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得知譚之月要過來，老爺子開心得不得了，從吃早餐開始就一直問戴梔譚之月什麽時候能到。

在老爺子重覆問了幾十遍，並提議要不要提前去車站等她時，戴雨瓊無奈嘆了口氣。

“十點到，這會才八點多，您著什麽急。”

“我就問問。”老爺子不滿。

“您這都問了多少遍了，”戴雨瓊挖苦他，“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您老了記性不好呢。”

“就你長嘴了。”老爺子瞪她一眼，不再說話。

臨出門去接譚之月時，老爺子穿著一套中山裝反覆問淑姨：“我這樣穿可以吧。”

戴雨瓊無奈得很，聽著淑姨不停的肯定，在老爺子打算再問一遍時開口：“您再不快點，去到車站都晚了。”

老爺子這才罷休。

到車站的時間剛剛好，老爺子和戴梔剛站在迎客口就看到了拉著小行李箱朝這邊走的譚之月。

老爺子自然知道譚之月不住在家裏，因此接到人後直接去了提前定好的酒店，這才往飯店去。

“這家飯店我之前去過幾次，味道很不錯。”老爺子熱情推薦，“你應該也會喜歡。”

餐廳是老爺子提前訂好的，到了之後幾個人才發現包廂裏面已經來了一個人。

男人穿著一身休閑服，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姿態極好，長相英朗，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成熟男人的魅力。

聽到動靜時，他擡頭看過來，那雙上挑的眼裏滿是銳利，看清來人時全部化成了入春風般的笑意。

戴雨瓊看到那個人的那一刻就想跑，老爺子不知什麽時候走到她旁邊，拉著她的胳膊笑呵呵地往裏走。

“小吳來了啊。”老爺子一邊拉著戴雨瓊往裏走，一邊給她做介紹。

“這是創麗的小吳，你們兩個應該認識。小吳啊，這個是我的女兒，兒媳還有孫女。”

男人一個一個打過招呼，輪到戴雨瓊時頓了頓，出口的話音裏帶上了濃重笑意：“好久不見，戴總。”

戴雨瓊無意跟他周旋，隨意點了點頭，被老爺子瞪了一眼後不走心地回了一句：“好久不見。”

男人叫吳圳川，近幾年剛發展起來的新貴，戴家公司這兩年和他的合作並不少，因此戴雨瓊和吳圳川見面的次數並不少，私底下偶爾碰面的次數更多。

每次這個男人上一秒還是冷著一張臉，下一秒就能笑得如沐春風，變臉變得格外快，完全沒有商場上分文不讓的那股狠勁。

久而久之，戴雨瓊就不喜歡碰到他，甚至看到他第一瞬就想直接逃跑。

但不知道老爺子什麽時候和他熟絡起來的，這次居然還叫了人一起過來吃飯，戴雨瓊真是躲也躲不掉。

所以整個飯局下來，戴雨瓊臉上都維持著假笑，甚至想借著結賬的借口提前走人，但被告知已經結過賬時，她越過半開的包廂門看到沖她微微一笑的男人，無奈認命。

吃過飯後戴雨瓊本來以為解放了，沒想到老爺子笑呵呵地拉著吳圳川的手，一副沈重的語氣對著他說：“小吳啊，雨瓊前兩天跟我說想和你好好討論一下合作事宜，我就不耽誤你們了，你們好好聊。”

說完，帶著譚之月和戴梔走得飛快，完全沒有老年人腿腳不便身子骨不好的樣子。

戴雨瓊無語片刻，也清楚今天的飯局就是變相的相親局，老爺子一走連偽裝也沒有了，直接轉身就走。

身後的男人挑眉，緊跟上來：“戴總就這麽走了，不再談談合作的事嗎？”

“合作的大概我之前已經和你詳談過了，剩下的就交由法務部，如果吳總有什麽意見的話可以聯系法務部的人。”戴雨瓊腳下步子不停，不多時就站在了電梯面前，借著電梯的玻璃鏡面看了眼站在身後的男人，面無表情摁下下行按鍵。

吳圳川眼見工作談不成，轉移了話題：“戴總就這麽走了，不怕回去不好交代嗎？”

“無所謂。”戴雨瓊並不在乎。

她搞砸的相親多得都數不過來了，今天如果不是老爺子在現場牽制著她，她剛進包廂就會轉身走人，哪會等到現在。

“我今天才發現，戴總是個性情中人。”男人並沒有被她的態度惹怒，反倒誇了一句。

電梯適時到達，戴雨瓊沒有接話，自顧自進了電梯，男人緊跟著走進去。

電梯門關閉後，狹小的空間裏一時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一時間兩個人沒有說話，電梯裏格外安靜。

戴雨瓊借著電梯折射出的影子去看吳圳川，發現自己是真的看不透這個男人。

第一次見面說話毫不留情面，之後談合作更是死守價格不松口的人是他，後面見面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甚至能好聲好氣和她說話，言語帶笑處處周到的人也是他。

甚至現在在這狹小空間裏，沒有絲毫不耐，笑容輕淺的人也是他。

她收回視線，問他：“你今天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戴老爺子熱情邀請，我總不好拒絕。”吳圳川視線在她身上轉一圈，漫不經心地拋出後半段：“何況我對戴總存了不軌之心，哪能拒絕得了。”

電梯再度停下，進來幾個人，將兩個人分隔在電梯兩側。

到達樓層後，戴雨瓊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走了。

吳圳川慢悠悠跟在身後，對著她的背影說：“戴總也不用急著拒絕，來日方長，我們有的是時間。”

戴雨瓊毫不停留，揚長而去。

來的時候是戴雨瓊開車帶他們來的，走的時候老爺子提前聯系了家裏的司機在樓下等著，擺明了提前計劃好把自己女兒推出去的節奏。

譚之月沒有要回去的意思，老爺子便讓司機載著幾個人去了最近的農莊。

路上，老爺子對譚之月說：“你下次要來提前跟我說，我讓雨瓊那丫頭找個度假村，咱們一家人出去玩。”

“是我考慮不周，都忘了提前通知你了。”譚之月有些不好意思，“下次來我提前一個星期跟你說。”

“好好。”老爺子滿意地拍了拍她的手，一路上問了她好些問題，避開了那些不適時的話題，也算其樂融融。

元旦假期也就三天，譚之月和戴梔三號下午就回去了，老爺子又是一陣唉聲嘆氣。

“要是她們搬回來這住就好了，倒也不用那麽匆忙。”

“嫂子自然有她自己的打算，急不來。”戴雨瓊安慰他。

老爺子附和了一句，忽然話鋒一轉，問起她元旦那天的事。

“你那天和小吳怎麽樣了？”

“就那樣。”戴雨瓊隨口道，“您不用操心我的終生大事，我心裏有數。”

“心裏有數就是遲遲沒消息。”老爺子哪能不知道她不過是搪塞，不滿，“你得趁著這幾年定下來，有人陪在身邊也就不用這麽辛苦了。”

“我要真嫁了誰陪著你。”戴雨瓊低聲說，話落又接著說：“我們家這家產可不能讓別人給占了去。”

最後得到的是老爺子咬牙切齒的怒罵，順帶著把人趕出了家門並附帶一句警告。

“找不到對象別回家了，看見你就來氣。”

到車站之後已經五點多了，戴梔來不及回家，便把需要帶回家的東西全都給了譚之月，匆匆坐上另一班車趕往學校。

她到了班上上課鈴才敲響，路過陳懷森位置時看見他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還未來得及關心，竇舒已經進了教室，她只好先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上晚自習時，戴梔不住往陳懷森那裏瞟，他坐了起來，坐姿筆挺，從後面看過去整個耳朵紅得充血，就連脖子後面不經意露出來的皮膚都紅紅的。

她直覺不對勁，竇舒自然也察覺到了，下來探了下陳懷森的額間溫度，領著他出去了。

再回來時她把方十堰也叫了出去，之後一晚上陳懷森再沒回來過。

一晚上戴梔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做題的效率都滿了不少。

身為她同桌的南薔自然感受到了戴梔的變化，偷偷摸出手機給方十堰發了個消息，得到回覆後給戴梔遞了張紙條。

【陳懷森發燒了，老師給他請假條讓他出去看病去了。】

得到消息後戴梔心靜了下來，放學回到宿舍後給陳懷森發了個消息，卻遲遲未得到回覆。

熄燈後陳懷森給她打了個電話，她拿著手機躲到陽臺上，接通後那頭少年有氣無力的聲音通過話筒傳來，帶著濃重鼻音。

“我沒事，剛輸完液回來，明天可以照常上課。”

他鼻子不通氣，喘氣聲重了些，說完這句話又是兩聲喘氣，帶著無奈。

“沒關系嗎，你要不要請一天假休息一下？”戴梔皺著眉，壓低聲音問道。

“沒事，回去吃個藥睡一覺退個燒就差不多了。”陳懷森故作輕松，為了證實自己沒說謊，還笑了兩聲。

“不信的話你明天去班上檢查，我要是說謊了隨你處置。”他聲音特地放軟，上揚的尾音好似帶著絲絲電流，一路酥麻至戴梔心底。

她耳朵燙得驚人，垂眸胡亂應了一聲，“那你吃了藥抓進去休息吧，明天要還是難受我幫你跟老師請一天假好了。”

“知道了，”他輕笑一聲，嗓音有些含糊，“謝謝班長了。”

戴梔沒再說什麽，掛斷電話後冷靜好一會，感覺耳朵降溫後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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