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梔自然是沒接那枚金牌的，只看了一眼，低頭翻出手機尋了個借口便離開了，留下陳懷森和議論紛紛的眾人。

校運會的八卦傳的快，沒多久陳懷森在運動場上給戴梔遞金牌慘遭拒絕這件事就被傳開了，還有人給他們編了一段故事，傳的有鼻子有眼的。

戴梔回宿舍第一時間就被文若央就把聽來的消息當笑料跟她說了。

“那些人還說你和陳懷森之前有一段情，他還是因為你來的這所學校，想再次追回你，可是你身邊有唐末了，就只好拒絕他了。”

“還有人說你腳踏兩條船，那邊吊著唐末這邊穩著陳懷森，”徐碧瑩接著說，“還說你已經偷偷和唐末在一起了，不願意公開，對外表示自己單身，為的就是吊跟多像陳懷森一樣長得帥又出色的男生。”

“還有人說你眼高手低，唐末陳懷森都看不上，想找個有錢人攀高枝，”劉清推了推眼鏡，很是無奈，“還有知情人爆料之前有豪車接送你，懷疑你有個校外富豪男友。”她遞了個意味深長的延伸過來，挑挑眉，沒接著說。

對此，戴梔做了簡短回應：“子無須有。”

想了想，戴梔解釋了一句：“接我的人是我姑姑姑丈，不存在什麽校外男友。”

這個解釋在戴梔看來，雖然多餘了點，但為避免室友相信那些謠言，她覺得還是有必要說清楚的，避免日後被人在宿舍裏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

晚點的時候南薔抱著一包薯片找過來，兩個人照舊坐在樓梯間一邊吃薯片一邊聊天。

這陣子南薔也是忙得不得了，每天不是忙著寫作業就是備考四級，找戴梔的次數都少了下來。

主要是戴梔忙得見不到人，好不容易戴梔有時間了，她忙著上課忙著趕作業，只能每天在手機上互相加油打氣。

仔細算起來，兩個人已經有小半個沒見過面了。

“你和陳懷森怎麽回事？”南薔還是問了出來，“我們寢室裏的人今晚都在討論，說的有鼻子有眼的，我要不是知道實情，我估計都信了。”

戴梔斜睨了她一眼，沒接話。

南薔看了她好幾眼，換了個問法：“那你現在和陳懷森還有聯系嗎？”

“沒。”這次戴梔倒是回答了，但很簡短。

南薔想問她為什麽現在對陳懷森是這種態度，但想起每次提及時戴梔不言不語的模樣，又開不了口，抱著薯片想了想，拍了拍她肩膀，“不聯系就不聯系吧，反正學校這麽大聯系也少，不想見他就稍微躲著點就好了。”

戴梔點了點頭，沒吱聲。

眾人本以為陳懷森被那麽多人當眾拒絕後，不會再出現在帶至面前，可第二天運動會開始後，有人看到陳懷森始終跟在戴梔身邊不遠處，或坐或站，目光始終輕柔地落在戴梔身上，一直追隨著她。

戴梔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將記錄好的數據交給身邊的人，那人偷偷看了眼陳懷森，感嘆：“陳懷森真是執著啊。”

戴梔抿了抿唇，對她說的話不置可否。

她跟那些人一樣，認為陳懷森被當眾落了面子會覺得丟人，再也不會過來了，哪知道第二天他照常過來，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但她又有種莫名的直覺，陳懷森並不會放棄。

她擡眼看向遠處，隨便找了個地方往前走，“我們去那邊看看。”

運動會閉幕式在下午，解散後戴梔收拾好東西先走了，陳懷森跟在她身後半步遠處，看著她拐入學校的林蔭小道毫不猶豫地跟上去。

林蔭小道向來是學校情侶最喜歡來的地方，特別是晚上是，光是從那裏經過，都能看到情侶互相依偎在一起。

這會運動會結束，第二天就是假期，因此沒什麽人。

戴梔走到中間的涼亭裏坐下，睨了眼緩慢踱步過來的陳懷森，冷聲說：“你別再跟著我了。”

“我沒跟著你，”陳懷森否認，“我只是要和你去同一個地方而已。”

戴梔被他的回答噎了一下，準備好的說辭被打亂，沈默一會，又說：“學校裏有關我們的傳言越來越過分了，我希望你可以和我保持距離。”

“沒有特別過分吧。”陳懷森在涼亭另一邊坐下，轉頭看著她，語調慢悠悠的，很是漫不經心：“我確實是因為你才來的這所學校，也是很早之前就開始喜歡你了，追求你這件事也很顯而易見。”頓了頓，他皺了皺眉，“至於和唐末有關的消息，這是我沒辦法控制的。”

戴梔抿著唇，好一會都沒說話。

他如此坦蕩地承認了，倒比欲蓋彌彰般否認後又不願意就此放棄還讓她覺得棘手，那些狠心的話都在嘴邊繞了好幾圈，她就是不忍心說出口。

她垂眸看向自己腳尖，好一會才回話：“但是陳懷森，我不喜歡你。”她稍加停頓，讓自己可以更平穩地繼續說下去。

“你這個樣子會讓我覺得是一種困擾，不管是跟在我身邊不和我搭話也好，亦或者是上前向我表態也好，對我來說都是一種打擾。”她視線落在前面，林蔭小道蜿蜒著看不到盡頭，陽光從縫隙中透進來，在地上灑下斑駁光影。

她想起很早很早之前，自己一直期待的一件事就是陳懷森站在自己面前，用溫柔的嗓音低聲和她告白。

那是少女懷春時對愛情的美好構思，可真當陳懷森和她告白時，她卻不得不拒絕他的心意。

並非是不喜歡，只是心底藏了個不敢被知曉的秘密，怕說出來會被他討厭，甚至厭惡。

恍惚間，他好像聽到陳懷森嘆了口氣，語氣落寞，帶這些無奈地問她：“戴梔，你怎麽了，明明那天晚上你還不是這樣的。”

她深知他說的“那天晚上”是指她拒絕唐末那晚，兩個人走在校園裏，她很難得沒有全程冷著一張臉，放松自己的情緒，會跟著他說的話題時不時笑兩聲，氣氛輕松又自然。

可第二天再見面，她的態度又變得冷淡又生硬，好似之前稍微緩和的關系都是陳懷森的錯覺一般。

“上一次你這樣子是因為餘夢婕，那這次呢？”陳懷森視線落在她身上，帶著想要得到一個答案的迫切，頗有壓迫感，“這次是因為什麽，可以告訴我嗎？”

戴梔沒敢去看他，雙手交叉握在身前，雙手五指用力並攏，指骨傳來微微痛感，她松了手，努力讓自己的語調聽起來沒有任何起伏，擡頭看向他，反問：“和一個不喜歡的人保持距離，這不就是最好的理由嗎？”

“我真的不喜歡你，”她一字一頓說得堅決，好似要將自己說服一般，“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麻煩你不要再跟著我，給我造成沒必要的煩惱了。”

陳懷森沒說話，就那麽定定地瞧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出了冷漠以外的任何情緒。

但戴梔偽裝得極好，沒有洩露出任何情緒，冷著臉和他對視片刻，率先起身，“我要走了，麻煩你不要再跟著我了。”

似是想起陳懷森先前的說辭，她補了一句：“學校這麽大，去哪個地方都有不同的路線，你也不一定要跟我走一樣的路線。”說完，在無任何停留，身影逐漸消失在林蔭小道裏。

陳懷森在涼亭裏坐著，知道夜幕降臨，吹過來的風裹挾著冷意，激起他身上的雞皮疙瘩，才起身往宿舍樓走。

夜色下，少年的身影籠在昏暗的林蔭小道裏，看起來落寞又孤寂。

那天之後陳懷森再沒有很頻繁地出現在她身邊，失落之餘，戴梔也覺得心裏漸漸舒暢了起來，沒了被跟著時的不自在。

唐末和陳懷森都不再圍著戴梔轉，有關他們的流言又傳了兩天，最後被新的八卦所代替，不多時就被人拋到了腦後。

十一月中旬，一夜之間溫度驟降，老爺子差戴雨瓊過來給戴梔送衣服，戴梔下了課就急匆匆往校門口走。

戴雨瓊不僅帶了衣服過來，還帶上了淑姨做的飯，等見到人後一股腦把東西塞給她，頗為頭疼。

“這倆人在家閑不住，一個說要親自過來給你送衣服，一個說要給你做幾個你愛吃的菜給你送過來，怕你在學校忙得沒什麽胃口吃飯。”戴雨瓊提起來就覺得頭疼，“要不是我下班早，回去的時候正趕上，把他們勸了下來，估計這會就是老爺子過來了。”

戴梔忍俊不禁，將那些東西拿在手上，沖她擺了擺手，“那東西送到了，姑姑你快些回去吧，天冷了外面涼。”

戴雨瓊明顯也沒有要多待的意思，叮囑了兩句：“飯是淑姨特地給你做的，趁熱吃了，周末回家的話記得給我打電話，我過來接你。”

上次雙方家裏人見過面後，戴雨瓊和吳圳川的婚事便提上了議程，但這些事大都是吳圳川在操勞，並沒有要讓她插手的意思。

戴雨瓊樂得清閑，過上了下了班就準時回家的日子，空閑時間自然而然就充足了起來。

她一邊啟動車子一邊對站在一邊抱著保溫杯的戴梔擺手，“快點回去，外面冷，別多待。”

等戴雨瓊一走，戴梔一只手提著紙袋，一只手抱著保溫桶往校門走。

快到校門時，很意外地和出來的陳懷森打了個照面。

後者沖她禮貌笑笑，態度自然無比，好像兩個人之間沒有鬧過任何的不愉快的事。

戴梔抿唇，沖他點點頭，啟步朝裏面走。

走出一段距離，她停住腳步朝後面看去。

陳懷森孤身一人站在校門邊上，低著頭看手機，那背影高高瘦瘦，是掩不住的少年氣。

一如許久之前，她看見過的背影。

只是那時他總在她觸手可及的位置，往後的日子裏，他再也不會這般出現在她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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