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他之間……”陳懷森斟酌用詞，“不對付嗎？”

“不算吧。”戴梔重新低下頭，沿著腳下的那條直線朝前走，語氣漫不經心。“初中的時候經常一起做作業討論問題，算是一個一起學習的夥伴。”

後來流言四起，她解釋不了就只好主動和他保持距離，本想著就這樣相安無事。

但趙亦衡這個人在很多事上都自信過了頭，為人還高傲，初三填志願時就跟她說除了實驗學校和華嶺之外，其他學校都不過爾爾。

因為他的那番話，戴梔覺得兩個人觀點不一樣，漸漸拉開兩個人的距離，畢了業就沒有了聯系。

如果趙亦衡沒有在中考過後和她告白，並說出那些自信言論，也沒有後面發生的那些事的話，戴梔想，兩個人現在應該能當朋友。

可惜沒如果。

初中學校裏那些不明所以的人將那些流言傳到底，說他們兩個在一起了又分手了，最後因為不在一個學校徹底鬧掰了。

更有甚者說戴梔有那個成績完全是靠趙亦衡幫著輔導功課爬上去的，認為戴梔離開趙亦衡，現在也不過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立川學生。

這讓戴梔頗為郁悶。

去哪個學校完全是她的個人選擇，外人說的她不在意，只是不理解為什麽她到了立川就證明她並沒有什麽實力。

思及此，她放緩腳下的步子，偏頭問身邊的人：“立川真的比不上華嶺嗎？”

倒不是她想不通，只是有點不理解為什麽兩座實力相當的學校，居然會出現在另一個學校就讀的人就高人一等而已。

陳懷森偏頭對上她的視線，少女眼底有不解，眉頭輕輕蹙著。

此時兩個人正好走到路燈下，她散落在額角的頭發被燈光照得毛絨絨的，配上她有些不解的模樣，看起來乖巧得讓人想伸手揉她的頭。

他移開視線不去看她，壓下自己心頭忽然冒出來的想法，說：“兩所學校大差不差，近年來立川的升學率要比華嶺高一點，教資師源也漸漸好了起來，但是兩個學校的名次擺在那。”陳懷森似是直到戴梔心裏在想什麽一樣，語調溫和，嗓音清越，說話調子不緊不慢。

“有人看實力不看名次，那自然就有人看名次不看實力，那些人當中自然就會出現爬上高名次就看不上別人的人，算是偏見吧。”他輕笑一聲，接著說：“其實不管是華嶺還是立川，自己的選擇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說的話只是起到一個讓人思考的效果，不好聽的過濾掉就好，沒必要徒增煩惱。”

他把頭轉過來，那雙眼睛對上她的眼睛，神色認真，“畢竟我還是希望班長能天天開心，沒有煩惱。”

六月的天已經有些熱，吹過來的風都帶著一股熱意。

樹葉被吹得嘩啦作響，兩個人站在兩個路燈的昏暗交界處，少年微微低頭，和少女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周圍的空氣忽然有了幾分暧昧。

幾米處教學樓下傳來說話聲，戴梔快速收回視線低下頭，發現自己已經偏離那條直線，抿著唇重新走回去，一時間沒再說話。

陪陳懷森會班上拿了書，兩個人就往教學樓走。

戴梔眼尖，看到陳懷森書裏夾著的文理分科表，沈吟一路，在宿舍門前站定後才問他：“文理分科你選什麽？”

“你選什麽我選什麽。”陳懷森腦子比嘴快，話落才反應過來，急忙補救：“你是三班班長嘛，跟隨班長不也正常嗎，何況我選什麽都差不多。”

戴梔看著陳懷森努力保持平靜的神色，忽然感受到有風吹過耳畔，仔細聽，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她偏頭不去看他，聲音壓得極低，問他：“當真啊？”

夜色掩蓋住陳懷森發紅發燙的耳尖，掩不住他的心跳聲。

他神色認真，對上戴梔的眸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她忽然笑起來，那雙眼睛笑意蔓延開來，比天上的星星還要讓人挪不開眼。

回到宿舍後戴梔翻出手機給譚之月打了個電話，說了一下文理分科的事。

“你選什麽我都支持你。”譚之月的聲音浸潤在今晚的夜色中，有些溫柔，“媽媽相信你不管選什麽，都能有一個好成績。”

戴梔從小就是她的驕傲，從那個小學開始就很少讓她操心，成績好還格外懂事，有主見有分寸。

但她有時候又有些發愁，她太懂事了，很多時候做決定的出發點都是考慮譚之月這個母親的感受，有時候她感覺自己是被照顧的那一方。

所以她不免叮囑：“不用顧慮太多，隨心來，最重要的是你的意願。”

又聊了幾句，戴梔掛斷電話往回走，剛推開宿舍門就看見站在門後準備出來的餘夢婕。

她稍微往旁邊站了站，讓開一個位置，餘夢婕看了她一眼，又不出去了，走到書桌前坐下。

等戴梔坐下後，餘夢婕看了她好幾眼，一臉欲言又止。

戴梔拿出杯子喝了口水，捉住餘夢婕再次掃過來的視線，率先開口問她：“怎麽了？”

餘夢婕扭捏片刻，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吞吞吐吐。

“我回來的時候在樓下看到你和陳懷森了。”

當時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好像在說些什麽。

距離有點遠，餘夢婕看不清兩個人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陳懷森微低著頭看著戴梔，那副場景看起來單純美好得令人心動。

她先戴梔一步回到宿舍，整個過程腦子裏都是陳懷森和戴梔的臉。

兩個人相視而笑時空氣中帶起的點點暧昧因素，兩個人相處時自然而然的動作，以及兩個人心照不宣的眼神，無一不讓她嫉妒。

她瘋狂嫉妒戴梔和陳懷森的關系，可又忍不住去打探有關他們兩個的消息，以此來判斷兩個人之間的進展。

“我看你們兩個面對面站著說話，就有點好奇，”餘夢婕一邊說話一邊觀察戴梔的表情，見她面色如常沒有任何不悅的情緒，把後半段話說出來，“你們在聊什麽。”

提起樓下的談話，戴梔心跳起了波瀾，維持著臉上的神色，說：“在聊文理分科的事。”

“是嗎？”餘夢婕不太相信，但戴梔點點頭，堅定說法。

“是的。”

“那陳懷森有說他決定選哪科沒？”餘夢婕追問。

戴梔看她一眼，眼神裏帶著點探究，但沒提出什麽疑問，一邊從書包裏拿書一邊說：“應該是理科吧。”

按照陳懷森說的，她有極大可能性會選理科，那陳懷森應該也會選理科。

聞言，餘夢婕整張臉垮下去，沒再說話。

戴梔等了片刻，見餘夢婕沒有要說話的意思，攤開練習冊做題，剛寫了個答案，腦海裏浮出一個想法。

她擡頭去看依舊坐在那裏的餘夢婕，直截了當地問：“你是不是喜歡陳懷森啊？”

這個想法並非是無厘頭，而是餘夢婕在很多時候對陳懷森的事情都格外關註，只是她平日裏忽略了，剛剛餘夢婕一言不發的模樣讓她想到這點，便直接問了出來。

話落，她眼睜睜看著餘夢婕滿臉慌亂，臉上火速染上紅暈，磕磕巴巴否認：“哪有的事，我哪有時間想這些啊。”

餘夢婕的反應坐實了戴梔的猜想，她否認，戴梔也沒追問，“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做題。

被人戳破心事，餘夢婕坐不住，直接離開了書桌躲上自己的床，將自己悶在被窩裏。

坐在書桌前的戴梔做了幾道題，想到餘夢婕的反應以及得出來的結論，心裏沒來由的覺得煩躁，半頁題寫到熄燈都沒寫完，幹脆收拾好東西打算睡個早覺。

剛把書放上桌子的南薔看她利落收拾好東西，納悶：“今晚不做題了啊？”

“不做了，有點累。”戴梔尋了個借口，把書包放在椅子上，轉身三兩下爬上去，對在下面的南薔說：“下課前你問的那道題你可以拿我草稿看一下解算過程，不懂的我明天給你講。”

南薔雖覺得今天的戴梔有些古怪，卻沒說什麽，從她書包裏拿出草稿本翻開，視線觸及今晚戴梔用的那一頁，上面寫著兩個陳懷森的名字。

南薔眼觀鼻鼻觀心，忽視了那兩個名字，找戴梔說的結算過程。

躺到床上後，臺燈燈光從底下傳上來，戴梔仰面躺著，看著天花板上南薔伏案做作業的影子，看著風扇吱悠轉動的影子，覺得心下更為煩躁。

陳懷森今晚說的那句話在耳畔回蕩：“你選什麽我選什麽。”

餘夢婕的慌亂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又一遍。

戴梔閉上眼睛，發現自己完全沒有睡意，輾轉反側多次後，又從床上起身坐在書桌前。

“怎麽不睡了？”南薔瞥了她一眼，快速收回視線看題目。

“睡不著。”戴梔如實說，吐了口氣，心口處那口郁氣還在。

南薔又看她一眼，把書推了過去，“正好，有道題我解不出來，你看看。”

戴梔視線落到那道空著的題上，看了好幾遍題目才慢吞吞拿了草稿列了幾個方程式。

南薔只看一眼，就知道用那幾道式子解不出這道題，當下更為納悶，伸手去探她額頭溫度。

溫度正常，南薔臉色更為古怪。

“你今晚怎麽了，怪怪的。”

“累了吧。”戴梔扯了個借口，“但是又睡不著。”

不知道怎的，滿腦子都是餘夢婕喜歡陳懷森這件事，越想就越覺得煩躁。

找不到理由，戴梔將這一切歸咎於最近事情太多沒休息好，第二天睡醒後就不再糾結那件事。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要用完了，好難過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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