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電話打了挺久，戴梔趴在玩偶身上，伸手扯過被子蓋上，聽著那頭孩童嬉笑的聲音，有些昏昏欲睡。

鏡頭不知什麽時候調轉了回來，戴梔迷瞪著眼看向手機屏幕時，發現那頭的畫面變成了陳懷森放大的臉。

他臉上帶著柔和笑意，被手機的燈光一照，五官輪廓都全部柔和下來。

戴梔心底一片柔軟，開口的聲音都不自覺染上了幾分輕軟：“這麽晚了，還不回去嗎？”

“等會就回去。”陳懷森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看著那頭的戴梔有些迷瞪的小模樣，心底柔軟的一塌糊塗，聲音不自覺放輕：“困了嗎？”

“有點。”戴梔點了點頭，揪著玩偶身上的短毛，又問他：“你那邊冷不冷啊？”

“還好。”陳懷森拿遠手機，把上半身都拍進去。

他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外套，脖子上圍著一條白色的圍巾，整個人看起來幹凈絕塵，為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濾鏡。

戴梔心臟撲通撲通的跳，臉頰紅撲撲的，聽著那頭的人跟她說今天發生的事。

他聲音清越，帶著笑意，像是浸潤在柔和的月光裏，落在耳畔時像輕輕掃在心尖的羽毛，帶起一陣陣悸動。

說話間，陳懷森帶著那群小孩走到家門口，他移開視線和那群小孩說了幾句話。

戴梔始終抱著玩偶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少年，見他消失在屏幕上，起身拿著杯子出去外面打水。

客廳外，譚之月和戴雨瓊還坐在沙發上吃著水果看著春晚，見戴梔出來，譚之月擡手招呼她過來。

“怎麽還沒睡？”譚之月一邊問，一邊把手上剝好的桔子遞過去。

“晚點再睡。”戴梔在她身邊坐下，放下杯子後接過她手上的桔子，回了一句。

“這都快十二點了。”戴雨瓊看了眼時間，“聽說你們樓下十二點到的時候會有人放煙花，戴梔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我就不去了。”戴梔想著還沒掛斷的視頻電話，拒絕了。

快速吃完半個桔子之後，她端著打好水的杯子，另一只手抱著譚之月塞的零食回了房間。

剛把東西放好，她就抓起手機，生怕視頻電話在這段時間裏被掛斷。

視頻沒有被掛斷，但手機屏幕上白茫茫一片，戴梔捧著手機叫了兩聲。

那頭景象轉變，陳懷森的臉出現在屏幕裏。

他把圍巾解了下來，年前剛剪過的頭發將他整個人襯得越發清雋，像晨光裏覆著露水的翠竹。

那張臉在燈光的照射下如白玉，泛著淺淺光暈。

“幹什麽去了？”他笑著問了一句。

“出去打了個水。”戴梔回答完他的問題，見他此時環境和前面的不一樣，問了一句：“你到家了啊？”

“剛到。”似是為了證實陳懷森的話一般，他話音剛落，那頭就傳來一個婦人的說話聲。

“怎麽出去這麽久？”聲音漸漸清晰起來，陳母語帶疑惑，又問了一句：“和誰打電話呢，捧著手機笑得跟花一樣？”

陳懷森對著電話那頭的戴梔說了一句：“等下。”

之後戴梔手機屏幕上就是一陣黑，只有說話聲傳來。

“沒什麽。”

“沒什麽那你笑得那麽開心。”陳母狐疑，“不會是你喜歡的女孩子吧？”

“媽。”陳懷森語帶無奈。

後面的話戴梔沒聽到，因為陳懷森把麥克風關了，手機徹底安靜下來。

戴梔垂眸看著陳懷森那頭黑乎乎的窗口，腦海裏全是陳母說的那句“喜歡的女孩子”，一時間思緒紛擾，各種覆雜的情緒交織在心底，最後變成無奈的嘆息。

時間稍微耽擱一下，陳懷森再出現在屏幕裏，已經是十二點了。

窗外歡呼聲漸起，戴梔情緒並不高漲，抱著玩偶翻了個身，揪著玩偶身上的軟毛。

陳懷森有喜歡的女孩子這個認知將戴梔一晚上的好心情全部擾亂，抱著手機，視線落在虛空處開始發呆。

陳懷森叫了她兩聲，她才慢吞吞看向手機屏幕。

“在想什麽呢，叫你好幾聲都沒反應。”陳懷森好笑地問。

“在想你……”戴梔話說了個頭，反應過來自己糾結的問題，怕露餡，急急忙忙止住話頭，片刻後接上。

“在想你什麽時候可以跟我說新年快樂。”

“現在就可以。”陳懷森笑著回了一句，下一秒接著說：“戴梔，新年快樂。”

“你有沒有什麽願望，說出來，我會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你實現。”陳懷森下一句話緊接響起。

“又不是生日，為什麽要許願？”戴梔納悶。

“就是簡單的新年願望。”陳懷森目光落在屏幕裏的少女身上，眼神裏的柔和似乎要化成實質一般，“就當是彌補你的生日願望。”

戴梔的生日在一月中旬，當時課程趕得緊，忙的焦頭爛額的情況下戴梔自然就不記得了。

當時陳懷森提醒了一句，下了晚自習後還翻墻出去買了個小蛋糕給戴梔慶祝生日。

當天戴梔忙著趕學習進度，只是簡單地道了個謝，過後陳懷森問過幾次她的生日願望，戴梔都沒時間想。

這會戴梔沒有出聲，房間裏除了樓下穿來的歡呼聲外，再無其他聲音。

陳懷森耐心等著戴梔開口，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

戴梔披散著一頭長發，烏黑的頭發在燈光的照耀下泛著光澤，襯得巴掌大的小臉越發白皙。

她臉頰泛著粉，聽到他的問題，擡頭看了他一眼，情緒不太明朗，也沒接話，垂眸揪著玩偶身上的短毛。

就在陳懷森以為戴梔打算以沈默結束這個話題時，戴梔趴在玩偶身上，輕聲問他：“什麽願望都可以嗎？”

“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陳懷森笑意淺淺。

“那，”戴梔抿抿唇，看向屏幕上的少年，遲疑著說：“以後過年你都要第一時間跟我說新年好吧。”

“這麽簡單？”陳懷森很意外。

“我就只有這個要求。”戴梔點點頭，“也不算難，你可以辦到嗎？”

她目光帶著期待，還有些小心翼翼。

她有些害怕陳懷森會拒絕，因為以後的事誰都說不準，或許現在他們還能捧著手機聊聊天說說話，但以後可能就再沒了聯系。

也可能不需要很久，在陳懷森和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在一起後兩個人的關系就會漸漸疏遠。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戴梔心裏就悶得慌，低眉垂眼說：“不行的話就……”

“好。”那頭陳懷森應下，嗓音溫和，“那就這麽說好了，每年過年我都會第一時間給你發新年快樂。”

戴梔話被人截住，聞言心跳慢慢加速。

她把自己的臉埋進玩偶軟軟的肚子上，低低應了一聲。

那就這麽說定了，不管以後我們身處何地，不管以後關系如何，你都得記住這個約定。

即將開學那幾天，沈寂好些天的班群開始熱鬧起來，好些人在群裏冒泡發言找人要作業來抄。

開學前一天戴梔連發幾十張答案過去，臨睡前還被人圈出來問了個問題。

【甜蜜蜜：班長，明天作業能不能晚點交啊。】

戴梔躺在床上抱著玩偶回了一句。

【吱吱：盡量幫你拖延時間，到點不交就等著受死吧。】

陳懷森適時出來附和兩句，過後私聊戴梔。

【陳小森：你明天什麽時候去學校？】

【吱吱：大概四點多，怎麽了？】

【陳小森：有東西要給你。】

陳懷森神神秘秘，發了這麽個消息勾起戴梔的好奇心後就催著她去睡覺，任憑戴梔怎麽軟磨硬泡都不透露半分。

第二天到了教室戴梔這才知道陳懷森給自己送的東西是什麽。

那個東西就放在戴梔的桌子上，一個透明的，並不大的玻璃罐子，裏面裝著不少花花綠綠的千紙鶴。

玻璃罐子旁邊還有一個精心包裝好的盒子，並不是很大，小小的一個。

戴梔在陳懷森的註視下拆開那個小盒子的包裝，裏面裝著的是一只通體雪白的陶藝小兔子。

“寒假的時候陪家裏人拜訪了一位老先生，我跟他學了點陶瓷杯的制作方法。”陳懷森在旁邊解釋，“這是我做的最好的那個。”

那幾天他幾乎一有空就就在那個機器面前不停地捏胚，做出的成品大都不能看，這個兔子是他眾多失敗品中最好的一個。

“那這個呢？”戴梔視線落在那罐子千紙鶴上。

“這是我疊的千紙鶴，如果不開心的時候可以拆開一個看看，有彩蛋。”陳懷森看向她蠢蠢欲動的眸子，問她：“你要不要拆一個看看？”

戴梔正有此意，從罐子裏拿了一個千紙鶴拆開，那張紙上白白凈凈，什麽都沒有寫。

陳懷森爽朗的笑意在耳邊響起，戴梔意識到自己可能被騙了，控訴道：“大騙子。”

“不逗你了。”陳懷森拿過她手上的千紙鶴，收了笑意。

“你以後有什麽煩心事不想說的，就拆一個千紙鶴寫上去，想告訴我了就把千紙鶴給我，我會為你排憂解難。”

陳懷森沒說完。

其實千紙鶴裏確實有彩蛋，只是被他放在了最底層，不知道戴梔何時才會發現。

兩個人來的時間很早，班上只有他們兩個人，送完東西後戴梔便將它們裝進書包裏，摸出唯一一張空著的卷子找陳懷森要答案。

“你怎麽沒寫？”陳懷森一邊找卷子一邊問。

“就想偷個懶。”戴梔幫他把拿出來的卷子整理好。

有幾張草稿紙散落在試卷裏，戴梔看到草稿紙上有好幾處被塗黑的地方，抿著唇面不改色將它們拿出去放好。

剛剛還雀躍的心情，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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