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戴梔準備拿出手機的當口，教導主任從辦公室裏走出來，陳懷森快速地將手機藏起來，規規矩矩開口問好：“王主任好。”

立川對智能手機管控嚴格，過了前面的軍訓之後，但凡在上課期間被抓到拿著智能手機的統一沒收手機罰寫檢討，再有第二次直接請家長。

方十堰曾經就被收過一臺手機 ，至今沒還。

所以，見到教導主任藏手機這個行為已經成了下意識的反應。

王主任是一個中年男人，剃著平頭，皮膚因為軍訓那幾天跟著跑上跑下曬得得黝黑。

他笑著沖兩個人點了點頭，不加逗留直接下了樓。

經過這麽一個小插曲，回到宿舍之後戴梔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沒回答陳懷森的問題。

聯系方式依舊沒有。

第二天的新生大會七點準時舉行，戴梔和陳懷森穿著校服並肩站在後臺隨時準備上場。

上臺前陳懷森怕戴梔緊張，給她遞了一顆大白兔奶糖。

他表情鄭重其事，格外認真地看著她，說：“演講完我們要一起歸隊，我有話要跟你說。”

前臺主持人邀請他們上臺演講的聲音剛落地，潮水般的掌聲隨之響起，戴梔跟在陳懷森身後，恍惚間以為回到了那一年的兒童節匯演。

那一年戴梔跟在陳懷森身後上場，在臺下所有人的註視下和他並肩而立開始了表演。

今天的場景與幾年前的場景高度重合，只是他們不再是當初那個稚嫩的孩童。

演講結束之後陳懷森被教導主任叫去一旁講了會話，戴梔立在不遠處耐心地等著。

學校演講臺後臺沒有遮蔭的地方，太陽升起之後曬得人皮膚發燙。

戴梔伸手擋了擋太陽，看到陳懷森結束談話朝這邊走來，她把手放下待人走近後說：“走吧。”

陳懷森點頭，走在後側方，將戴梔籠罩在他身高的陰影之下。

從上臺到現在，戴梔一直在想陳懷森會和她說什麽。

能用那麽認真的表情說出來的話，那肯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但直到兩個人繞過高三的隊伍方陣時，陳懷森都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思忖片刻，戴梔回頭去看他。

兩個人此刻背著光，戴梔回頭時不小心被陽光晃了眼，眼前陳懷森的五官輪廓一下子模糊。

她聽見陳懷森清越的嗓音帶著一抹小心翼翼：“大灰狼為什麽敲不開小白兔的家門？”

戴梔小時候和同學玩過大灰狼抓小白兔的游戲，當時陳懷森正好惹了戴梔生氣，她一個下午楞是沒搭理過陳懷森。

當時為了兩個人之間有交流，陳懷森當了那個大灰狼，沖著一墻之隔的“小白兔們”開口。

“小白兔乖乖把門開開。”

“不開不開就不開。”戴梔賭氣。

陳懷森追問：“為什麽不開？”

當時戴梔回了什麽？

戴梔轉回身閉上眼睛，片刻後睜開眼睛，地面似乎有在飄浮的黑斑。

她說：“因為你太蠢了。”

那天以後，陳懷森每次惹了戴梔生氣，要麽問這個問題，要麽二話不說直接遞上大白兔奶糖。

戴梔問他：“你怎麽知道是我？”

“你鼻梁上有顆痣，”陳懷森伸手點了點自己鼻梁骨的位置，嘴角笑容掩蓋不住，“很好認的。”

戴梔伸手摸了摸鼻梁沒說話。

回宿舍之後，戴梔破天荒找南薔借了鏡子，對著鏡子摸了摸鼻子上那顆痣。

南薔看了她一眼，問她：“你終於發現你鼻子上長了顆美人痣啊？”

戴梔抱著鏡子扭頭去看她，懵然：“你說什麽？”

“她說學校論壇裏有關你圖片論壇的分析呢。”餘夢婕抱著手機坐在戴梔身邊，點開今天早上剛拍到的照片，說：“學校論壇上有好多人說你鼻子上的那顆痣長得好看，說是美人痣。”

因為戴梔軍訓時當了全營的指揮官，名氣在高一級格外地大，再加上今天上臺作為新生代表發言，名氣更大了，學校論壇上一時間有著不少她的照片。

餘夢婕往旁邊劃了幾下，找出她被拍到的和陳懷森的合照，“還有人說這張圖片一看就是白雪公主和黑炭王子的歡喜合照。”

因為軍訓原因陳懷森曬黑了不少，沒了剛開學時的白皙感，穿著白色藍邊的校服，在旁邊白皙的戴梔的襯托下就更顯黑。

學校論壇上有不少人拿著這張圖片瘋狂調侃陳懷森，看得餘夢婕唏噓不已。

“昔日的初中部小草竟淪落為背景板，實慘。”

說著，餘夢婕長按，將拍到的陳懷森的單人照存了下來。

晚上上自習的時候竇舒來了一趟，說了一則通知。

“星期四到星期五有開學考試，考試範圍就是中學的一些重點內容 ，這兩天你們記得覆習，爭取考個好成績。”

“對了，”竇舒想起漏掉的通知，“校方規定從下個星期開始不能攜帶智能手機，我不想從主任那裏聽到我們班有人因為這點被罰寫檢討。”

考試通知得突然，科任老師在上課的時候不得不穿插些初中的重點知識，搞得班上人心惶惶。

立川高一新生的分班並不是全然按照成績好壞進行分班，而是將這些人打散了進行分班，將每個班的學習好壞人數控制在一個合理的範圍內。

課間的時候餘夢婕哭喪著一張臉找戴梔幫忙補習講題。

初中的知識點放假這兩個月她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何況她還是中考分數在全班吊車尾的情況，這次考試怕是考不出一個好成績，只能臨時努力能多記點就多記點。

下了晚自習後，戴梔還在給餘夢婕講題，等講完一部分重點擡頭時，前面的位置已經全部空了下來。

後面有壓低了的講題聲，餘夢婕原本在抄戴梔寫下來的重點，抄著抄著註意力就落到了後面的那兩個人身上去了。

班上此時除了她們之外還有最後一排坐著的陳懷森和方十堰，此時陳懷森在給方十堰講題，教室裏白色的燈光照在他身上，略黑的皮膚為他整個人添了幾分男子漢的味道。

戴梔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回過神，戴梔問她：“抄完了嗎？”

餘夢婕匆匆收回視線，低下頭繼續寫：“沒呢。”

“那你快點抄完，”戴梔將桌面的書收起來，“好早點宿舍。”

雖然戴梔有催，餘夢婕簡單的知識重點還是磨蹭著在陳懷森給方十堰講完題準備收拾東西走人的時候才抄完。

兩個人出門的時候陳懷森叫住戴梔。

戴梔回頭看他，陳懷森指了指頭頂的燈，“你把教室前面的燈關了，後面的我再關。”

教室前後的燈開關在教室前後門邊，聞言戴梔將燈關了，順手將前門關上。

陳懷森快速關燈關門走上來，走到戴梔身邊：“一起走吧。”

樓道的燈始終亮著，餘夢婕偏頭去看陳懷森。

少年的側臉線條極其優越，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格外有神，像是藏進了一整片星空。

她低下頭抿唇，不動聲色走到他後面，跟著他往樓下走。

明天就是考試，陳懷森問戴梔緊不緊張。

“還好。”戴梔如實說，“應該能正常發揮。”

“那要不要打個賭？”陳懷森接著問。

戴梔疑惑擡頭，撞進陳懷森帶著笑的眼睛裏。

陳懷森說：“賭誰是全班第一，誰輸了誰請吃飯。”

戴梔的中考成績被人發在了學校論壇上，陳懷森晚上的時候聽方十堰提了一嘴，剛剛那會腦海裏忽然浮出這麽個念頭，他也就順嘴說了出來。

戴梔沈吟一會，慣性要拒絕。

她向來不喜歡和別人比成績，甚至很少因為成績背地裏和別人暗自較勁，對她來說最強勁的對手是昨天的自己。

只要做得比昨天的自己更好就已經達到了她的目標。

可對上陳懷森帶著淺笑的眸子，戴梔鬼使神差地點頭答應了。

方十堰適時刷存在感：“帶我一個，我賭懷森能考第一，不然我請你們吃飯。”

男生宿舍在女生宿舍後面，幾個人在女生宿舍門口分別，一路上沈默的餘夢婕忽然開口：“陳懷森很帥吧？”

聞言，戴梔腦海裏浮現的是陳懷森笑著的面容。

不論何時見到他，他臉上始終帶著笑意，那雙眼睛裏熠熠生輝，帶著少年人的朝氣蓬勃。

戴梔斟酌一會，說：“他很少年。”

那是一種回憶起來都鮮明生動的生意盎然。

白天的考試考不完所有的學科，晚上的晚修也就自然而然拿來考試。

立川的老師批卷速度快，第一天考完的學科第二天就改好了，星期六的時候已經統計好了總分，竇舒上課的時候重點表揚了戴梔和陳懷森。

“你們兩個的成績都蠻不錯，看來都沒把知識點丟完。”

“那豆豆老師，誰考了第一啊？”方十堰直截了當地問。

“沒大沒小，”竇舒白了他一眼，又損他：“考第一的不是你，你那麽著急要知道分數做什麽。”

全班哄堂大笑。

下課後竇舒把成績條發了下去，方十堰拿著陳懷森的成績條去找戴梔對了一下。

兩個人的成績都大差不差，唯獨數學陳懷森因為完整解出了最後一道題，比戴梔多了十分，拉開了兩個人的差距。

自然而然，第一就是陳懷森的。

今天下午沒有課，方十堰和餘夢婕兩個人你來我往把請客時間定在今天晚上之後，愉快地轉達給了雙方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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