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之後戴梔收拾東西進廚房，戴雨瓊以工作為由把老爺子留在這裏離開了。

客廳裏一時間就剩下譚之月和老爺子。

自從離家之後，譚之月雖和老爺子有聯系，但並不多，更多的是戴雨瓊作為中間人對兩個人的消息進行轉告。

此刻戴雨瓊不在，戴梔又在廚房裏忙活，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倒有些說不出來的尷尬。

譚之月哪裏不知道這是戴梔和戴雨瓊刻意制造的機會，為的就是緩和一下兩個她和老爺子之間的關系。

當初就那麽帶著戴梔一走了之，老爺子可謂是對譚之月稍有不滿，盡管這兩年有了聯系，但上門來一起過節還是這麽多年來第一次。

客廳的電視機裏放著老爺子愛聽的戲曲，咿咿呀呀的歌聲將尷尬的氛圍沖淡不少。

茶幾上的茶水是吃飯前泡的，此刻已經全部涼透了，戴梔端著水壺出來重新泡了壺茶之後又縮進了廚房。

譚之月給老爺子和自己倒了杯茶，這才開口說話：“您最近身體怎麽樣了。”

“挺好的，”老爺子依舊是那一副笑瞇瞇的模樣，“就是年紀大了身子骨沒那麽硬朗了。”

譚之月抿了口滾燙的茶水，把水杯放回茶幾上，擡頭看向老爺子。

可能是年紀大了，加上今年身子骨沒那麽好了，有可能是老爺子郁結在心，這次看起來比上次蒼老了不少，頭發裏的銀絲已經比黑發多了很多。

但那雙眼睛看起來依舊精神奕奕，為整個人增添了不少生氣。

“聽戴梔說你今年當上副主任了，”老爺子端起茶幾上的茶水，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視線偏轉落到譚之月身上，眼神和藹：“好像沒來得及慶祝，等雨瓊忙完，我們一家人去慶祝慶祝吧。”

不知是不是老爺子那句“一家人”讓譚之月倍感暖心，亦或者是能和老爺子這樣坐著說說話的時刻少得可憐，譚之月感覺眼眶微熱，低著頭應了一聲。

“晚點我去訂下外面的酒店，我們一起去慶祝。”

“不用了，”老爺子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說：“就在家裏吃，上次雨瓊說你做的清蒸黃花魚好吃，我想嘗嘗。”

“好，”譚之月應下，“晚點我去買菜。”

戴梔在廚房裏磨蹭著不知道要不要出去時，譚之月推開門走進來。

戴梔被嚇了一跳，問：“媽你進來幹什麽。”

譚之月看她一眼，看向琉璃臺上的水果：“給你爺爺切點水果。”

“我來吧，”戴梔搶先走過去提起水果，“你出去陪爺爺多聊會天。”

看著戴梔手忙腳亂開始洗水果拿盤子，生怕她和她搶活的模樣，譚之月忍俊不禁，走過去拿出水果刀趕戴梔走。

“我來就好，你去把空著的房間收拾收拾，你爺爺和姑姑今晚在這住。”

戴梔楞了一下，蹭到譚之月身邊問：“媽，爺爺不生你氣了啊？”

“嗯，”譚之月接過戴梔手上的水果，“快去吧。”

戴梔出去後譚之月切好水果擺盤，想起戴梔問的那個問題。

她不久前也問過，老爺子喝了口茶，幽幽嘆了口氣。

“這件事也怪不得你，要怪只能怪雨睿識人不清，我又哪裏會跟你置氣。”

“之所以一直不跟你聯系，是怕勾起那些不好的回憶，可都這麽久了，總該過去了，人都應該朝前看，不應囹圄於曾經的一切。”

中秋那天是星期一，老爺子閑來無事讓戴梔帶著他去逛了逛初中時的學校。

本來就是簡單的帶著老人家去看看自己的母校，戴梔也沒想到就這樣都能遇上初中同學。

同學是男同學，叫趙亦衡，兩個人從初一同班到初三畢業，因為成績優異的原因，兩個人可謂是學校裏的才子佳人。

平日裏兩個人因為討論學習方面的問題，交流並不少，學校裏關於他們兩個的傳聞並不少，但作為當事人的兩個人對此充耳不聞，並在中考之後就斷了聯系。

在這裏碰到趙亦衡屬實在戴梔的意料之外，因此遙遙看見他和自己打招呼時不確定地移開了視線，直到人來到自己面前才停住腳步。

“好久不見。”趙亦衡臉上是熟稔的笑容，視線下一刻落在戴梔身上：“這位是？”

“我爺爺。”戴梔沖他點了點頭，轉而對老爺子做個簡短的介紹：“爺爺，這是我初中同學。”

趙亦衡的態度一下子就變得熱絡起來，對著老爺子誇了好幾句，直把人哄得樂呵呵的，不多時就爺爺長爺爺短地叫了。

將校園逛了一圈之後，一行人朝校門走時，趙亦衡狀似無意提起中考志願的事。

“老師說你上實驗中學完全沒問題，再不行華嶺也可以上，和我繼續做同學，哪曾想你去了立川。”末了，他頓了頓，說：“真不知道你怎麽想的。”

“每個人的選擇都不一樣。”戴梔笑意浮於表面，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但還是說了一句：“立川也不必華嶺差。”

要說遠安市除了實驗中學之外最好的學校 ，那當屬華嶺和立川，近兩年來立川的升學率有超過華嶺攀升第二的苗頭，教資方面更是下了血本，方方面面比較確實和華嶺沒什麽差別，只不過立川的錄取分數線稍低於華嶺。

趙亦衡皺眉：“立川再好也不過是市排名第三的中學，哪能和第二的華嶺比。”

戴梔笑容快維持不住，“我不看名次。”

趙亦衡皺眉，還要繼續說什麽，看到一旁的老爺子，只覺不妥，幹脆閉了嘴。

行至校門外，趙亦衡斟酌著開口向戴梔要聯系方式。

初中三年，他都沒有戴梔的聯系方式，就連初中的班群戴梔都不在裏面，導致他想找她都找不到。

戴梔以沒帶手機為由拒絕了，攙著老爺子去路邊攔了一輛車。

原地，趙亦衡的臉色陰沈，看著戴梔逐漸遠處的背影，攥緊了手中的資料。

到家樓下時，一路上一言不發的老爺子看了眼面色稍微緩和的戴梔一眼，說：“這個小夥不行。”

戴梔偏頭去看老爺子。

老爺子摸了摸下巴不存在的胡須，說：“為人太功利，你以後找對象可千萬不要找這樣的。”

“爺爺，”戴梔有有一瞬間的無語，“我和他就是同學。”

而且畢業之後就沒有任何聯系，今天也是碰巧遇上了。

老爺子斜睨她，“知道，只是讓你多註意著點，少和這種人往來。”

“知道了。”戴梔應一聲。

片刻後，老爺子又說：“當然啊，不管對方是不是那樣的人，都不要現在就找對象，你年紀還小。”

“爺爺，”戴梔無奈，“你都想哪去了。”

“以防萬一，”老爺子哼哼，“畢竟現在的臭小子一個比一個壞。”

不知怎地，戴梔腦海裏浮現出陳懷森的身影，他那雙帶笑的眼睛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爺爺說得好像不對，至少陳懷森不是他說的那種臭小子，戴梔想。

下午的時候從戴梔就回學校了，老爺子往她書包裏塞了不少零食月餅，生怕她路上餓著。

到學校之後戴梔把零食在宿舍裏分了分，坐了會之後戴梔翻出初中時用的諾基亞給陳懷森發消息。

電話號碼是某天陳懷森微信聯系不上戴梔時交換的，戴梔當天就存了下來。

【戴梔：你晚上去班上嗎？】

因為今天是中秋的原因，學校取消掉了今天晚上的晚自習，就為了給大家一個好的節日體驗。

陳懷森的消息回得快，不多時就有了回覆。

【陳懷森：去，怎麽了。】

【戴梔：沒什麽，就想給你帶點吃的。】

頓了頓，戴梔又補了一句。

【戴梔：帶得太多了吃不完。】

盡管取消了今晚的晚自習，到班上的時候班上的人也不少，戴梔從後門進去，將裝好的零食月餅分給方十堰。

方十堰收到零食有些受寵若驚：“我何德何能收到班長送的東西。”

南薔白了他一眼，“你戲可以少一點。”

陳懷森向戴梔道了謝，伸手從桌肚裏摸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遞給她。

“禮尚往來。”

晚上回宿舍洗漱完以後，戴梔才想起來陳懷森送的禮物還未拆封，又從包裏摸出禮物盒小心拆開。

盒子裏面裝著的是一個奶白的墜子，小小的，墜子上面寫著一個“梔”字。

戴梔翻找出手機，斟酌著給他發了條消息。

【戴梔：禮物很好看，是定制的嗎？】

陳懷森可能在忙，直到臨打休息鈴才回消息。

【陳懷森：不是，是小表妹挑編織材料時碰巧看到的，正好看到有你名字的，就買了。】

可其實並不是正巧。

當時小表妹拉著他興致勃勃念叨了好一堆他都沒聽進去，唯一聽進去的就是可以在這麽一堆東西中找到帶著名字的專屬墜子。

所以他花了點時間在一堆五顏六色的墜子中找到了帶有“梔”字的奶白墜子。

當然做這一切的根本原因他一直不明白，直到戴梔下一條信息發過來。

【戴梔：謝謝，我很喜歡。】

陳懷森腦補出戴梔捧著手機笑得眉眼彎彎，那雙眼睛像含著一汪泉水一般瀲灩動人。

他忽然就覺得那天為了找這個墜子花的那一個小時格外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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