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梔點了個鴛鴦鍋，大都是吃的辣鍋，偶爾陳懷森會用勺子將清湯鍋裏的東西撈在幹凈的碗裏遞給她。

她不太能吃辣，吃到最後滿頭汗，嘴唇被辣得通紅，眼睛卻格外亮。

差不多收尾時，陳懷森把剩下的食材下到辣鍋裏，拿著外套起身尋了個借口出去，戴梔吃東西沒怎麽註意，等回過神來，發現陳懷森出去快半個小時了還沒回來。

就在她拿起手機要聯系他時，他提著一杯奶茶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將奶茶插上吸管遞給她：“喝點解辣。”

她伸手接過來，入手溫熱，看只有一杯，有些疑惑：“就一杯嗎？”

“我不喝。”陳懷森搖了搖頭。剛剛那會看她辣得不行，見隔壁桌女孩子拿著杯奶茶坐下，心血來潮便起身結賬順便買了個奶茶，自己倒是沒有要喝的想法。

“哦。”戴梔看了他一眼，招來服務員要來兩個杯子，把奶茶倒到杯子裏，給他遞了一杯：“一起喝吧。”

陳懷森欣然接下，抿了口溫熱的奶茶，視線落在對面的人身上，那眼神溫柔得能把人化掉。

戴梔咳了一聲，不自在地移開視線，低著頭把最後一點東西都解決完。

吃過東西，兩個人在商場裏轉了一圈，陳懷森這才把戴梔送回家。

“你明天要去上家教課嗎？”臨下車前陳懷森問了一句。

“有。”戴梔低頭拿包，順便檢查手上的東西，簡單回了一句。

“那明天結束了一起去吃燒烤？”陳懷森又問了一句。

戴梔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答應。

這幾天備完教案後她都會找點吃播視頻看看，一看就容易餓，就特別想吃燒烤炸雞那類食品，但礙於南薔不在，她下了課過去也晚了，點外賣會被淑姨和譚之月抓到，免不了一頓嘮叨。

陳懷森循循善誘：“有一家燒烤店味道很好，你上完課我可以去接你，我們一起去。”

戴梔一下子沒抵抗住誘惑，點了點頭，對他說：“你不用來接我，到時候給我報個地址，我上完課過去就行。”

陳懷森沒勉強，目送著她拉開車門下車，唇邊抿出一絲笑意，沈痛的心情也有了些微好轉。

接連幾天，陳懷森送戴梔回去的路上，都會預約好明天課程結束後吃什麽，一來二去的，戴梔已經習慣和他出去吃宵夜了，他一說也不用思考，直接應下。

這天晚上回去，戴梔主動報備：“我明天不去上課，晚上約不了飯，下次吧。”

“那你明天有空嗎？”陳懷森側頭看她。

“沒。”戴梔回得快，反問他：“怎麽？”

“想約你出來看個電影。”陳懷森從口袋裏拿出電影票，“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賞個臉。”

車後座沒什麽燈光，只有外面路燈透進來的光線，戴梔模糊間看見電影票上的時間，下午三點的場次。

她皺了皺眉，頓悟他是有備而來。

她明天沒課這件事除了她還有南薔知道，他大概是提前找南薔問過了，所以才會提前訂了電影票邀她去看電影。

“再說吧。”她沒收那張電影票，端坐在位置上，也不看他，偏頭去看窗外飛掠的夜景。

透明的車窗裏折射出旁邊的人，戴梔看到他身形一直在動，身邊的包有些動靜。耳邊一陣窸窸窣窣，等聲音消失，車窗裏倒映的人影便沒了動靜。

戴梔當做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回家後翻了一下包，在包未拉上拉鏈的最小一層裏發現一張塞進來的電影票。

第二天兩點半，陳懷森早早地等在電影院外，時不時看向手機，看著時間慢慢跳到兩點五十分，剩下的十分鐘越發覺得漫長。

他起身買了爆米花和可樂回來繼續等，候場室裏的人都拿著票進了場，陳懷森依舊坐在位置上，巋然不動。

時間走到三點，戴梔依舊沒來的意思，陳懷森看了眼手機，通知頁面幹幹凈凈，沒有一條消息。

說不失落是假的，但昨晚分別時戴梔也沒有答應會過來，倒是他一廂情願在這等了半個小時。

但他依舊沒有要走的意思，直到急匆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陳懷森擡眼看去，就看到戴梔趕過來，滿臉抱歉：“電梯人太多了，剛剛沒擠上。”

“沒事，來得及。”陳懷森站起身，拿過桌上的爆米花，“進場吧。”

這場電影已經過了最初熱映的時間，觀影的人並沒有特別多，兩個人進去時電影已經開播了，他們一前一後貓著腰找到位置坐下，前面的片頭正好結束，正片開始。

電影說的是一個一個小女孩從初中開始就被隔壁獨居的中年男人騷擾，在她十七歲那年，那個男人潛入她家把她弓雖女幹了，母親知道後帶她去醫院做一系列檢查。醫院裏醫生不了解情況的職責，護士異樣的眼神，事情鬧大後身邊人的指指點點，無一不讓她精神崩潰。從那以後，女孩子眼裏的世界開始變得灰暗，整個人變得陰郁，不愛說話，換上了抑郁癥。父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帶著女孩子去看心理醫生，開始長期的心理治療生涯。

電影看到這裏，整個影院裏都彌漫著低迷的氛圍，戴梔攥緊了放在腿上的包，緊緊咬著牙，面色透出一絲痛苦，但被她極力地壓制住了。

陳懷森把手邊的可樂遞過去，低聲跟她說：“喝點東西，放松一點。”

戴梔似乎被驚醒一般，從電影裏抽離出來，偏頭看他一眼，默不作聲接過可樂抿了一口，緊接著又看向大熒幕。

心理醫生是位儒雅的男人，渾身上下書卷氣息極濃，在女生的眼裏，他時常是笑著的，十分溫柔，用“君子端方，溫文和煦”來形容他最合適不過。治療過程中，兩個人成了朋友，女孩壓力大的時候就會跟他聊聊天，但從來不會跟他過多地表露自己的壓力。期間有好幾天女孩子都沒來找過他，再次來醫院覆診時，女孩子一言不發坐在診室裏，好似回到了之前的狀態。心理醫生循循善誘，讓她把原因說了出來：“我出門，那些鄰居就對我指指點點，說我不檢點，說我遭遇那些都是我的錯。”女孩的聲音哽咽，“不管我怎麽解釋，他們都說是我的錯。”在此之前，學校裏說這些話的人更多，為此她辦了休學手續好好治療。心理醫生蹲在她身邊，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等她情緒稍微穩定了才溫聲開口：“錯的不是你，是那些被欲望驅使變成魔鬼的人，更是那些站在道德制高點對別人多加指點的人間惡魔。”

“可是他們都說我臟了。”女孩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為什麽要用貞潔去丈量一個女孩子是否純潔？”醫生反問，緊接著又說：“女孩子的純潔從來不需要靠貞潔去證明，只要人間美好，女子就永遠都是一切美好純潔的代名詞。”

女孩子眼淚掛在眼角，喃喃道：“可是我喜歡的人他說我不配喜歡他，覺得我……”她哽咽一聲，說出那個讓她羞愧萬分的詞語：“骯臟。”

“喜歡從來沒有配不配，只有喜歡與否，如果他不喜歡你，你就算什麽都沒發生，他依舊會詆毀你。可在喜歡你的人眼裏，不管你發生了什麽，你依舊是你，這是永遠都不會變的。”

這次的覆診之後，女孩子好似對心理醫師敞開了心扉，整個人在心理狀態在慢慢地發生轉變。一年後，女孩子回校重新讀書，新的環境新的拂落她心上的陰影，整個世界都變得精彩多分。電影的最後一幕，女孩穿著校服站在太陽底下笑著，笑容純潔美好，金燦燦的陽光傾瀉在她身上，鋪滿了暖色光線。

電影結束，戴梔和陳懷森隨著人流走出來。

戴梔一路沈默著往前走，陳懷森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邊，時時刻刻關註著她的神情。

她臉上沒什麽表情，抿著唇一臉淡然，拉開安全通道的門往裏走，陳懷森跟上去。

冬天天色黑的快，不過五點，安全通道裏就亮起了燈。門外傳來說話聲，由遠及近，又慢慢遠去。

戴梔站在臺階上，擡頭去看身後的陳懷森，低聲問：“你都知道了對嗎。”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在電影剛放沒多久時她就察覺不對勁，扭頭去看他時，發現他一直在看著她，眼底帶了些撫慰的情緒。

電影越往後看，戴梔就越發堅定陳懷森知道了些什麽，等電影看完，感受到他若有似無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她沈默著任由他打量，腦海裏的想法止不住地往外冒。

沒等他回答，戴梔又問：“什麽時候知道的，誰跟你說的？”

“同學聚會那天，餘夢婕跟我說的。”陳懷森沒有絲毫隱瞞，“我沒信她說的話。”

“所以你回遠安市是為了求證對嗎？”戴梔定定地看著他，神色徹底冷了下來，“你說著你不相信她，卻跑回去求證，你不覺得你說的話互相矛盾嗎？”

“我只是想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些什麽。”陳懷森聲音低了下去，有些慌亂，“沒有別的想法。”

“然後呢？”戴梔冷笑著反問，“是要指責我還是辱罵我，亦或者是用高高在上的姿態去跟我說你不檢點，你應該怎樣怎樣保護自己才不會被別人盯上？”

她情緒激動，話語句句帶刺，像一只進入防備狀態的小刺猬，眼角通紅的看著他，好像下一秒就會豎起刺紮過來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

文內電影為虛構，只為推動劇情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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