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戴梔聽到他無奈嘆氣的聲音。

“你很討厭我嗎？”

“沒有啊，”戴梔納悶，“怎麽這麽問？”

肯定的答案將陳懷森一連幾天的陰霾掃開，卻還是繃著臉質問：“那你為什麽要把我推給別人？”

戴梔自知理虧沒有說話。

陳懷森接著說：“你幫了餘夢婕之後是不是覺得自己是個大好人，覺得自己簡直是絕世好朋友？”

“我沒有。”戴梔低聲反駁。

“那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陳懷森反問。

戴梔又不說話。

餘夢婕提出想讓她幫忙遞紙條約陳懷森出來時，她還在猶豫，餘夢婕直接二話不說替她拍了板，之後就給了她一個時間地點。

自從意識到自己喜歡陳懷森後，戴梔每次面對餘夢婕，心裏都是說不出的愧疚，於是便給陳懷森遞了紙條。

當時她祈禱著陳懷森不要按照紙條上寫的時間地點去赴約，甚至還想著如果她那天給陳懷森發個消息說要不就不去了吧。

可她終究沒有給他發任何消息，就連陳懷森發來的消息都沒有回。

她始終覺得自己未說出口的那些心事好像背地裏見不得光的臭蟲，怕被人知曉，更怕別人在背地裏說她喜歡上朋友喜歡的男生，更怕陳懷森為此誤會她疏遠她。

比起被疏遠，她決定先行疏遠，可她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特別是看到餘夢婕來找陳懷森時，心裏止不住地難過。

她也很想勇敢地承認自己的感情，像餘夢婕一樣將喜歡大膽地表達出來，但時機不對，好多心事在那之後就變了個意思。

所以她選擇沈默不語，幫餘夢婕把陳懷森約出來是能幫餘夢婕的最後一個忙，剩下的就全都得靠她自己。

但那天之後兩個人就沒了聯系，甚至也沒再見過面，聽學姐說，餘夢婕前陣子還退了社團。

戴梔多少能猜到那天餘夢婕和陳懷森鬧得很不愉快，也不再提起那件事，照常生活。

面對陳懷森的質問，她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內心的想法，只好沈默以對。

陳懷森等了片刻，見她還沒有要解釋的意思，稍微放緩了語氣。

“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在做任何事之前將我的感受考慮進去。”

收到戴梔紙條到好好收拾一番去見她時有多開心，到了地方發現約自己的人是另外一個女生時就有多生氣。

那種心情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身心都透著涼意，澆滅他心頭所有的期待。

比起問她到底討不討厭自己，陳懷森更想問的是自己在她心裏是個什麽樣的存在，是朋友，還是再普通不過的同學，或者只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工具人。

但最終還是沒能問出口。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語氣無奈。

“我是個人，你就算不把我當朋友，也考慮一下我的感受，你這麽對我，我也會難過的。”

戴梔不敢擡頭去看他，看著地面落下的影子，再次道歉：“對不起。”

對不起陳懷森，請原諒我是個膽小鬼。

我不敢將我的情感宣之於口，甚至將你推到另一個人的身邊。

請你原諒我的怯懦，讓我心安理得地做一只縮頭烏龜吧。

“沒事。”陳懷森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也不是那麽記仇的人，你幫我帶一個月早餐就好。”

戴梔震驚擡頭，一下撞進他帶笑的眼底。

“我開玩笑的。”他眼底笑意更濃，“給我買大白兔奶糖就好。”

小的時候陳懷森一旦把戴梔惹生氣了都會給他一大把大白兔奶糖，後來不知道怎的就變成了只要雙方生氣了都會自覺給對方大白兔奶糖，這是兩個人之間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於是星期天晚上，陳懷森收到了戴梔送的一大袋大白兔奶糖，當事人有些哭笑不得。

“這麽多我吃不完。”

“吃不完送人就好。”戴梔看都沒看他。

“那打個商量，”陳懷森扭頭看她，迎著她疑惑的視線說：“以後你不要用自己的名義幫別人約我了。”

“知道了。”戴梔應了一聲，繼續認真做題。

陳懷森心滿意足轉回身去，拍開方十堰試圖偷拿糖果的手，慷慨大方地抓了一大把放在他桌上。

“瞧你這出息。”方十堰冷哼。

“你理解不了。”陳懷森不作解釋。

今年的運動會戴梔不用上場，戴梔便好好負責運動場上的秩序。

陳懷森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二話不說把一頂帽子往她頭上扣。

“等會別忘了給我加油。”

“知道了。”戴梔理了理被帽子壓著的頭發應了一聲，一擡頭就看到站在對面人群中的餘夢婕。

她眼神落在陳懷森身上，帶著癡迷，感受到戴梔的視線後轉眼看她，唇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眼底敵意明顯。

上午的運動會結束後收工具，戴梔在工具房看到餘夢婕時還有些意外。

同行的人放完工具後去轉身去了洗手間，留下戴梔和餘夢婕面對面。

“好久不見。”戴梔率先開口和她打了個招呼。

“也就十幾天而已，也沒有很久。”餘夢婕對著她笑，那個笑容怎麽看怎麽讓人不舒服。

“對了，我之前讓你幫我的事搞砸了。”餘夢婕雲淡風輕說出那晚事情的最終結果，語氣漫不經心的，可落在戴梔身上的視線多了幾分嘲弄。

“我還在難過呢，沒想到我的朋友轉身就勾搭上了我喜歡的男生。”餘夢婕輕蔑地掃了她幾眼，說出來的話有些難聽，“一邊答應要幫我一邊又存了別的心思，還真是又當又立，和初中的時候一個樣。”

“你在說什麽呢？”戴梔皺眉，極力壓住心底的不悅，問她：“你是不是誤會了？”

“誤會？”餘夢婕笑得嘲諷，反問她：“你一邊答應著我跟他保持距離一邊和他出去吃飯，當著我的面打打鬧鬧，你以為我都沒有看到嗎？”

“戴梔，我做得最錯誤的決定就是把你當朋友，並找你幫忙。”

“你就像初中那些人說的一樣，表面上看著純良無害，手機上爛透了。”

餘夢婕說的話像一把把刀子往戴梔心口紮，說到最後直接開始人生攻擊。

“你這個人虛偽透了，還問我那晚怎麽樣了，那我就說出來滿足你吧。”餘夢婕冷笑著一字一頓：“他那天說，他有喜歡的人了，不是你也不是我。”

看著戴梔逐漸蒼白的臉色，餘夢婕滿意地揚長而去。

運動會徹底結束那一天，社團在外面小聚了一次，趁著陳懷森離座的空檔，戴梔拿著一副撲克牌坐在方十堰身邊，跟他玩了個游戲。

“我們來抽撲克，誰的排大誰就可以問對方一個問題，一輪定勝負。”

“好啊。”方十堰答應得快。

戴梔將撲克微微鋪開遞過去，看著方十堰抽了一張撲克，自己隨意拿了一張撲克。

方十堰拿到的是紅桃三，戴梔抽了張黑桃六。

“有啥問題問吧。”方十堰把牌還回去。

戴梔收回牌，一邊洗牌一邊問他：“有喜歡的人沒有？”

方十堰腦子裏浮現南薔的身影，嘴上否認得極快：“沒有。”

回答完，牌已經洗好，兩個人快速開啟下一輪。

幾輪下來，兩個人都互問了幾個問題，戴梔將洗好的撲克遞過去。

“組後一輪了。”

方十堰抽了一張牌，翻開一看，黑桃一，戴梔抽了一張黑桃八。

“陳懷森有沒有喜歡的人？”戴梔快速把問題問了，低著頭神色如常地洗牌。

“有。”方十堰回答得快，話落警覺戴梔這個問題並不像前面幾個問題一樣關於本人，當下急忙補救，“其實我也不清楚，你想知道就得去問他本人才行。”

“我就問問。”等到自己的答案，戴梔也不多待，拿著撲克起身，“我走了啊。”

看著戴梔火速找了其他人再進行新一輪的撲克游戲，方十堰心頭那股古怪消散了大半，等陳懷森回來還是不免問了一句。

“戴梔最近有沒有借著游戲問你問題？”方十堰舉例，“比如你有沒有喜歡的人這種。”

“沒有。”陳懷森反問：“怎麽了？”

“她剛剛跑來找我玩游戲，就問了我這個。”方十堰朝桌邊還在和別人抽撲克的戴梔揚了揚下巴，“還問我你有沒有喜歡的女生來著。”

“你沒亂說吧？”陳懷森睨著他。

“也不算亂說，”方十堰摸了摸後腦勺，隱瞞了自己嘴瓢的那一句，“我讓她自己去問你來著。”

找了好幾個人玩了幾輪下來，戴梔轉眼就發現自己位置已經被占了，只好找了個空位坐著。

旁邊的人不知道去哪了，位置始終空著，她伸腳踩住塑料凳子底下的橫桿，抱著手機看視頻。

身邊人影晃動，腳下的椅子有了份重量，戴梔從手機裏擡頭看向來人，發現是陳懷森。

“怎麽過來了？”她問了句。

“那邊太吵了。”陳懷森揚了揚下巴，戴梔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發現不知何時他的位置那塊圍滿了人。

“我回來的時候看到你和人在抽撲克玩，要不我們倆一起抽撲克打發時間？”陳懷森視線落在她放在桌子邊的撲克上，提議道。

“不了吧。”想到自己定制的游戲規則，戴梔有些不想和他抽撲克玩游戲。

畢竟玩這個游戲的主要原因就是為了問方十堰一個問題而已，為了不讓他起疑心才多找了幾個人。

“我們玩打手心的。”陳懷森伸手拿起撲克在手掌上鋪開，往她那邊伸了伸，“就隨便玩玩。”

戴梔不好再拒絕，隨便抽了張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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