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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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蔓菁最終還是心軟,並未將所有細節全盤托出,也未告知最後出現的書本劇情,只棱模兩可帶過一二從前經歷,若非必要,更是不願提及自己曾見到沈知晗的各式慘狀。

可寥寥幾語中,沈知晗已然明白,自己在這含糊描述中究竟遭遇了何等非人對待。程蔓菁眼眶發紅,眸中被水意灌洗得清亮,她就這樣看著沈知晗,被一只溫熱手指抹去了眼角濕潤與狼狽不堪。

“我最初醒來時,每一次都要哭很久很久,明明感受不到傷心,卻不由自主地落下眼淚。”

“後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不知道是麻木還是無所謂,我已經不會在在意其他情感,只顧著機械一般重覆經歷千百次情節——直到我能與你說出自己的感受,那一刻,才感覺所有的情緒傾瀉而來,一個人孤苦無依太久,一點點的溫暖都可以讓我崩潰。”

“你應該怪我,我從來沒有做過正確的選擇,每一次……都讓你遭遇了這樣的結局,我沒有拯救世界的心氣與能力,卻被賦予輕易能改變你人生痕跡的權利。”

“對不起,對不起。”程蔓菁闔上雙目,不住抽噎道:“我知道我仗著你心軟,即使說了這些,你一定會原諒我,我真的,真的,不想失去你。”

“這麽多年,陪著我的,也只有你了。”

塵世流轉,物換星移,千千萬萬年間,程蔓菁一遍又一遍的人生裏,縱使結局逃不脫悲慘,沈知晗的存在都如同一汪澄澈清泉,總能洗凈時間汙濁,洗凈每一次她想放棄與逐步陷入沈淪的心。

他或許溫吞,軟弱,可那雙眼睛,數次身陷囹圄也向往著不可及的美好,這愈發讓程蔓菁愧疚與絕望,無論嘗試千百次,也還是逃不脫令他穢泥滿身,被拽下煉獄,不得善終。

沈知晗仍是說,“沒關系。”

程蔓菁看出他心中難過,可在哭泣的女孩子面前,還是想著安慰她,給她自己僅有的力所能及的幫助。她貪戀享受被沈知晗抱在懷裏的溫暖,又不得不抓緊這流逝的時間,繼續講完必須言明之事——

“如果我沒猜錯,我在最後一次經歷中,觸碰到了關鍵節點。”

“南華宗的珠聯璧合陣法,在靈氣最充盈之處,還有一只相同的大陣。這兩處陣法相輔相生,自數百年前便源源不斷吸收靈氣,才導致這百年裏世間氣運衰竭,修者難以突破,久未出大能,而布陣之人目的更是已不可考。”

“我不知道他是怎麽辦到的,也不知道法陣從何而來。但無論如何,這樣涉及整個大陸的法陣被制作出來潛藏近千年,匯聚的靈氣早已成為一個龐大無比的數量。當初布陣之人究竟想利用如此大的靈氣去做什麽,南華宗又為何將之設為禁地,歷經三代宗主去保護法陣運轉。”

程蔓菁退開他懷抱,帶他到洞內一塊白玉石柱前停步,“你幫了我很多很多……可是這一次,還得需要你來解開這一切。”

石柱約莫半人高,通體瑩潤,散發著黯淡光輝,其上擺放著一本略有殘破的典籍,應當已有不少年歲了。

沈知晗奇道:“這便是能令我修覆經脈的秘籍嗎?”

程蔓菁道:“你好像很期待……算了,你確實很期待。”

沈知晗:“我雖早已接受自己不能再修煉的事實,也想過不去在意,可當機會真的擺放在面前……卻還是忍不住想,若真能令我重新踏上修行之路,那付出什麽,都是值得的。”

“這麽多年來,我時常後悔,從前修行時太過懶散怠惰,若當初再勤勞一些……會不會,比現在更好一些。”

“從你言語中知曉,學習這門心法,我應當難落得一個好下場……可我入世太久,總歸成了個俗人,喜愛貪戀眼前,滿足一時夙願。”沈知晗擡手觸上白玉石柱,原本為保護秘籍的一層淡金色禁制如水上波紋擴散開來,隨後徹底消湮,露出那本古舊殘破的半指厚秘籍,“他對我的誘惑實在太大,無論將要付出代價如何,我都無法勸說自己不去選擇。”

程蔓菁苦笑,“其實無論你恢覆修行或是保持原狀,都不會是好結局。”

沈知晗:“你還會告訴我,接下來我該如何做嗎?”

“不會了。”她嗟嘆道:“我嘗試過的數千遍裏,做過無數個選擇,每當我做出一個新選擇時,前方又會衍生出無數個分支,可這些分支裏,沒有一個能讓我們走向美好結局。”

“在知道了所有事情的前提下,你會做出與從前不同的選擇,而要怎麽做,做什麽,我都不會參與——這是我最後一次機會,也是我可能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我將機會交還給你,是我在求你,幫我打破陷入的僵局與困境。”

沈知晗道:“想活著的人是我,我好不容易能有機會重新修行……不想就這麽輕易死去。”

程蔓菁:“這應當是無定門最初的心法,自多年大火後許多藏書都被毀去,不知為何這本被謝寒山留下。我從前往這個方向查過一些,後來發現這與主線並沒有什麽大關聯……也就放棄了。無定村中人學習的應當是改良之後的心法,能促進雙修之人進益,卻也加速自己生命的流逝。”

“山洞裏的人是多年前被俘虜而來,一代一代人經過餵食草藥變異基因,才成了如今模樣,她們能產下的正常孩子越來越少,由於懷孕中的特殊對待,才會令孩子一出生便是爐鼎體質,但只有成年學習了心法,才能進行雙修。”

“至於你的身體……卻是天生最適合修煉這門心法的人,無定門培育這麽多代孩童,就是想找出一個能完美修煉無定門心法的爐鼎,以供修行之用。”

沈知晗簡略翻過幾頁秘籍,道:“你說的是無定門,還是無定寺?”

程蔓菁答:“我不知道,無定門滅門是數百年前之事了,我也沒想過細考,只是那個僧人……”

沈知晗:“如何?”

程蔓菁:“我只知他令修行之人與爐鼎交合,雖能增長修為,卻要定時向其供給部分修為,且常年餵食藥物,那些人除去修煉,早已神志不清。”

沈知晗:“……原來如此,怪不得,那日我見到熟悉之人,他似被操控般神色詭異,行動失常,只是,他要這些人修為有何用處?除卻雙修,從未聽說過有能直接吸收修為之法。”

程蔓菁:“不必在意,他應與我們之事無關,且早已離去,山洞之後,我再也沒有聽過他消息。”

沈知晗覺得哪裏不對,心道:“真的無關嗎?”卻又一時想不出問題所在,加之程蔓菁著急將其餘事情囑托,只能暫且按下不表,聽她繼續說明。

程蔓菁:“我雖不會告訴你如何選擇,但除了南華宗另一處共生陣法我會與你一起查探外,還有幾件事需註意。”

“第一,祁越進皇宮為最大轉折點,他被相柳侵蝕心智也是在被囚禁的八年間,那地方我從來進不得,更不知道發生過何事。只能從只言片語中猜測,應當有人冒充你,在牢中對祁越施加難以挽回的傷害。”

“第二,不攔下祁越進皇宮他會死,一切重新來過。第二次刺殺無法阻止,想辦法勸他保留心智,實在不行,便之後再想辦法替他找回神智——這是我覺得唯一可行之路,他本性雖並不純良,但也絕不會是暴虐無道之人。”

“第三,南華宗——並沒有我想象的這麽簡單,南華宗面上為國宗,但郢朝是否知曉那處聚靈陣法,為何宗主要隱瞞此事,設下陣法之人究竟是誰,這應當才是我的破局關鍵。”

程蔓菁從行囊中取出竹間筆卷雲紙——紙筆被提前賦上靈氣,封存後若非主人允許,旁人無法覺察信件存在,也無法窺探其間內容。她轉身趴在巖上匆匆落筆,叮囑道:“最後一事——前次結束時,我曾在系統提示中,知道一處叫朝聞道的地方。此地對我極為重要,可不知為何,我從來沒有見過也沒有聽過他的存在。我隨後動身前去尋找,若是祁越有朝一日能進入朝聞道,你替我……將這封信贈予他——切記,其餘時候,千萬千萬不可打開。”

信件交付沈知晗手中,頓時隱去身形,若非沈知晗再用靈識喚出,則永遠封存,無人可知。

程蔓菁:“時間要到了……我來不及講太多,總之,無論你做出什麽選擇,我都相信你,不論結局。”又垂下眼睫,低聲道:“雖然你們什麽都不知道不記得,只有我承受這一切,可這一次,真的是我最後一次機會了……八千次,數幾十萬年時間,才換得來這三次可能性,我真的不想,再重新經歷幾十萬年這樣的時光。”

“我們互相掌握著對方的命運和人生,縱有多少不甘心,也等一切結束,再細細來算吧。”

石門傳來響聲,腳下山搖地動,緊接著便是重物敲擊捶打之聲,二人相視一眼,程蔓菁開口道:“外面是祁越,出去吧。”

沈知晗低低“嗯”了一聲,收好秘籍,打開石門的一剎那,見到了分別五年之久,已有風華之姿的祁越——

少年一身玄衣,姿容灑脫,眉目俊朗,手中一柄赤色長刀,腳踏星月而來,將闊別多年的師尊,緊緊擁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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