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結束放了兩天假，戴梔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坐車回家。

譚之月女士知道戴梔要回來，高興得不得了，趁著午休時間去菜市場買菜打算給戴梔做菜燉湯，還尋思著去車站接她回家。

軍訓結營的時間早，到家也不過四點，戴梔拒絕掉譚之月要過來接的提議，下了車之後撐著把傘去車站等公交。

八月末的太陽依舊毒辣，盡管是四點多的光景，太陽依舊盡職盡責地懸掛於高中釋放著太陽光，將地面炙烤得如溫度過高的鐵板。

公交到的時候戴梔出了一身的汗，上車時被車裏的空調一吹，打了個冷戰。

戴梔的家在離覆洋中學不遠處的居民樓，那一片以前是出了名的臟亂差，後來因為住在那裏的學生家庭漸漸多了起來，投訴次數多，自然就開始整改。

這兩年那邊開始整治衛生問題，隨處可見擺放著的垃圾桶，路邊林立著栽下沒多久的小樹。

下了車之後步行五分鐘才到家樓下，一樓住著的退休老師一見她回來，笑得見牙不見眼：“小梔回來了啊。”

戴梔點頭，“正好放假。”

戴梔推開家門時被門後放著的箱子擋了一下，換好鞋往裏面走的時候發現入目可及之處都放著幾個箱子。

家裏有些亂，就連平日裏收拾整齊的桌子沙發上都堆著一些書和零散物。

她眉頭一皺，將書包放在空著的單人沙發上彎身收拾桌上的書，剛收兩本，書包裏的電話響起。

是譚之月的電話。

電話接起，那頭先是傳來嘈雜的說話聲，片刻後背景聲被隔絕開來，傳來譚之月帶笑的溫柔嗓音。

“小梔到家了嗎？”

“剛到家，”戴梔用肩膀夾住電話，一邊收拾一邊回話，“你今晚是不是要加會班？”

周五下午銀行下班時間都會比平時晚一點，戴梔已經習以為常。

“沒有，”譚之月心情頗好，“我等會準時下班。”

“那你路上註意安全，我在家等你。”戴梔將書堆放在腳邊的空位上，聽著那頭譚之月頗為愉悅應答聲，輕笑一聲。

譚之月回來的時候戴梔在洗澡，門後的箱子已經被移到客廳空著的墻角邊，連同客廳裏的其餘箱子堆放在一起，桌子沙發上的東西已經被收拾整齊放在一旁。

戴梔擦著頭發出來，聽見廚房裏傳來聲響，透過廚房的玻璃門，看到一個影綽的人影。

她走過去推開門，譚之月穿著圍裙在燉湯，看到她過來，沖她擺手：“廚房油煙重，你去外面坐著看看書，飯晚點就做好了。”

戴梔隨手將半幹的頭發紮起來走進去，一邊洗菜一邊問譚之月：“媽，我們是不是要搬家啊？”

“對啊，”譚之月蓋好砂鍋的蓋子，轉身看她，“你之前不是說這邊晚上會有些小混混不安全嗎，我前兩天去看了一下房子，那邊環境不錯治安也好，我就想著在你回來之前搬個家。”

這塊地雖然說接到投訴在整改，但重點偏向於街邊環境，治安這方面強差人意，晚上的時候會有些小混混出現在街頭，前些日子因為糾紛警察還來過一次。

“哪知道你們軍訓完就放假，這東西才收拾一半你就回來了。”譚之月有些哭笑不得。

戴梔笑：“這不是正好回來一起收拾。”

母女兩個人來了這個小縣城之後前前後後搬了好幾次家，上次搬家就在戴梔上初中那一年，如果不是因為離家近戴梔上下學方便，就這治安差，免不了再搬一次。

對於搬家，戴梔已然習以為常。

譚之月卻說：“下個星期才搬過去，也不著急，你這兩天在家休息休息，你看看你，”譚之月視線落到戴梔身上，語氣頗為憐惜：“黑了也瘦了。”

戴梔笑笑，不知可否。

洗好菜之後戴梔被譚之月塞了一盤切好的水果，將她從廚房裏趕了出去。

客廳的茶幾上的書是戴梔房間書架上的書，她隨手挑了一本書窩在沙發上慢悠悠地翻，擱置在茶幾上的手機叮叮咚咚響個不停。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消息都來自班群。

回家路上餘夢婕將她拉進了班群，當時群裏一片死寂，這會熱鬧地不得了，許多熟悉的不熟悉的名字頂著各式各樣的頭像聊得歡暢。

不知何時有人艾特她，戴梔劃拉兩下聊天記錄，入目可及皆是圖片分享之後退出群聊天框。

餘夢婕的消息適時發來，帶著一張圖片。

“戴梔，你看看這個集體照把我拍得好黑啊，笑起來好傻氣。”

戴梔點開圖片，照片裏大家擺著大差不差的姿勢，頂著被曬黑的臉笑得一臉開心。

照片裏最為顯眼的是旁邊白到發光的少女，她臉上漾著笑意，帽子兩邊有兩個從後方伸過來比耶的手，畫面很是和諧。

戴梔將照片存下來，打字回覆。

【吱吱：還是好看的。】

餘夢婕接著發消息來，一連串嚎哭的表情，看得戴梔忍俊不禁，連連安慰照片拍得並不醜並且水準到位才勉強讓餘夢婕停下消息轟炸。

吃過晚飯後戴梔跟著譚之月將用不上的東西往箱子裏裝。

“明天帶你去新房子那邊看看吧。”譚之月說。

銀行周末不上班，也不知道戴梔下次回來的時候譚之月忙不忙，怕沒空去車站接她去新住址，趁著這次戴梔回來先去看看住址，避免下次回來找不到住址。

“行。”戴梔點頭，看向譚之月整理出來的她初中時的教材書，“那些書要丟了嗎？”

“隔壁的小燕不是上初中了嗎，她媽媽昨天找我借你的初中教材，”譚之月笑了笑，“說你學習成績好借你的書看筆記，說不定能考上立川。”

戴梔是覆洋這一屆較為出色的學生，嚴格來說是覆洋中學建校以來最為出色的學生，初中三年成績從不落榜，中考時還擠進了全全市中考排名前五十，可謂是風光無限，活脫脫的“別人家的孩子”的典範。

戴梔本人被傳得神乎其乎的，還有人揚言得到戴梔的書就得到了成為學霸的秘笈，因此初中三年她沒少被人上門借書。

作為當事人的戴梔頗有些哭笑不得，她只是比別人更加努力，並沒有那麽別人傳得那麽玄乎。

看著譚之月將老舊的全家福小心翼翼包好，放在箱子的最上層，戴梔垂下眼皮，適時抱著旁邊的教材書起身：“我先把書拿去給小燕，免得給忘了。”

送了書之後，戴梔拒絕了小燕媽媽進去坐坐的邀約，轉身下了樓。

今晚的月亮隱匿在雲層後面，擡頭的時候只能看到雲層邊泛著的淡白月光，就連星星都沒幾顆。

樓下那盞路燈亮著，因為年久的原因，燈光昏暗，只能照亮一小塊地方。

戴梔借著那盞燈在不遠處坐在石凳上，看著外面寂靜的巷路，眼神悠遠。

每次搬家的時候譚之月都會鄭重其事地將那張全家福包好帶走，小心翼翼地將它保管好。

每當這個時候，譚之月總會紅著眼眶坐在那裏楞神好久。

她年少時曾看到譚之月對著那張全家福抹眼淚，長大後譚之月情緒藏得好，從未因為這件事在她面前哭過。

但並不代表譚之月就沒有情緒，只不過因為她在場，怕她跟著一起難過。

所以戴梔這才找了個借口出來，將家裏空出來。

不知坐了多久，藏匿在雲朵後面的月亮跑了出來，銀白色月光灑滿地面，夜晚亮如白晝。

譚之月披著外套走出樓道，戴梔起身拍了拍衣服，揚著笑走上去。

“你去哪了？怎麽這麽久？”譚之月問。

戴梔笑著靠上她的肩，“剛同學經過，聊了會天。”

第二天去看房子的時候譚之月搬了點東西過去。

新房子在縣中心，離譚之月工作的地方近，交通方便治安管理也好，環境更是沒得說，是個蠻不錯的位置。

譚之月解釋：“本來是想著去市裏，離你近一點，但工作沒辦法調理，就先在這住著，到時候再說。”

其實戴梔心裏清楚，工作只是一個不想去市裏住著的借口，如同這麽多年譚之月以戴梔的學業為借口留在這裏。

她笑笑，體貼道：“這裏就挺好的，就不用搬來搬去的了。”

第二天譚之月買了一大堆東西回來，在戴梔出門坐車去學校前將她的書包塞得滿滿當當，將人送到門口還止不住地叮囑。

“你在學校一定要按時吃飯，學習學累了就早點休息，別太累了，也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到學校了給我打個電話，生活費不夠了要跟我說，別替我省著。”

很久以前，譚之月曾經帶著小小的她站在家門口送別出差的父親，一樣的啰嗦，對象卻不一樣。

戴梔伸手抱了譚之月一下，笑著說：“你也是，在家照顧好自己。”

回學校之後就開始按照課表上安排的時間正常上課，晚上的晚修從六點半就開始。

最後一節晚自習結束之後，戴梔和陳懷森被叫到辦公室將明天早上的演講流程過了一遍，說了註意事項之後今晚的一切才算結束。

往教室走的時候陳懷森拿出口袋裏一直瘋狂振動的手機看了一眼，對那些消息視而不見，問戴梔：“你有微信嗎？”

戴梔這才想起，開學至今她都沒有陳懷森的聯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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