時,知道自己又朝無數不可挽回的死亡結局更進一步,低喃消散在山林朗風間:

“我希望我不會如她話裏所說,最終死於你手,我也不相信你會成為那樣冷血無情的人——半分可能性也好,我是個俗人,總是向往完滿,縱是此刻也不曾改變。”

“我是你的師父,自然會保護好你,無論千百次,每一次。”

沈知晗找到周清弦的時候,程蔓菁已經離開了。

周清弦只被她帶至山崖後方休息,調息兩個時辰仍氣血不暢,面色蒼白,右臂被鈍器擊傷口子汩汩淌血,那處並非普通武器所致,恢覆起來也較尋常傷口更慢些。

沈知晗探他膚上溫度,知因失血過多涼得可怕,施了幾道術法不見好轉,只能陪在身側。待第二日正午,周清弦才恢覆七八分,起身尚有些搖搖欲墜。

“身上還有不適之處麽?”

“無事。”

“你才恢覆修為不久,又因我受了這樣重的傷,我……”

周清弦打斷他,“是我要來尋你的。”

沈知晗扶上他手臂,溫聲道:“我知道,我很開心。”

周清弦又問:“你接下來打算去哪,回鎮上?”

沈知晗心底記掛程蔓菁所言,南華宗所藏陣法連周清弦也不知道,只能從如今的周秉常身上尋線索——可他早已被逐出宗門,周秉常對其更是鄙夷恨之。他幾次旁敲側擊試圖講出當年與周清弦真相,發現只要心中提及一星半點,自己當年被周秉常所騙立下誓言已有隱隱生效之勢,便不敢再去想了。

他必須回南華宗,因著身份尷尬不知如何開口,幾次話到嘴邊又被咽下,最後只能去牽住周清弦手掌,恥道:“你當初說的話,還作數嗎?”

周清弦答:“我說了很多話,但無論哪句,都是作數的。”

沈知晗心中忐忑,手指不自覺握緊,擡眼望向他,“你還願意……帶我回南華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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