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Part68:六十八根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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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臘月的溫度總是低的,特別是晚上時,迎面刮過來的風吹得人臉頰生疼,四肢冰冰涼涼的。

定陽的冬天遠比遠安的冬天還要冷,戴梔晚上出門前多穿了兩件衣服,背著包去圖書館管進行四級備考。

南薔難得有時間,在圖書館給她占了座,兩個人一起覆習,那種氛圍像回到了高三時坐在教室裏備戰高考一般,緊張,卻又帶著一股無以言表的自信。

出圖書館,南薔一邊看手機一邊問戴梔:“你寒假不回遠安了是嗎?”

“不回了,”戴梔搖頭,“我媽月底就搬家過來了。”

“挺好的。”南薔刷著手機點了點頭,看到朋友圈裏有人曬出和竇舒的合照,轉頭問她:“我們要不要找個時間回去看一下竇老師?”她把手機遞給戴梔,屏幕上是笑得溫婉,可面色有些蒼白的竇舒。“聽說她前陣子生病進醫院了,阿達他們還去醫院探病了來著。”

“等學期末吧。”戴梔拉著圍巾圍上自己的口鼻,甕聲甕氣地回了一句。

有人給南薔不聽發消息,手機叮叮咚咚的,她看了一眼,跟戴梔吐槽:“這方十堰煩死個人了,一天發幾十條消息過來,不回消息就開始信息轟炸,我都懷疑他是不是閑得沒事幹。”

“有急事找你嗎?”戴梔笑問。

“哪有什麽急事啊,”南薔戳著手機屏幕給他回消息,咬牙切齒,“就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在學校吃了什麽做了什麽,最無聊的是跟我說他今天踩了多少個井蓋,你說他是不是很無聊?”

戴梔從她的話裏品出其他意思,但沒有點破,附和著點點頭,“是很無聊。”

回完方十堰的消息,南薔順手把他的消息設置免打擾,伸手抱著戴梔的胳膊,半個身子都壓在她身上,唉聲嘆氣,“還有一個多月才放寒假呢。”

“也快了。”戴梔想伸手摸摸她的頭,但手剛從口袋裏拿出來就是一陣風吹過來,只好作罷。

“要不要去吃點宵夜,”戴梔拉了拉身上被扯下去的外套,扭頭問她,“我有點餓了。”

“吃,”南薔回得快,點頭如搗蒜,“我剛就想問你要不要去吃牛肉面,學校的那家牛肉面的味道超好的,大冷天喝上一口熱湯超滿足的。”

這個點面店裏沒幾個人,店員店長坐在一塊聊天,看到有客人來,店長一邊起身一邊問她們要什麽,說話間招呼了一下坐在角落卡座裏的服務員。

兩個人找了個位置坐下後就一直聊天,服務員端著坐好的牛肉面端上來,戴梔一邊伸手接一邊禮貌道謝,擡頭看到那人的瞬間,到嘴邊的話頓住。

南薔看到他也很意外,問了一句:“你怎麽在這?”

還戴著口罩,穿著簡單,幫著送餐。

“幫室友頂個班。”陳懷森如實回答,出口的聲音有些嘶啞,說完這句話,轉身去端來另一碗牛肉面放在南薔面前,說了一句:“請慢用。”而後轉身離開。

南薔盯著陳懷森的背影看了片刻,又看向低頭吃面的戴梔,嘴巴動了動,卻是什麽都沒說。

兩個人一前一後吃完,陳懷森已經不在店裏了,店內的店員也少了好幾個,想來應該是下班了。

戴梔拿著手機去掃碼付款時,得知已經被人提前結過賬,抿了抿唇,沒說話,和南薔一前一後從店裏出去。

店門外擺了些桌椅,陳懷森坐在一個椅子上,那椅子有些小,他長手長腳舒展不開,便把腳搭在桌子下面的橫桿上,低著頭看手機。

這裏沒燈,瑩白的手機燈光照得他面色發白,嘴唇異常紅艷。聽到腳步聲,他擡頭朝這邊看過來,朦朧月色下,戴梔看見他那半張側臉。

他最近好像又瘦了點,側臉線條看起來更加清晰,那雙眼睛裏因為沒有笑意,那點點亮光也緊隨著消失了。

她偏開頭不去看她,問身邊的南薔:“你周末有課嗎,要不要跟我回家吃個飯?”

“好啊。”南薔答應得快,格外配合地掰著手指開始點菜,“我想吃回鍋肉,幹鍋包菜,燉凍豆腐還有上次喝過的老雞湯,最好有紅燒獅子頭,”說著說著南薔咽了口口水,嘿嘿笑了兩聲,“淑姨手藝太好了,我現在就想回去吃她做的菜了。”

開學後戴梔帶著南薔回了兩次家,她嘴甜會說話,不過幾次便哄得老爺子和淑姨眉開眼笑,讓她有時間多帶她回去吃飯,說這個孩子光是看著就討喜。

戴梔自然也是樂意的,只是南薔周末大都在趕作業,最近幾次都沒能有時間過去。

這會提起來,一是不想被陳懷森看穿她刻意無視的舉動,二是淑姨特地打電話過來叮囑過她,這兩周帶南薔回家裏住上兩天。

說話間,兩個人從陳懷森身邊經過,戴梔眼角餘光註意到陳懷森站起身來,彎腰從身邊的椅子上拎起一個黑色的包朝她們走過來。

戴梔不自覺加快腳下的步子,想快速逃離這裏,陳懷森已經先一步叫住她的名字。

她不知該不該停,南薔扭頭看向陳懷森,“怎麽了嗎?”

“覃谷讓我交給她的相機。”陳懷森把那個包遞過去,解釋了一句,“剛剛碰到他了,他有事就讓我來送。”

那會剛下班,他去醫務室拿了些藥,遇上跟著人走出來的覃谷,急匆匆地把包塞他手裏,再三囑咐要交給戴梔,跟上前面氣呼呼的女孩子。

說話間,陳懷森又把相機往她那邊遞了遞,偏開頭咳了一聲,再出口的聲音比剛才還要嘶啞,“拿著吧,外面冷,早些回去。”

戴梔伸手接過包,低聲道謝,欲言又止了片刻,沒問出口。

南薔看了她一眼,承擔起沒有感情的問話人:“你怎麽了,感冒了嗎?”

“有點喉嚨發炎。”陳懷森手握成拳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看了醫生拿了藥,沒什麽大問題。”

“那你多註意保暖。”南薔說了一句,蛄蛹了一下身邊的戴梔,給她遞了個眼神,示意她說一句場面話。

戴梔接收到她的暗示,抿了抿唇,聲音幹巴巴的,“多喝熱水。”

此話一出,南薔瞪大了眼睛,頗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後者恍若未覺,抱著包轉身離開。

南薔急急忙忙跟上去。

陳懷森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眼底漾出一抹久違的笑意。

稍微離遠了些,南薔低聲罵她:“渣男。”

戴梔不明所以:“我怎麽就渣男了?”

“只有渣男才會在別人生病的時候對人說多喝熱水,”南薔睨了她一眼,學著她剛剛的語氣,幹巴巴地說:“多喝熱水。”

“可是喝熱水能包治百病啊。”戴梔一臉認真,打算解釋,被南薔出聲打斷。

“要不怎麽說你有些時候不解風情。”她哼哼一聲,又接著說:“想關心人又不好意思說出口,你可算是把自己坑了一把。”

戴梔沒接話,低著頭抱著包所有所思。

南薔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在她耳邊念了她好一會,這才心滿意足地停了下來。

臨分別,戴梔忽然問了她一句:“南薔,你覺得一個不算完整的人有擁有愛情的資格嗎?”

南薔認真思考了一會,說:“每個人都有擁有愛情的權利,不管是誰都擁有被愛與去愛一個人的權利,這是誰都沒有辦法去剝奪的。雖然愛情並不是生活中的全部,但它能點綴我們的生活,讓我們整個人變得溫暖而美好。”

她說:“我不知道你不願意提起的那段日子經歷了什麽,但那段日子的經歷不應該是你一生的陰影,更不該是落在你身上的枷鎖。”

戴梔望向她的眼睛,總覺得她看透了什麽,但好像又什麽又沒看透,只是簡單的給她做心理輔導。

戴梔深吸一口氣,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了,你快回宿舍吧。”

晚上輾轉反側睡不著,戴梔像以往無數次失眠的夜裏一樣,點開和陳懷森的聊天框,翻看兩個人的聊天記錄,那顆心好似重新感受了一遍當年聊天時的心情,懷揣著甜蜜。

臨睡前,戴梔猶豫著把他從黑名單裏放出來,將手機塞到枕頭底下睡過去。

睡夢中,她又夢到那個男人一遍遍將她壓進裝滿冷水的洗手臺裏,耳邊是他咬著牙的怒罵,一會罵她恬不知恥,一會又笑著說些汙言穢語,聲音刺耳又難聽。

戴梔從夢中驚醒,冷意從心底遍布四肢百骸,她不由得攥緊身上的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

手機有些涼,握在手心裏不多時就染上了體溫,她看了眼時間,不過淩晨四點,天還暗著。

她點開微信,在聯系人裏找到陳懷森,點開他的朋友圈翻了起來。

他很少發朋友圈,之前沒拉黑時他的朋友圈也就只有寥寥幾條,這次點開,戴梔看到他朋友圈裏多了幾條動態。

最近一條是今年春節那天零點發的朋友圈:新年快樂。配圖是一張煙花圖,往下是一張蛋糕圖,配字是生日快樂。

戴梔心跳不受控地狂跳兩下,點開那張蛋糕圖。

蛋糕圖的背景是在雪地裏,借著身邊人打的光,戴梔清楚地看到蛋糕上寫著的“17”,以及雪地上清晰可見的名字。

她抿唇放大,那個名字映入眼簾,是端正的“戴梔”兩個字。

那陣子很流行在雪地裏寫上喜歡的人的名字,戴梔之前有過好幾次的幻想,想去看看雪,然後在雪地裏寫上陳懷森的名字,將所有的情意埋藏在冰天雪地裏。

可終究是沒付出任何行動,幻想也只不過是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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