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不遠處有條巷子，巷子口有一家燒烤攤，生意紅火。

方十堰鉆進簡單搭好的棚子裏，一眼就看到坐在最裏側的陳懷森。

他面前的桌子上 放著幾瓶未開的啤酒，手邊還有一瓶喝了大半的啤酒。

燒烤攤裏坐著好些女孩子，視線止不住往他身上落，膽子大一點的就拿著手機上來要聯系方式。

方十堰過來的時候，他正拒絕掉一個索要聯系方式的女孩子，見到他，神色懨懨。

來的路上方十堰已經在腦海裏將自己得知的欣喜過了一遍，還沒等陳懷森說什麽，他就先問了出來。

“約你的人不是戴梔吧。”

陳懷森看他一眼，聲音悶悶的：“不是。”

他將桌子上的菜單遞過去，“看看想吃什麽，自己去點。”

說完悶頭喝酒，方十堰見他不想說這件事，沒再追問，拿著菜單跑去找老板。

再回來時，桌子上已經多了兩個空瓶，陳懷森手肘支在桌子上撐著頭，那張臉紅得一塌糊塗。

方十堰看他一眼，將桌子上沒開的啤酒全都放在自己腳下的空地上，給他遞了瓶剛買的礦泉水。

沈默片刻，陳懷森大著舌頭問他：“你怎麽知道的？”

問題沒頭沒尾，不清不楚，方十堰卻清楚他問的是自己怎麽會知道約他的人不是戴梔這件事。

“堯子在宿舍裏說他八點的時候在校外奶茶店看到戴梔了，猜到的。”方十堰看著他，追問：“發生什麽了？”

陳懷森揉了揉太陽穴，將發生的事三言兩語覆述了一遍。

他去得早，到的時候距離約好的時間還有十分鐘，但天臺外面傳來了說話聲。

借著月色，他看到有個女孩子背對著自己靠著欄桿站著，他推開門走出去，說話聲驟停，耳邊是轟然炸開的禮炮聲。

背對著他的女孩子捧著一束花轉過身，精心描繪的妝容下，那張清秀的臉，那帶著緊張羞怯的眼神，無一處像戴梔。

等人在他面前站定，還未開口說話，陳懷森的質問撲面而來：“戴梔呢？”

“戴梔不在。”有人替她作了回答，“今天是夢婕要跟你告白。”

陳懷森神色冷了下來，轉身就要走。

餘夢婕眼疾手快拉住他的衣袖，聲音裏帶了懇求：“你別走好不好，至少聽我說完。”

“我不覺得有什麽好說的。”陳懷森甩開她的手，直接下了天臺，路上還給戴梔發了好幾天消息，但都沒得到任何回覆。

“所以是餘夢婕讓戴梔幫忙把你約上去，還精心準備了一場告白。”聽完，方十堰反問。

“嗯。”陳懷森視線落在虛空，眸色沈沈，情緒低落。

其實他只說了前半段，後面他出了綜合樓後，餘夢婕追了出來，手裏還捧著那束花。

她匆匆跑上來攔著他的去路，臉上滿是難堪：“為什麽你連個機會都不願意給我？”

她精心設置的場地，甚至為了這一次的表白找了好多班上的同學幫自己一起布置，她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以為他就算不喜歡自己也會聽自己講完話，至少不會讓自己那麽難堪。

可他的反應打得她措不及防，在同學的註視下像個小醜，難堪得無地自容。

“我說過我不喜歡你。”陳懷森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冷漠無情，“也讓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那你喜歡誰？”餘夢婕咬著牙反問，那些難堪襲上心頭，變成惱怒，出口就成了帶著濃重嫉妒的追問：“戴梔嗎？你喜歡她嗎？”

“我沒必要告訴你。”陳懷森視線落在她身上，冷冰冰不帶任何溫度。

“你是不敢承認吧。”餘夢婕嘲諷他，“因為她把你推給了我。”

“你大概不清楚吧，我當時一找她幫忙她就答應了，甚至這個主意都是她出的。”餘夢婕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那些嫉妒讓她維持不住平日裏的形象，開始顛倒是非黑白。

“她當時還跟我說，要我抓把勁拿下你，你天天出現在她眼前她都要煩死了。她還說你不知分寸，每次都找她，她都不知道該怎麽拒絕你了。”

餘夢婕冷笑不止，“你不會真以為她像你表面看起來善良純真嗎？”

“你大概不清楚她初中的時候是個什麽樣的人吧，勾三搭四，謊話連篇，對那些送上門來的男生嗤之以鼻，卻還和他們逶迤蛇虛。”餘夢婕話不停，笑容有些瘋狂，“也就你會被她騙。”

陳懷森始終冷著臉，聽她說完後才幽幽出聲：“沒了嗎？”

“你還想要聽嗎？”餘夢婕竊喜，以為陳懷森相信自己說的話了，“我還有好多戴梔初中時的光榮事跡，你想聽我就繼續說。”

“沒興趣。”陳懷森視線落在她身上，那雙眸子不帶任何感情，輕飄飄地掃了她一眼，好似一個眼神就能輕易將她看穿。

餘夢婕偏頭不去看他，嘴上嘲諷不止：“你是不敢聽吧，怕知道她和你印象中的人不一樣吧。”

“我不需要從你口中得知你編造的她是個什麽樣的人。”陳懷森臉色沈了下來，“我會自己辨別。”

說完，他不願意繼續在原地待下去，越過她往校門走。

餘夢婕轉身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眼底是滿滿的不甘，本著得不到也要讓他難受的想法，對著他的背影大喊：“你喜歡她又怎樣，她不會喜歡你的。”

她好似看到陳懷森背影頓了一下，又好像沒有。

他離開的背影格外決絕，不曾回頭。

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野中，餘夢婕蹲下身哭得撕心裂肺。

晚上回到宿舍後，戴梔想起今晚發生的事，給餘夢婕發了條消息詢問進展，得到的是添加好友的驗證消息。

她稍怔，給她發去了好友申請。

退出和餘夢婕的聊天框，戴梔看到兩個小時前陳懷森發來消息，問她在哪。

她依舊沒回消息，當作沒看到一般，將手機鎖屏塞到枕頭底下。

給餘夢婕發過去的好友申請好似石沈大海一般，得不到任何的回覆，接連幾天也都沒看到她出現在三班外面，戴梔就算想詢問那天的後續也沒有機會。

陳懷森最近也沒有找過她，就算兩個人之間不過轉個身就能說上話的距離，卻好像隔了大半個教室一半。

明明這就是戴梔之前要的結果，她卻完完全全開心不起來。

臨近運動會，戴梔連班上的運動會參賽表都沒見到就被得知已經上交了。

“陳懷森那天拿著表盯著那些女生填完之後就交了。”南薔見她一臉迷茫，解釋了一句，“就你不在的時候做的。”

戴梔看了陳懷森一眼，沒說話。

周六日要進行名單錄入，戴梔下午睡醒後直接去了社團，推開部門辦公室的門，發現陳懷森早早就坐在電腦前了。

“來這麽早啊。”戴梔一邊說一邊在他對面的電腦桌前坐下。

陳懷森不冷不淡應了一句，把沒錄入的名單遞了一部分過去。

“高一剩下的五個班都留給你了。”

戴梔接過名單，沒說話，打開電腦開始錄入名單。

辦公室裏安靜地只剩下打字的聲音。

陳懷森先一步錄入自己的拿一份名單，一邊保存一邊伸手捏了捏眉心。

對面打字的聲音還在繼續，陳懷森換了個姿勢，借著電腦之間的空隙去看戴梔。

少女低著頭一邊核對名單一邊打字，神情認真，完全沒註意到有人在看自己。

那天之後他本想去質問戴梔為什麽要幫餘夢婕約自己的，可又憋著一股氣，想著讓戴梔主動找自己來說明。

可她偏偏當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般，照常上課，他不找她說話，她也不會主動和他說些什麽。

不和他解釋為什麽，漸漸地和他疏遠。

陳懷森腦子裏無端蹦出那天餘夢婕說的話。

“……你天天出現在她眼前她都要煩死了……”

他抿唇，收回落在戴梔身上的視線，將電腦關機起身走了出去。

戴梔被他的動靜吸引過去，擡眼看去，只能看到他離開的背影。

打完名單時間還不算晚，戴梔關好門窗才離開辦公室，推開樓道關著的門時，意外地看在坐在臺階上的陳懷森。

“你怎麽還沒走？”戴梔不解。

陳懷森臉上表情有一瞬間的龜裂，下一秒快速恢覆正常，快速起身：“現在就走。”

“一起吧。”戴梔跟在他後面。

陳懷森沒說話，腳下步子放慢，跟戴梔往樓下走。

整個過程兩個人沒再說話，陳懷森視線偶爾落在戴梔身上，停留不過一秒，又快速收回去。

快到樓下時，戴梔被他看得受不了，問他：“你一直看我做什麽？”

“我沒看你。”陳懷森矢口否認。

戴梔看了他一眼，沒有和他爭辯，出了綜合樓徑直往教學樓走。

陳懷森忽地叫住她。

她回頭，迎面照過來的陽光有些刺眼，陳懷森的五官被模糊，他的聲音輕飄飄傳過來。

“那天的事你沒有什麽要解釋的嗎？”

戴梔擡手擋在眼前遮住陽光，下意識想問哪一天，話未出口沒了聲音。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那件事確實是她做得不對，以自己的名義把陳懷森約上天臺，借此撮合他和餘夢婕。

這幾天她不是感受不到陳懷森在生氣，只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去解釋，就連這會，憋了好一會也只說出一句“對不起。”

陳懷森定定地看了她好一會，戴梔低著頭一言不發，生怕陳懷森下一秒忍不住直接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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