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回暖，但這兩天風還是有點大。

戴梔穿著一件薄外套，披散著的頭發被風吹得淩亂。

她偏頭去看陳懷森，那張臉在此時昏暗的夜色中散發著自然的瑩白光澤，那雙眼睛亮晶晶的。

“怎麽出來了？”她問。

“裏面有點悶，出來透個氣。”陳懷森倚上欄桿，偏頭去看戴梔。

今晚的月亮隱匿在雲層後面，借著樓頂那邊路燈傳來的燈光，陳懷森視線落在戴梔白皙的臉上。

因為喝了酒的原因，戴梔的臉頰透著一層淡淡的粉，映在白皙的臉上，像上好的水蜜桃吸引著人的視線，讓人只想咬上一口。

他瞇了瞇眼睛，看著風在戴梔頭頂作亂，將她的發絲吹亂，柔軟的發絲在風中飄揚。

他想起寒假時宿舍人在群裏的聊天。

當時大家都在討論喜歡的人，話題自然而然就引到了陳懷森身上，那時他腦海裏第一個浮現的就是戴梔白皙精致的臉。

認真做題時微蹙著的眉頭，笑起來時眉眼間明媚的笑意，不開心時耷拉著的眼睛，無一處不牽動著他的情緒，每個模樣都擾亂他的思緒，牽動著他的心弦。

陳懷森不知道為何會有這種奇怪且強烈的情緒，糾結半晌，去問方十堰什麽叫喜歡。

方十堰當時說，當你頻繁地想起一個人的時候，那就是喜歡了。

陳懷森反思了一下，在每一個見不到戴梔的日子裏，陳懷森都格外想她。

想見她，想知道她在幹什麽，想和她聊天，想聽她的聲音，無時無刻都在想她。

迎面吹過來的風太過輕柔，面前的人面容格外清晰，陳懷森覺得自己應該是醉了，耳廓發熱，心跳一聲重過一聲。

風撩亂戴梔地頭發，陳懷森手微動，像伸手幫戴梔將發絲理好，手伸到半途頓住，收回視線看著不遠處暗沈的夜幕。

戴梔沒看他，一頭長發被風吹得淩亂，幹脆和陳懷森一樣轉身迎著風站著，手中拎著的杯子被她晃來晃去。

片刻後，陳懷森略微無奈的聲音被風吹得零散，一個字一個字傳入她耳中。

“你頭發亂了。”

戴梔偏頭去看他，少年的臉在不遠處燈光的照射下有些模糊，那雙帶著笑的眼睛此時此刻微微耷拉著，眼底沈著莫名思緒。

她點了點頭，把手上的杯子遞給他：“你幫我拿一下吧。”

陳懷森依言照做，看著她低頭三兩下將長發用皮筋綁起來，眸色漸深。

他趕在戴梔擡頭面前便移開視線，說：“今晚的風很大。”

“有點。”戴梔拉了拉身上的外套，問他：“你要進去嗎？”

她這會有點想吃東西了。

“我想在外面吹會風。”陳懷森沒看她，轉身面向欄桿，低頭抿了口杯子裏的酒，苦澀味彌漫在舌尖，“你先進去吧。”

“行吧。”戴梔沒再說什麽，轉身進了室內。

陳懷森偏頭，看著戴梔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眸色沈沈。

他好像真的喜歡戴梔。

這個學期開始，班級的學習進度好像被人調上了倍速一般，不過四月底，高一的內容就全部學完了。

臨放假前，學校布置了一個五四青年節的報班主題，那幾天負責黑板報的人興致勃勃，莫西西一掃開學以來的陰霾，踴躍參與了這次的板報設計。

戴梔作為班長，上完課那一天在教室看著一群人將板報上的畫作完成得差不多之後商量著上面該寫什麽內容。

“放假回去我們都去找一下內容，星期天下午來早一點全部弄好吧。”莫西西扭頭對戴梔說，對她露出了自開學後的第一個笑容，“應該來得及趕在評分前弄完。”

“行。”戴梔點頭應下。

門口傳來人走動的聲音，戴梔低著頭收拾桌子上散落著的粉筆，其中有一名同學有些意外出聲：“副班怎麽還沒走？”

“你們都沒走呢。”陳懷森笑著把手中提著的奶茶放在空著的桌子上，視線自然而然落在戴梔身上，揚了揚聲音：“怕你們弄太久，小豆老師就自費讓我出去給你們買了幾杯奶茶。”

“小豆老師也太貼心了吧。”有女生歡呼，沖過去拿奶茶。

陳懷森拿起另外打包的一杯抹茶鮮奶，在方十堰抽屜裏抽出一張濕巾，這才不緊不慢走到戴梔面前。

他先是把濕巾遞給戴梔，看著她將手擦幹凈之後，將手中尚溫熱的抹茶鮮奶塞進她手心裏。

“你先喝，我來收拾就好。”

陳懷森動作快，三兩下把所有粉筆收拾好，又撿起地上的抹布，連同著粉筆盒一起拿上講臺，放在講臺底下的隔層裏。

做完這些，瓜分完奶茶的幾位同學相繼背著書包跟陳懷森和戴梔告別，轉身離開了教室。

不多時，教室裏只剩下戴梔和陳懷森兩個人。

為了方便，戴梔今天下午上課前特地在宿舍收拾好東西背著書包來教室的，下課後將東西收拾整齊，打算解決完板報就直接走人。

她咬著吸管喝了一口溫熱的鮮奶，抹茶的清香彌漫在空腔每個角落，陳懷森站在她面前，微微彎腰和她對視，聲音放得又輕又緩，近乎低語：“現在要回家嗎？”

戴梔點點頭，避開他的視線，感覺耳朵開始發紅發燙。

“那一起走吧。”陳懷森收回視線直起身子，率先去自己位置拿了書包。

“我送你去車站吧。”陳懷森提議。

“為什麽？”戴梔納悶回頭，“你不回家嗎？”

陳懷森低頭摸了摸鼻尖，語氣有些許不自然，“我正好要去那邊買點東西。”

“行。”戴梔沒不疑有他，勾著書包帶子往門外走，“那走吧。”

學校附近有個公交站，因著在教室裏多待了一會，到公交站時人少了很多。

兩人等了一小會公交就到了，一前一後上車找了位置坐下，還未說上話，身後有人叫戴梔名字。

兩人雙雙轉頭，和後面的人對視上。

身後坐著的人是在華嶺就讀的趙亦衡，他身上穿著華嶺的校服，身材幹瘦，臉頰凹陷，眼睛下方有濃重的黑眼圈，整個人的氣質比上次看起來還要陰沈。

華嶺和立川在同一片區域，兩個學校的公交站車次一樣。盡管如此，兩個學校裏的人不是特地約好見面的話，碰上的次數少得可憐。

這是戴梔第一次在公交車上碰到趙亦衡。

他們自去年中秋見過一面之後再沒任何聯系，中途餘夢婕跟她提過幾次趙亦衡，但戴梔興趣不大，聽過也就忘了。

這會見到人，戴梔會從他點了點頭，權當打過招呼，收回視線將頭轉回去。

趙亦衡的質問緊接而來：“這男生是誰？”

他的語氣活像是抓到給自己帶綠帽的女友般，帶著憤懣及指控，聽得戴梔眉頭深深蹙起。

她重新轉頭回去，眼神淡淡落在他身上，聲線沒有任何起伏：“我想我不需要給你做任何介紹。”

也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話落，戴梔直接把頭扭回去，順手拉了拉陳懷森的衣袖，示意他把頭轉回來。

後者收回視線，看了戴梔好幾眼。

少女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摸出手機搗鼓兩下，又從書包裏翻出耳機戴上，沒有要和他聊天的意思。

上車前兩個人正聊得歡快，她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淺笑，此時明顯是不太開心。

陳懷森稍微偏頭往後看了一眼，對上趙亦衡格外深沈的眸子，抿著唇一言不發，心底暗暗思考兩人的關系。

到車站後戴梔和陳懷森一前一後下車，後面還跟著一個趙亦衡。

戴梔摘下耳機指了指車站裏面，“我先進去了，你買完東西記得早點回家。”

陳懷森點了點頭，看到不遠處站著的趙亦衡，欲言又止。

“初中三年的同班同學。”戴梔像是知道他在好奇什麽，解釋了一句，“不過畢業後就沒了聯系。”

“知道了。”陳懷森低頭看了眼時間，催她進去，“快去買票吧，不然要趕不上最後一班車了。”

戴梔急匆匆一路小跑進去買票，一直在兩個人附近站著的趙亦衡緊隨戴梔走進去。

陳懷森看著兩個人相繼消失的背影，延伸若有所思。

買好票後趙亦衡遠遠地看見戴梔站在檢票口，還未到站口，少女身形微動，隨著排隊的人流朝外走，趙亦衡加快速度追上去。

等上了車，趙亦衡發現戴梔身邊的位置上已經坐了人，他那雙黑眼圈濃重的眼睛定定瞧了她一會，被後面上車的人催促著朝後面走。

車一停，趙亦衡加快速度下車，在人群中找到往外走的戴梔身影，幾步沖上去拽住她手腕。

她反應大，猛地朝後面揮手，趙亦衡沒料到會這樣，被她掙開的同時也挨了一巴掌。

戴梔面色尷尬，語氣不自然地向他道歉。

“對不起，我不喜歡別人碰我。”

趙亦衡面色鐵青，滿腦子都是公交車上戴梔和陳懷森挨得極近的距離。

兩個人雖然沒有說什麽話，但趙亦衡註意到陳懷森看向戴梔的眼神，根本不是普通同學應該有的眼神。

而且兩個人之間的舉動親昵的不得了。

趙亦衡咬著牙，額角青筋凸起，他壓著聲音問她：“我不可以，你那個同學就行是嗎？”

“你在胡說什麽？”戴梔皺著眉，心頭湧上不悅，“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

趙亦衡整張臉都黑著，原本陰沈的臉在此時漆黑的夜色中增添了幾分恐怖。

他聲音有些嘶啞，在人來人往的車站裏，帶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意味：“戴梔，你可真是又當又立，那些人說的一點都沒錯。”

戴梔臉色沈下去，轉身不再看他，朝車站外走。

作者有話要說：

“你頭發亂了喔”出自村上春樹。原句為“你頭發亂了，我只會輕輕地告訴你，你頭發亂了喔。”

原文：如果我愛你，而你也正巧愛我。你頭發亂了時候，我會笑笑地替你撥一撥，然後，手還留戀地在你發上多待幾秒。但是，如果我愛你，而你不巧地不愛我。你頭發亂了，我只會輕輕地告訴你，你頭發亂了喔。

原文這裏是陳懷森並不確定戴梔的心意，所以隱晦地用這句話表達自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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