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宿舍陽臺，莫西西扶著欄桿低著頭站著，遠處燈火稀疏，她眼底光明明滅滅。身後宿舍的門緊閉，有從透明的窗戶透出來，勾勒出她纖細落寞的背影。

身後的門傳來聲響，腳步聲逐漸逼近，莫西西依舊沒什麽動作，抵著頭看著樓下星點燈光。

餘夢婕遲疑著碰上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叫她名字。

莫西西擡頭看了她一眼，扯出一個極為勉強的笑容，“怎麽了嗎？”

“我是來和你道歉的。”餘夢婕抿了抿唇，臉上表情格外抱歉，低著頭，聲音都染上了哭腔：“今天晚上上課前我看到戴梔攔住竇老師和她說了一會話，但是我當時不知道她要說什麽也沒攔著她，哪知道她……”餘夢婕頓了一下，沒繼續說下去，抽了抽鼻子之後擡起頭看莫西西，神色堅毅。

“所以我覺得我有必要來和你道個歉，對不起，我當時應該上去攔住戴梔的。”

聞言，莫西西緊緊抿著唇，眼底的神色變了又變，始終沒有說話。

今天晚上戴梔後她一步進的班級，當時餘夢婕和戴梔一起走的，所以餘夢婕說得話不可能有假。

餘夢婕說完那段話之後也安靜了下來，一時間陽臺陷入了詭異的安靜氛圍中。

餘夢婕始終觀察著莫西西地表情，一時間摸不準她是信了還是沒信。

宿舍裏傳來另外兩個人的歡呼聲，餘夢婕聽到莫西西幽幽嘆了口氣，語氣無奈：“不管你的事，戴梔也是害怕我再傷害她。”

話雖是這麽說，但她心裏介懷戴梔曾答應過她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轉身卻跟竇舒說了，還讓竇舒給她做了一會的心理輔導。

想起竇舒讓她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身體如果生病了一定要及時就醫之類的話，就覺得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攥著，難受得呼吸不上來。

她重新把頭低下去，聲音沈悶，對餘夢婕說：“你先進去吧，我再呆一會。”

餘夢婕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點了點頭，以最快的速度逃離了陽臺。

日子漸長，校道兩旁的小樹樹上的葉子大都枯黃掉落，增加了值日生的清理任務。

天氣漸漸冷了起來，在校園裏走著，入目所及之處都是穿著校服外套的人，除了學校的籃球場。

陳懷森接過方十堰傳過來的球，運著球越過其他人，看著站在三分線內虎視眈眈看著他的人，他止步擡手將球投了出去，籃球在球筐邊沿轉了兩圈，落入欄中。

一陣歡呼聲中，陳懷森看到站在角落處的兩個女孩子，其中一個女孩子披散著長發，皮膚白皙面容精致，那雙眼睛正一瞬不落，柔柔地落在他身上。

他伸手抹掉額頭上的汗走過去，戴梔遞了張紙巾過來。

已經入冬的天，他身上還穿著寬松的球衣，胳膊赤著暴露在空氣中，因為運動還起了一層薄薄的汗。

“怎麽過來了？”陳懷森接過紙巾擦了擦汗，低頭看戴梔。

今天早上月考剛結束，去圖書館回來之後戴梔便在宿舍睡了一覺，剛睡醒就接到學姐打來的電話，說臨時要開會。

她便叫醒了還在熟睡的餘夢婕，來的路上想起陳懷森說過他在打球，便繞過來球場叫上他一起去。

這會兩個人才會出現在這裏。

“學姐臨時通知要去社團開會。”旁邊的餘夢婕率先出聲，把陳懷森的視線吸引過來之後抿了抿唇，接著說：“我們來找你一起去社團的。”

“知道了。”陳懷森視線不過落在她身上片刻，又轉移到戴梔身上。

他眼神柔軟，聲音都不自覺放得柔軟，“你等我一下。”

陳懷森走向球場中間，說了幾句話之後那群人的實現朝這邊看過來，陳懷森拉上人群中的方十堰，拿了放在一邊的外套之後便朝她們走來。

去社團路上戴梔沒說話，一路上都是餘夢婕和方十堰在嘰嘰喳喳，陳懷森偶爾說兩句，戴梔垂著眼皮始終不知道想什麽。

陳懷森不動聲色繞道戴梔身邊，伸出手，手背貼上戴梔的臉。

她的臉有些涼，和他溫熱的手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戴梔被那溫度一驚，慢吞吞擡起眼皮看向陳懷森，用眼神無聲地詢問他什麽事。

她應該是剛睡醒沒多久，眼皮有些無力地耷著，也沒什麽太多的表情，整個人身上透著一股懶勁。

陳懷森收回手重新抄進校服外套的口袋裏，問：“剛睡醒？”

“嗯。”戴梔點了點頭，雙手捂住臉打了個哈欠，“還有點困。”

難得看到戴梔這副模樣，倒有些新鮮，還有些可愛。

陳懷森伸手揉了揉戴梔的頭發，眸子裏是溢出來的柔軟神色。

戴梔抗議般打掉他的手，陳懷森挨了打也不惱，收回手怡然自得跟在戴梔身邊。

看到這一幕的餘夢婕止了話頭，一路沈默至社團。

這次社團會議是為了月底要舉行的元旦晚會，每個社團以及各個班級都會準備節目，學生會除了要準備節目之外還需要準備十幾號的節目篩選事宜，所以要選出節目項目和人選。

文秘部的幾位新幹事在部長的爭取下和社團裏另外幾個人負責小品板塊，還有另外的舞蹈板塊由其他人負責。

決定好這一切之後，定下來的訓練時間加上學習的時間幾乎將戴梔的空閑時間占滿，只餘下中午短短十五分鐘供她休息。

中午訓練過後戴梔直接去了班上，南薔偷偷從食堂打包飯菜帶上班給她，看著她三兩下吃過飯就開始寫作業，有些不忍：“要不你把社團退了吧。”

“不了吧，”戴梔搖頭，"也就是這一個月會忙一點而已，其他時候倒還好。"

這話說的也沒錯，除了必要時，社團裏的事少得可憐，但是忙的時候也是真的忙，光是教室社團兩頭跑都覺得時間有點用不過來。

但好在彩排的小品過了節目篩選，與此同時晚會的主持人開始競選，文秘部部長直接給戴梔和陳懷森報了名。

戴梔是在彩排時知道的這個消息，彼時她在和陳懷森飾演的角色演對手戲，學姐把他們兩個都叫了過去，給了他們主持人競選的時間表。

“當時時間趕，他們又急著催名單，我就幫你們兩個報了。”學姐滿臉歉意，“怕是又要增加你們的工作量了。”

“所以我們部長之間開了個會，決定你們安心準備主持人競選的事，小品那邊我們會找人替上，如果競選過了你們就不用負責小品了，沒過的話繼續回來準備小品。”學姐如是說。

話說到這份上，兩個人對視一眼，沒有拒絕，找學姐要了主持人競選資料之後直接離開了社團。

半個月下來，難得有一天不用訓練，戴梔便和陳懷森一起去食堂吃飯。

這個點人少了很多，兩個人吃完飯離開食堂一路上都能收到其他人投來的視線。

依靠前面幾次月考，戴梔和陳懷森的名字已經是學校裏大部分人都知道的存在了。

兩個人每次都能考進全級前十名，全班前三名，加上長相優越，不少人在見到兩個人時都會暗自討論很久，這次月考過後討論他們的人越發多了。

也有不少的話傳進戴梔耳朵裏，說兩個人經常一起學習同進同出，好像私底下偷偷在一起了，因為成績好老師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些流言有鼻子有眼的，不清楚事情真相的人自然就信了。

作為當事人的戴梔和陳懷森都格外無奈，卻也不會主動去解釋一些什麽。

孰是孰非，同一個班的人自然清楚，有些人還會幫著做解釋，倒少了些麻煩。

這半個月的訓練下來陳懷森難得有這麽清閑的時候，打算回宿舍好好睡個午覺，便和戴梔在食堂門口分別。

到班上時南薔已經坐在位置上做題了，戴梔的桌子上還放著一份打包好的湯粉，戴梔這才想起來忘記跟南薔說不要給自己帶飯了。

她走過去坐下，南薔從練習冊中擡頭看了眼她一眼，有些意外：“今天這麽早？”

“嗯，”戴梔把那份湯粉放在空處，拿出從社團拿出來的資料，“學姐說我現在暫時不用負責小品，先競選晚會主持人。”

南薔探身過來看戴梔手上的稿子，面色古怪：“你也競選主持人啊？”

“怎麽用‘也’？”戴梔捕捉到她話裏的重點。

“課間時聽莫西西和夢婕說要去參加競選，”南薔沖戴梔揚了揚下巴，“估計放學第一時間就去報名了。”

自從莫西西的事情被告到竇舒面前去之後，莫西西就開始有意無意的和戴梔保持距離，平日裏兩個人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再沒說過別的話，反倒是莫西西和餘夢婕越走越近。

“這樣啊。”戴梔慢吞吞回了一句，視線落在莫西西的位置上，片刻後收回視線，“挺好的。”

主持人競選時間在周四晚上，利用了兩節晚自習的時間去做競選。

率先開始的是各個社團推薦上來的人，戴梔提前做好了準備，自我介紹即興故事表現都不錯。下場時意外對上莫西西有些毫無表情的眼，她稍怔，後者收了視線笑著隨著眾人鼓掌。

主持人競選頗有些無聊，戴梔下來後選了個靠後位置，陳懷森下臺後自然而然在戴梔身邊的空位上坐下。

少女眼底淡淡烏青，看到來人是他，只懶懶擡了下眼皮。

陳懷森伸手探了下少女額頭溫度，問：“不舒服？”

溫度正常，陳懷森收回手，戴梔搖頭：“有點困。”

“那你睡會吧。”陳懷森提議，“差不多的時候我再叫你。”

戴梔看了眼前排的人，想要拒絕，但困意襲上來，拒絕的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囫圇兩聲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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