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點半，陳懷森的生物鐘格外準時，他從旁邊撈過手機，照常給微信置頂的那個人發了個早。

消息前邊的圓圈轉了轉，發送成功，沒有那刺目的紅色感嘆號。

陳懷森楞了片刻，定睛一看，見那消息真的發出去了，心底湧上狂喜，手心裏開始冒起了汗，緊張地在聊天框裏打打刪刪，最終發了個表情過去。

那個圓圈轉了兩圈，紅色感嘆號伴隨著底下的消息彈出來：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他激動的心隨著這一條提示漸漸冷靜下來，盯著發過去那條消息看了好一會，擡手搭在額頭上，幽幽嘆了口氣。

就說呢，她哪會突然間心軟，就這麽把他從黑名單裏放出來，這不過才放出來透了個氣，轉眼間又給他關了進去，要不是他正好發消息過去，怕是都發現不了。

女生寢室裏，戴梔將被子拉過頭頂，手機屏幕上是她呼吸時灑上的熱汽，模糊了手機屏幕，可五點半時發來的消息格外顯眼。

她心跳依舊很快，像收到他消息第一時間時一般，好似受到了莫大的驚嚇，她將黑名單檢查了一遍，確認陳懷森在列，放下心來，扯了張紙巾擦了擦手心裏的汗，將手機塞到枕頭底下。

今天早上難得沒課，戴梔沒睡夠，在床上躺了會便睡了過去，醒來時已接近中午，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有好幾通譚之月打來的電話。

洗漱好後她回撥電話，過了好一會譚之月才接通，那頭的聲音有些嘈雜。

“是不是又失眠了，早上才睡下的？”接通電話的第一時間，譚之月的質問緊隨而來，“還是又做噩夢了，睡不好覺？”

“沒有，”戴梔矢口否認，編了個理由，“昨晚寫作業沒註意時間，淩晨才睡下。”

“真的？”譚之月半信半疑。

“真的。”戴梔肯定，不想糾結這個話題，反問她：“早上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

“哦對，”譚之月想起來般，聲音清晰起來，那頭的嘈雜聲漸遠，“我今天早上把你的東西都給你打包寄回家了，周五或者周六就到了，你記得收一下快遞。”

“快遞裏有個盒子裏面是我給老爺子織的圍巾，你到時候記得給他。”譚之月補了一句。

“知道了。”戴梔應了一聲，看了眼時間，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對那頭的譚之月說：“過兩天你把你的東西收拾好了也寄上來吧，好讓淑姨早點把你房間整理好，過來就能直接住進去。”

譚之月含含糊糊沒應答，借口工作忙，掛了電話。

戴梔給南薔發了個消息，問她在哪，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飯，南薔發了個正在上課過來，並且讓她先去食堂占個座。

睡了一早上沒吃東西，戴梔有些餓，繞去包子鋪買了個茶葉蛋，這才慢悠悠地朝食堂走。

南薔下了課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戴梔已經提前打好飯等著了，她將包放下，一邊拿勺子一邊問她：“你今天早上沒課啊？”

“老師把課調到昨天下午上完了。”戴梔給她遞了張濕紙巾，“先擦一下手再吃。”

南薔依言照做，一邊擦手一邊吐槽：“給我們上課的老教授一下子布置了十幾篇稿子下來，讓我們這個星期寫完，下個星期一上課前要交上去，篇篇都是長篇稿子，把人往死裏折磨。”

“那你吃完飯要去圖書館嗎？”戴梔接了一句。

“去，早點寫完早點解放。”南薔把濕紙巾往旁邊一放，苦哈哈地扒了兩口飯，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只要專業選得好，成為禿頭沒煩惱。”

戴梔笑了笑，把碗裏的那個雞腿賈給她，引得南薔熱淚盈眶，誇人的詞匯不要錢般地往外蹦。

兩個人說話間，覃谷拿著書禮貌問了一句：“介意一起拼桌嗎？”

“不介意。”南薔回答得格外迅速，話落才看到慢悠悠朝這邊走過來的陳懷森，頗為尷尬地看向戴梔。

後者面色如常，擺出一副“隨便”的樣子，沒拒絕覃谷的請求，悶頭吃飯。

他們將書放在桌上後就去打飯了，戴梔不動聲色加快了吃飯的速度，南薔看了她好幾眼，也跟著急匆匆吃完飯，趕在那兩個人回來之前離座。

陳懷森和覃谷端著餐盤回來時，座位上原本坐著的兩個人已經走了，只剩下他們放在桌面上占座的書。

見狀，覃谷嘆氣，頗為無奈的搖頭，“到手的機會就這麽沒了，真是可惜。”

陳懷森斜睨著他，反問：“什麽機會？”

“給你制造的和戴梔相處地機會啊，”覃谷回得很快，笑嘻嘻的，頗有幾分邀功的意味，“我看到她第一時間可就打好這個算盤了，只可惜，”他語氣惋惜，“來晚了，她走了。”

對此陳懷森沒有特別可惜，並且表示：“路漫漫其修遠兮。”

“追不上就別裝高深。”覃谷無情拆穿他。

“你不懂，追人就得慢慢來。”陳懷森反駁了一句。

“是，我不懂。”覃谷附和一句，緊接著又開啟嘲諷模式，“你懂你也還是個單身狗。”

陳懷森白了他一眼，沒再接話。

周五和南薔一起回到老宅，譚之月寄來的東西已經全部到了，淑姨來來回回搬了幾趟才拿回來。

“這些東西重著呢，也不知道裝了什麽在裏面。”淑姨指著堆放在一邊的快遞，又指了指另一邊的小推車，“最後還是拿小推車推回來的。”

“謝謝淑姨了。”戴梔笑著給她捏肩捶腿，說了不少好話，哄得她眉開眼笑，歡歡喜喜去廚房準備晚餐。

把給老爺子的圍巾另外拿出來放好後，戴梔將剩餘的那些東西全都搬回自己房間裏，南薔幫著搬了幾趟，累得喘不過氣，等看到那些箱子裏裝著的書時，頗有些目瞪口呆，“都是書？”

“大部分。”戴梔把書擺在房間裏空蕩蕩的架子上，回了一句。

南薔累得不想動，躺在她床上看著她忙活。

書之前譚之月已經整理過一遍了，戴梔只需要從箱子裏拿出來放上去就好，沒多久就全部擺好了，一邊收拾紙箱一邊將那兩個未開封的箱子往角落裏推。

南薔註意到她的動作，從床上擡起頭，好奇地問：“那兩個箱子裏都是什麽？”

“沒什麽。”戴梔不願意說。

“噢，”南薔倒下去，盯著其中一個箱子看了片刻，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指著那個沒有鎖的箱子說：“可是我想看看裏面裝了什麽耶。”

單純的詢問的語氣，戴梔一邊收拾紙箱一邊思索，片刻後點點頭，起身從那邊拽過箱子。

她伸手從裏面將那個玻璃罐拿出來放到一邊，緊接著開始往外掏東西。

高中畢業相冊，高中軍訓相冊，幾個裝著相片的相框，以及一大本相簿。

南薔從床上下來，在她身邊坐下，開始翻看高中相冊。

相冊裏的照片雜七雜八的，有些是竇舒拍的他們上課的照片，有些是聚餐時拍的照片，還有一些班集體合照。

南薔看得津津有味，還不忘問她：“這些照片怎麽來的啊？”

“拍了發出來的我覺得好看就存了些下來，”戴梔看了一眼那些照片，解釋道：“然後趁著有時間就洗出來裝好。”

南薔翻著那本相冊點點頭，看著照片裏一張張熟悉的臉，好似回到了高中那幾年快樂的時光。

不過這些照片大都是高一高二的，有關高三的照片也只有兩張集體照，一張是校方組織拍的畢業照，一張是謝師宴上拍的大合照。

南薔忽然想起高三戴梔性格大變的那段時間，她除了變得不愛說話之外，臉上的笑容也少了很多，整天不是在寫試卷就是在覆習。可偏偏她這麽努力，直到學期末的時間裏，她的成績都下滑得厲害，有一次還差點考了個全班倒數的名次，驚呆班上眾人。

竇舒想過找她談話，可看到她這種狀態，也束手無策，只能靜觀其變，讓她身邊關系好的人多跟她說說話開導她，讓她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那陣子，南薔每天都陪在戴梔身邊，幾乎和她形影不離，生怕她因為成績下降這件事想不開。

但顯然她的擔心是多餘的，不管考多差，戴梔最多只會一言不發地多做幾張試卷，沒其他反常的舉動。

後來再開學，戴梔的狀態調整回來，成績也隨之變好，性格雖然努力向以前的她靠攏，但總歸是不一樣的。

她眼底的冷漠，以及臉上越發勉強假面的笑意，都不是曾經的戴梔會出現的神態。

她心裏藏了一件不可說的秘密，不願意被人窺探，更不願意將她暴露在親密的人面前，只好用拙劣的演技偽裝著。

可偽裝得時間長了，戴梔臉上淡然的表情就越發熟練，好似她本該就如此。

南薔抱著相冊出神，戴梔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她眨眨眼回神，“怎麽了？”

“淑姨讓我們下去吃飯。”戴梔伸手把癱在地上的東西收拾好堆在一邊，從地上起身，“走吧，不然等會又來催我們了。”

南薔合上相冊應了一聲，跟著她起身朝外走。

無論如何，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戴梔是完好無損的就夠了，每個人都會在時間的長河裏被改變，每個人也都有自己不可言說的秘密，只要那人平安順遂，那些改變以及秘密，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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