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梔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沒搭話。

南薔倒是不介意，繼續說：“其實怎麽說也是兩年多的同學，你和我，和方十堰都能成為朋友，為什麽當初關系那麽好的你們現在連朋友都沒法做呢？”

為什麽呢？

南薔大概清楚。

因為是喜歡的人，靠近了之後不能在一起會覺得不甘，因為某些原因，關系近了之後就開始糾結。與其這樣，倒不如現在就把人推開。

她順著戴梔的目光往外看，入目所及是外面濃重的夜色，冬夜寂靜，光是看著就能讓人思緒翻飛，想起很多很多往事。

戴梔收回視線，沈默片刻，問她：“你也覺得我們可以當朋友嗎？”

南薔回神，想了想，說：“不算吧，只是覺得你們不應該就這樣算了，就算當不成戀人，當個朋友好像在我看來就沒有那麽遺憾。”她思忖片刻，又說：“這也只是我個人的想法，你怎麽想的，按照你自己想的去做就行了，別人的意見不過是個參考。”

於她而言，他們兩個沒有在一起，並且就這麽沒了聯系是一件很遺憾很可惜的事，因為互相喜歡的人就這麽分道揚鑣，聽起來就讓人惋惜。

可是最終該怎麽做，都是戴梔一個人的決定，她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到她身上，她能做的也只有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直到吃完東西，兩個人都沒有再說什麽話。

回去的路上南薔抱著戴梔的胳膊瑟瑟發抖，“早知道出來多帶件外套了。”

戴梔想起她那件薄薄的外套，遲疑一會，說：“你那外套也不禦寒吧，穿了照樣覺得冷。”

“你不懂，”南薔抱緊她的胳膊，“穿了搭配衣服好看。”

戴梔確實不懂，老爺子和戴雨瓊天天在她耳邊念叨著，讓她天冷多穿點衣服，不要因為好看穿的少，感冒了受苦的可是自己。

說還不夠，還給她送衣服，戴雨瓊更是買了好幾件外套寄到了學校裏，時時刻刻提醒她註意保暖。

戴梔穿得多，脫了件外套披在南薔身上，和她朝宿舍樓走。

“其實昨天陳懷森來找過我。”戴梔忽然提起先前緘默的話題，語氣裏帶著輕嘆，被風一吹又散了，好似只是很簡單的一句話。

那時候她在圖書館覆習，陳懷森拿著書在她旁邊坐下，戴梔看了他一眼，接著繼續看書，把他無視了個徹底。

做完兩套卷子後，她收拾東西出去，陳懷森緊跟著出來叫住她，跟她道了個歉。

“覃谷的事很抱歉，我沒有加以阻止，對不起。”

不知何時，她面對陳懷森時更多的是沈默，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又好像什麽都該說。

她沈默好半晌，兩個人站在風口吹著風，風將她的發絲吹得在空中飄揚，將陳懷森落寞的聲音吹過來：“我只是想和你做個朋友，哪怕不能在一起。”

他話語間透露出來的難過，總能讓戴梔心像被針紮一般疼，拒絕的話說不出來，只好落荒而逃。

“其實我有想過這個問題，”戴梔抿了抿唇，嘆了口氣，“但你知道嗎，我一靠近他就會覺得很難過。”

難過為什麽她好不容易喜歡一個人，卻因為遭遇那件事，失去了和他匹及的機會，難過為什麽明明還能再見面，卻不得不把他當成一個陌生人。

所以為了不讓自己難過，她親手把他推開，心裏反覆掙紮之後已然精疲力盡，只剩下茫然。

她該怎麽做，是該繼續推開他，還是選擇一個折中的方式，和他做個朋友。

南薔伸手抱上她，伸手輕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靠近覺得難過的話，那就遠離吧，斬斷所有關系也沒事的。”

周六淩晨，戴梔從夢中驚醒，額頭上布著細密的汗珠，被子被她全部抱在手裏，全上下都涼嗖嗖的，手腳冰涼。

她拉過被子往自己身上蓋，感覺到身下的異樣以及肚子傳來的悶痛，暗探不好，掀開被子火速下床轉而進了洗手間。

清早，戴梔坐在食堂裏喝粥，面色有些蒼白。

陳懷森端著餐盤猶豫了一會，在她對面坐下，一邊敲雞蛋剝殼一邊看她，見她臉色不對，忙問：“怎麽了？”

戴梔焉耷耷看他一眼，沒講話，也沒有要趕他的意思，悶頭喝粥。

今天早上抽痛的肚子這會疼得直抽抽，自從那年被人冬天摁進冷水裏，她每次生理期第一天肚子都是悶痛悶痛的，但很少有疼得直抽抽的時候，估計是昨晚受涼了。

止痛藥不知被收到了哪裏，她起來的時候打燈找了一陣，沒找到便放棄了。

粥吃了幾口她沒了胃口，陳懷森剛把雞蛋剝好，打算放進她碗裏，看她放下勺子，動作頓住，“很不舒服嗎，要不我帶你出去看個醫生？”

“不用了。”戴梔搖了搖頭，“我在這坐會就行，你吃你的。”

“你要不要再吃點，”陳懷森看了眼她剩了大半碗的粥，“晚點要考試，多吃點保存體力。”說話間，陳懷森把剝好的雞蛋放在她餐盤裏，又補了一句：“給你加個蛋。”

戴梔看著餐盤裏多出來的雞蛋，想起高中時她和南薔陳懷森還有方十堰聚在一起吃早餐時，方十堰看著陳懷森往她碗裏放雞蛋，說：“明天考試呢，你給戴梔吃雞蛋，是不是想著讓她考個零分，你好上位？”

那次考試陳懷森的名次在她之下，她難得考了一次全級第一。

當時陳懷森踹了他一腳，笑罵：“就你心思陰暗，把我想成什麽人了。”語畢，催著戴梔把雞蛋吃了，“多補充營養，早餐一定要記得給自己加個雞蛋。”

為此，高三那年她每天早上都會給自己加個雞蛋，但上了大學之後就下意識把這件事藏在回憶深處，不再回想。

可他總會在某些時刻出現，勾起往事裏與他有關的部分，提醒著她們以往美好的部分有多讓人懷念。

她沒接話，默默拿起勺子喝了幾口粥，在陳懷森偷偷瞟過來的眼神中把那個剝好的白凈的雞蛋夾起來，幾口解決掉。

粥喝完，好似肚子傳來的悶痛稍微緩解了一些，但陳懷森明顯還記得這一茬，一起出了食堂還不忘問她：“真的不用去外面看看嗎，我看你臉色還很蒼白。”

“沒事。”戴梔再次搖頭，很難得地多了一句解釋：“就是肚子疼，我喝點熱水就好了。”

陳懷森沒再說話，低著頭搗鼓手機，片刻後對她說：“那你等會要去哪？”

“自習室。”戴梔下意識回了一句，說完又沒了聲音。

“那我送你過去吧。”陳懷森自然地接過她的話，看著她在原地思考了會，沒吱聲，卻是默認般往前走，笑著跟了上去。

將戴梔送到自習室後，陳懷森把手上的東西一放，轉身又出去了。

戴梔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欲言又止，想問他去哪裏，又怕不自然，幹脆拿出書開始看。

這會不過六點多，天還蒙蒙亮，偌大的自習室裏只有她一個人端坐著，教室的燈只開了小半，照亮她坐的方位。

陳懷森出去了好長一段時間，再回來時天已大亮，自習室裏來了不少人，他手上拿著一個保溫杯在她身邊坐下，從外套口袋裏摸出一盒東西遞給她，壓低了聲音對她說：“杯子裏裝的是紅糖姜茶，這個是布洛芬，考試前疼得難受的話可以吃一顆。”

戴梔側目看過來，很是疑惑他怎麽知道的。他不自在地咳了一聲，解釋了一句：“我去藥店跟人描述了一下你的癥狀，那人這麽跟我說的。”

其實不然，出了食堂後他就自己去查了一下，看到那些病癥，往她身上一套，覺得哪個都跟她的癥狀一樣。但送她去自習室的路上，她只是捂著肚子，並沒有多餘的一些癥狀，他稍稍放了心，出了自習室打了個電話給陳母。

陳母在國外出差，這會是白天，電話接得快，等他描述完癥狀，了然：“就是生理期身體不舒服，給她弄點紅糖水喝點，再不行可以準備點止痛藥，吃過飯後吃一顆。”那頭陳母頓了頓，語氣隱含興奮，“你是不是追上那小姑娘了？什麽時候帶過來和我見見面？”

“沒呢，我要去給她買藥了，掛了。”陳懷森掛斷電話，去市中心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藥店買好藥再回來，已經過了將近兩個小時。

“其實不用這麽麻煩。”戴梔看著桌子上的保溫杯，心口處暖暖的，說不出的酸脹堵著心口，有種說不上來的奇異感。

陳懷森像是沒聽到她說的話一般，擰開保溫杯的蓋子，將杯子裏的紅糖姜茶倒在杯蓋裏，放在她面前，“喝點吧，喝完也差不多要進考場了。”

於是，她在他的註視下抱著杯蓋快速喝完紅糖姜茶，嘴唇被燙得通紅，面色被熱氣氤氳，多了幾分紅潤，抽疼的的腹部癥狀稍稍緩解。

可出了教學樓吹了冷風，她又覺得手腳冰涼，小腹又開始悶痛，只好從陳懷森手裏接過止痛藥混著水吃下去。

考試結束後，戴梔隨著人流往門口走，在攢動的人流中看到站在一旁的陳懷森。

他擡眸看過來，臉上帶了一抹淺笑，像高中時無數次遙遙對視時一般，他迎著人流緩慢朝著她走來。

耳邊的聲音忽然消失，戴梔眼裏就只能看到他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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