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交分科表前一晚，南薔回宿舍後就接了個電話，戴梔洗漱回來就見她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攤著一張文理分科表，面色不虞，有些生氣。

戴梔走過去從桌上抽了張紙巾擦手，將打濕的紙巾丟進垃圾桶裏，擡眼去看南薔的那張分科表。

表上學好了班別姓名，理科那一欄打上了勾。

她收回視線去看南薔，南薔抿著唇，聲音有些悶：“我媽不讓我選理科。”

今天晚上她母親不知道從哪裏得來的消息，知道她們在進行文理分科志願填寫，她回來之前就打了好幾個電話，剛回來就又打進來一個電話。

怕她有急事，南薔就接了。

電話裏的南母三令五申讓她能不選理科就不選理科，選個文科輕松一點。

南薔不願意，和她拌了幾句嘴，南母被她氣得穩不住情緒，說了幾句重話，最後南薔冷著一張臉講電話掛斷，回來就對著分科表生氣。

倒也不是南母不允許她就不會選理科，她是怕南母跑去江行致那告狀，讓他來勸說自己。

光是想想南薔就頭疼，想著先一步將手機關機時，桌子上放著的手機震動，屏幕亮起，上面江行致的名字映入眼簾。

南薔：“……”

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嘆口氣拿起手機出去接電話。

外面夜幕黑沈，走廊上有各個寢室窗口透出來的光，樓道裏亮著燈，南薔站在樓道的窗口摳著鐵欄桿上面的鐵銹。

“文理分科的事你媽媽跟我說了，你想選什麽選什麽，只要保證自己能跟上就行。”電話那頭的男人聲音比窗外的夜色還要沈，帶著些許沙啞。

窗戶的鐵欄桿上有一層灰，南薔扣下一塊鐵銹，手指上蹭了一層灰。

她蹭了蹭指腹上的灰塵，一言不發聽著那頭男人喝了口水潤嗓，再開口的聲音清潤不少：“只要你清楚你的目標是什麽，對自己做的決定不反悔就行。”

“江行致。”南薔在他話音落下後緊接著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他下意識應了聲，緊接著笑罵：“沒大沒小。”

南薔不言語，心底那句話百轉千回，終究沒說出口。

她的目標是江行致，很早以前是，以後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沈默片刻，南薔問他：“你怎麽不是來勸我別選理科的？”

在江家，南母的話她很少聽，卻唯獨聽江行致的話，因此南母沒少讓江行致對她進行說教及勸說。

這次，江行致難得的沒和南母站在統一戰線。

那頭的男人似乎想到了什麽，輕笑了一聲，笑音短促且低沈，通過話筒傳過來，輕輕撥動南薔的心弦。

“自己的人生總需要自己去做決定，才應該有你那個年紀的獨特風貌。”

戴梔眼睜睜看著南薔接了個電話回來後，臉上笑意如沐春風，甚至好心情地哼了幾句歌，就連說話的語調都微微往上揚。

“我決定好了，就選理科。”

所謂有人歡喜有人愁，第二天交分科表時班上好些人耷拉著一張臉，神色懨懨。

餘夢婕的分科表戴梔催了好幾次，她磨磨蹭蹭沒填好，轉身問戴梔：“戴梔，你說我選哪科好？”

“文科啊。”戴梔不假思索。

餘夢婕文科成績比理科成績好了不少，每次考試如果不是為了平均分，光靠文科成績能處於班級中上游。

“可是你們都選了理科……”餘夢婕猶豫，最主要的是陳懷森選了理科，她想追隨他，但是理科成績又讓她為難。

“文理分科看的是你自己的意願，跟別人沒太大關系。”戴梔聲音淡淡。

言外之意就是不要因為別人選了理科就盲目跟著選。

餘夢婕看她好幾眼，沒再說話，轉過身去。

下午上課前戴梔將分科表全部收齊交到辦公室，竇舒翻了翻，叫住她。

“怎麽選的理科？”她有些意外，選理科的女生少之又少，戴梔成績不錯，她自然而然以為戴梔也會選文科。

“比較喜歡理科。”戴梔如是說。

竇舒想到她大差不差的文理科成績，也不多糾結這個問題，“回去上課吧。”

晚自習上課前竇舒找餘夢婕去辦公室談話，餘夢婕看到她辦公桌上自己的那份文理分科表，抿著唇站在桌子前。

“下午的時候你家長給我打了個電話，問了文理分科的事。”竇舒將餘夢婕的分科表推過去，語調不徐不疾，“讓我看看你選的什麽。”

“我倒是不反對你選理科，只是你的理科成績對你來說沒有任何優勢。”竇舒頓了一下，又接著說：“你家長說比較希望你選你所擅長的學科，讓我再給你時間好好考慮一下。”

從進來之後餘夢婕就沒說過話，此時咬著下唇低著頭，聲音壓得極低：“我已經做好決定了。”

竇舒眉頭一皺，問她：“都和家裏人商量過並且深思熟慮過嗎？”

餘夢婕一言不發。

竇舒了然，把分科表遞還回去：“再給你時間好好思考吧，回去後家裏人商量一下，畢竟不是一件小事，不得兒戲。”

高考時間定在七號和八號，九號是高二的會考補考日子，為了布置考場，星期六上午上完課之後竇舒就指揮著班上的人布置考場。

“第一組的同學搞一下班級衛生，掃掃地擦擦窗；二三組擺桌椅，五組六列擺整齊來：四組的同學就幫忙清掃一下蜘蛛網，個子高一點的就拿白紙把教室裏掛的字畫還有告示欄全部貼起來。”

班上亂哄哄，收拾書搬桌椅的聲音混雜在說話聲中，吵吵嚷嚷。

“考場一定要清理幹凈，桌肚裏的書也全都拿出去，別留在抽屜裏，不然檢查的時候拿出去就找不到了。”竇舒站在講臺上指揮，“一二組的桌椅都留下，其他的都搬到外面的走廊堆著。”

“戴梔，”竇舒叫住往外搬桌子的戴梔，將桌子上的黑板擦遞過去，“你把後面的黑板報擦了，個子不夠拿椅子墊墊。”

戴梔放下手中的桌子，南薔三兩下抓著桌子沿拉著出去。

她接過黑板擦，竇舒接著說：“等會你就看著他們把考場布置好，講臺也收拾一下，我要去開會，就麻煩你了。”

竇舒臨走前還叮囑，“桌椅一定要排列整齊，衛生也一定要搞好。”

“知道了知道了。”戴梔推著她往外走，“你快去開會吧，這裏我會盯好的。”

竇舒一走，班上更為熱鬧，收拾書的同學停下了動作開始提前歡呼得之不易的假期。

戴梔拿著黑板擦往下走時，被堆在過道裏的書擋住去路，陳懷森拍了書的主人一下，“寶貝書收收唄，擋著路了。”

那人看了眼被攔住去路的戴梔，不好意思笑笑，“太高興了，我現在就搬好。”

說完，幹脆利落把書搬起來放在桌子上。

後面的黑板上是上個星期才畫上的黑板報，戴梔三兩下將下面那部分擦掉，伸手去夠最頂端的內容，旁邊伸出一只手，輕輕巧巧將她手上的黑板擦拿走。

“我來吧。”

戴梔側目看過去，少年身高腿長，微微伸手就夠到黑板最頂端，毫不費力。

其實戴梔也夠得著，黑板並不算特別高，她稍微伸長手就能擦掉。

但陳懷森視線時不時落在擦黑板的少女身上，看見她伸手去夠黑板頂端，校服的一邊下擺隨著她的動作往上拉，一起一落間能看見少女纖細白嫩的腰。

教室裏人多聲音嘈雜，陳懷森偷偷紅了耳尖，又怕戴梔若隱若現的細腰被人看了去，便主動幫忙。

有人幫忙戴梔也不客氣，轉身回來位置上收拾書。

時間緊急，戴梔的書都沒有提前收拾，此時全部堆在一起才驚覺自己的書有點多。

教室裏有個專門放工具的小隔間，戴梔將書搬到那裏面堆著後，張羅著組員把多餘的桌子都搬出去。

忙活十幾分鐘，教室裏的衛生搞完之後人走了大半，戴梔拉著一張桌子走到最後一排擺好，對站在桌子上貼白紙的陳懷森說：“你等會下來記得把桌子擦擦再擺好。”

陳懷森拿膠布的間隙轉頭看了她一眼，戴梔說完那句話之後又開始忙活起來，鼻尖沁著細密汗珠，鼻梁上那顆痣被模糊了點。

底下的人趁陳懷森沒收手，在他手背上多貼了幾條膠帶，嘴裏還在催促：“副班搞快點，我想趕中午最後一班車回家。”

陳懷森回神看到手背上貼著的膠帶，有些哭笑不得，“多了。”

“沒事沒事。”那人頭也不擡繼續戳膠布，“多貼點蓋得嚴實。”

教室裏掛了好幾副字畫，戳膠布的同學怕趕不上車，半途就溜了，其他同學也陸陸續續跑掉了，一時間只剩下幾個人。

擺好桌椅後戴梔便接手了戳膠布的工作，站在陳懷森旁邊看著他摁著白紙往公告欄上貼。

他手背上還貼著幾條戳好的膠帶，撕下來時手背上泛起輕微的紅印，不過片刻便消了下去。

戴梔瞧著好玩，戳了條膠帶往陳懷森手臂上貼，順手拍了幾下。

後者不解，轉頭看她。

然後，陳懷森就見到面前的少女狡黠一下，壞心眼地伸手摸上他手臂上的膠布。

少女指尖帶著涼意，下一秒，手臂上傳來一絲火辣辣的痛意。

他楞楞地看著面前的少女拿著撕下來的膠布，慢半拍地“嘶”了一聲。

戴梔笑得更開心了。

陳懷森無奈，“你倒是玩起來了。”

“不玩了。”戴梔收了笑容一臉正色伸手推推他，沒用什麽力氣，“快貼快貼，我趕著吃午飯。”

陳懷森撕下手背上一條膠帶，在戴梔低著頭準備繼續戳膠帶時，他措不及防地將膠帶貼到戴梔腦門上，還摁了摁。

下一秒，教室裏傳來玩鬧聲。

教室裏沒走的人看著兩位班長玩了起來，無奈搖頭。

真會苦中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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