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過早餐之後，戴梔陪著老爺子澆澆花聊了會天便出了門。

等坐了公交去到目的地時，陳懷森已經在那裏等著了。

十月的太陽光線依舊炙熱，照在人身上火辣辣的，戴梔撐著傘避開行人走到陳懷森面前。

“等很久了嗎？”戴梔看向陳懷森。少年額頭上有一層薄汗，但是眼睛卻格外地亮。

她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張紙巾遞過去，陳懷森一邊接過一邊回話，嗓音帶著笑意：“剛走到你就到了。”

戴梔不疑有他，撐著傘的手擡高，將少年罩在傘下。

但少年身高太高，盡管戴梔手臂擡得高，傘還是堪堪貼著他的頭發撐起。

陳懷森伸手接過戴梔的傘，話裏笑意更甚：“我來吧。”

人行道兩邊種滿了高大的榕樹，太陽投射過來在地面籠罩出一條林蔭道，但依舊擋不住撲面而來的熱氣。

路上行人匆匆，偶爾有人從兩個人身邊擦過，陳懷森不動聲色行至道路最外面，將戴梔逼至人行道最裏面的位置，避免了行人和她之間的沖撞。

周邊開了不少商店，戴梔一路走過都會側目看上一會。

這條路戴梔之前走過無數遍，可現下讓她覺得熟悉又陌生，只能不住地去找與記憶裏有關的建築。

與此同時，戴梔開口感慨：“這裏變化好大啊。”

陳懷森一直註意著戴梔的反應，聞言忍俊不禁：“近幾年發展快，變化自然就大。”

前面有個紅綠燈，正是紅燈亮起時分，兩個人停在路邊看著路燈紅轉綠。

陳懷森忽然想起昨天收到的戴梔的消息。

當時戴梔問他今天有沒有空，一起回二小的老校區看看。

老校區已經荒廢好幾年了，陳懷森上次去的時候學校大門口都長了半人高的雜草，進去都找不到路，最後只是在外面看了看就走了。

“怎麽忽然想去學校看看？”陳懷森問。

紅燈轉綠，兩個人並肩朝前走，戴梔的聲音在耳邊不徐不急：“太久沒去了，想去看看。”

這話不假，自從她跟著譚之月離開定陽之後雖說有回來過，但是卻一次都沒有來過母校，昨天經過的時候心裏忽然就升騰起去那裏追憶的想法，等這種心情平覆下來後已經和陳懷森約好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說實話，約陳懷森去母校，也有一部分的沖動因子在作祟。

過了馬路後路兩旁光禿禿，出了林立著的民居樓之外再無其他，陽光毫不留情地照射地面，仿佛要將水泥路烤化一般。

兩個人站在刻著“定陽二小”的大理石面邊站著，看著門口半人高的雜草相對無言。

“這進不去了吧？”戴梔遲疑著，想打退堂鼓，昨天的沖動勁已經消失殆盡，此時此刻看著這些雜草直犯難。

“旁邊有道小門。”陳懷森指了指一邊用木板虛掩著的門，那裏雜草並不高，只不過那塊木板發了黴，又在太陽的暴曬下爆裂開來。

陳懷森走過去，伸手拉開木板率先走進去，對著跟在後面的戴梔說：“走吧。”

兩個人並肩走在長滿了雜草的荒廢校區，陳懷森輕車熟路帶著戴梔朝以前的教學樓那邊走，路上還指著教室給戴梔介紹自己記憶裏的一切。

“升二年級之後我們就在二樓，三年級之後在四樓，後來四年級我轉了學去了別的學校，”陳懷森看向對面一樓接近樓梯間的那一間教室，說：“我們的教室就在那邊。”

戴梔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一時間記憶裏的一切與此時此刻荒涼的校區聯系起來，變得格外地生動。

教室的門沒鎖，陳懷森輕而易舉地推開門。教室裏桌椅擺放整齊，窗戶都被鎖了起來，滿室消散不去的黴味以及四處飛揚的灰塵，讓戴梔站在門口望而卻步。

陳懷森啟步走進去，在其中一個位置前停下，沖著站在門口的戴梔笑著說：“我們之前坐這。”

那個位置算是班上最中心的位置，當時兩個人時常在課上打鬧，沒少被老師點名批評。

陳懷森明顯也想起之前發生的事了，眼底笑意加深，那雙眼睛在灰塵飛揚的教室裏越發清亮。

戴梔心弦一動，啟步走進去站在講臺上，看著陳懷森行至教室後面的黑板前面對著她，她恍惚間回到了幾年前的時光。

當時她站在講臺上做題，陳懷森因為沒有寫作業被老師罰站在教室最後面的位置，一排人並排而站，戴梔做完題之後站在講臺上朝前看，和陳懷森對視上。

那時的陳懷森眼裏笑意狡黠，帶著孩童的頑皮，眼神格外清亮。

此時的陳懷森眼神裏帶了幾分柔軟，眼神卻是依舊不變的清明透亮。

“陳小森。”戴梔脫口而出久違的稱呼，話音一落，兩個人楞怔在原地。

片刻後，陳懷森回神，嘴角笑意愈深，點頭回應她。

戴梔伸手從桌面摸了一截粉筆，笑著朝陳懷森站的位置丟過去。“吃我一截粉筆。”

學校並不算大，兩個人逛了一圈之後在學校的運動場邊的秋千上坐下。

秋千年久失修，但卻意外地很牢固，兩個人坐上去都沒有異樣的搖晃。

戴梔細數著陳懷森曾經做過的惡劣行為。

比如說站在高高的滑梯下面嘲笑戴梔是個膽小鬼，比如和戴梔較勁找來人把她翹在蹺蹺板最高處，又比如在戴梔踩棉花樁時站在終點處嘲笑戴梔速度慢。最過分的就是霸占著秋千不放，戴梔好不容易坐上去，壞心眼地把她晃到最高處。

“你都不知道，我當時都要嚇死了。”提起以前的事，戴梔的話就停不下來，“我看著外面的那些碎石塊，好怕我抓不穩飛出去，第二天就上市新聞。”

陳懷森憋著笑咳了兩聲，也沒辯解。“當時年少不懂事，現在向你道歉。”

戴梔傲嬌地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此時，記憶裏學校外面的碎石廢棄地已經建起了高樓，記憶裏的一切都不覆存在，連當初學校裏玩的最好的朋友都徹底沒了聯系，唯獨身邊的這個男孩，是時光變遷後的久別重逢，儀式別樣的相遇。

午飯兩個人回了市區隨便找了家店一起吃的，中途戴梔到了老爺子的電話，說想吃綠豆酥，讓她回來的時候買點綠豆酥。

掛斷電話之後，戴梔看向對面的人，問：“這裏哪裏有賣綠豆酥的嗎？”

陳懷森思忖片刻，說：“步行街盡頭轉角處有一家，吃完飯我帶你去。”頓了頓，他又接了一句：“那店面有點小，不好找。”

陳懷森說的那家店店面有點小，但是門口前卻排了兩條長隊，生意火熱。

陳懷森讓戴梔找個涼快的地方等著，自己去替戴梔排隊買綠豆酥，意外地紳士體貼。

等人的時間漫長又無聊，店面旁邊是羅列著十幾臺娃娃機的店面，全自助，因為飯店的原因，此刻人較少。

戴梔心念一動，轉身進了那家店。

陳懷森買好東西過來時沒看到戴梔，斟酌著要給她打電話時，少女滿臉興奮地抱著一個半人高的娃娃走出來，手上還拿著兩個小玩偶。

看到陳懷森時，少女喜悅之情不加掩飾，邁向他的步伐輕快不少。

等走到他面前，戴梔一股腦把手上的玩偶塞到陳懷森懷裏。

“送給你的。”戴梔接過陳懷森手上的綠豆酥，又拍了拍那只半人高的娃娃，忽略少年楞怔的神情，自顧自笑得滿足：“就當是你今天陪我出來的報酬了。”

陳懷森反應過來時有些哭笑不得，“我不需要這些東西。”

“可是我都夾了，”戴梔眨了眨眼，看著他提議道：“你要不喜歡那你送給別人吧。”

少女神態自若，說的話隨意，心卻微微提起，生怕陳懷森按照她說的一樣把玩偶隨手送給了別人。

但陳懷森沈默片刻，無奈地笑，“走吧，回去吧。”

回去時戴梔坐的公交，陳懷森陪她等公交時受到了不少人的矚目。

少年長相出眾，左手抱著半人高的玩偶熊，右手拎著兩個小象玩偶，身旁站著的女孩子容貌清麗，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陳懷森鮮少以這種形象被人圍觀，此時此刻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壓低了聲音湊在少女耳邊，語氣頗有些幽怨：“你是不是在報覆我小時候對你做的那些事。”

陳懷森的呼吸近在咫尺，過近的距離讓戴梔可以聞到他身上淺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清淡花香，意外地好聞。

戴梔耳朵發熱，側頭朝他無辜地眨眼，眼底笑意狡黠：“哪有的事。”

公交車出現在視野裏，戴梔看到熟悉的15路公交，把頭轉回去說：“車到了。”

上車後陳懷森站在公交臺那，抱著的那個半人高的玩偶讓他成為人群中最為突兀的存在，戴梔感覺到熱意從耳朵蔓延至臉上，她強撐著淡定沖陳懷森揮手告別。

車子開遠之後，她伸出手背碰了碰發燙的臉頰，聽著一下比一下更強烈的心跳聲難以平靜。

陳懷森抱著玩偶回到家時被母親攔住好一頓盤問。

“是不是喜歡的女孩子送的，”母親滿臉帶笑，語氣促狹：“終於開竅了啊。”

“同學送的。”陳懷森第五次解釋，“就是普通同學。”

母親挑了挑眉，一副“我都懂”的模樣，笑嘻嘻地：“就是能給你送玩偶的普通同學而已。”

要知道陳懷森向來不喜歡玩偶類的東西，就算小時候給他買了玩偶擺在房間都會被收起來，今天能抱幾個玩偶回來，情況絕對不簡單。

陳懷森不再作解釋，無奈地笑笑，拎著玩偶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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