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街道, 天蒙蒙亮，便有人聲、軲轆聲蔓延。東方漸白, 街邊的商販陸陸續續到來，吆喝聲漸多。店鋪開門迎客, 小廝忙著灑掃屋內門口的地面。

路上晨起買菜的行人來來往往, 不一會, 整條街熱鬧起來。男人、女人、小孩, 各種聲音雜陳。

路中央，一身著白衣的普通青年抱著一個小孩，徐徐走在街道上。青年氣質脫俗，本該是與小鎮的熱鬧違和的, 卻無一人投去關註的目光。

“喜歡什麽，師父給你買。”

路邊, 不少攤販賣著小孩的玩具、吃食。

莫凡：……

“師父，我已經不愛玩那些了。”

一位婦人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孩童路過，孩童手上正拿著一個風車, 玩得歡樂。

溟釋困惑，小凡比那孩子還小一些呢。

溟釋沒有帶過小孩, 雪峰需要的一應用品有人代勞準備，便想著帶莫凡買點對方喜歡的東西。

結果，一條街走了一大半, 莫凡偏偏一聲不吭。看倒是看的歡快，但也僅限於看了。

溟釋微微挫敗。

莫凡心中無奈，只好指了指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 “師父，我們去買糖葫蘆吃吧。”

這東西，他許久未曾吃過了。

“好。”溟釋周身的情緒微微浮動，抱著莫凡朝對方指出的方向走去。

不用他親自開口，跟在兩人身後的仆從便自發上前購買，將東西遞到溟釋手上。

溟釋轉而遞給莫凡，“吃吧。”

糖葫蘆上沒有任何包裝，只裹了一層薄薄的糖衣，莫凡張口咬下半顆，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不由眼睛一亮。

好吃！

吃完一顆，他將其往溟釋的方向遞了遞，“師父，你也嘗嘗？可好吃了。”

身後的仆從腳上一動，正要上前勸阻，卻見溟釋想也不想地咬下一口來。跟隨的兩人略退了退，低下頭。

他們差點在主子面前逾矩了。

“嗯，不錯。”

都還沒嚼呢，就說好吃了？莫凡在心裏翻了個白眼，甜絲絲的。

有一就有二，莫凡幹脆放開了，將鎮上有名的小點嘗了個便。只是小孩胃口小，每份只能吃一點，剩下的都被身後的仆從捧在了手上。

“你要是喜歡，為師下次再帶你來，今天不能再吃了。”溟釋按一按莫凡的小肚子，嚴肅道。

莫凡舔舔唇，遺憾點頭。

兩人都沒有提修習的事。莫凡吃得有些撐，便下地牽著溟釋的大掌，在小攤上東看西看，消食。中午，在酒樓吃過飯，回宅邸睡了個午覺，溟釋便帶著莫凡回去了。

午覺對小孩成長有益，溟釋默默將之加在莫凡的行程中。

回到洞府，莫凡張大嘴，差點以為他們走錯地方了。

只見，原本簡陋的山洞門口，裝上了不知是何材質的雕花大門。步入其間，分三室。墻壁、頂端經過修飾，覆蓋上精美的絹布，鑿出的洞口，擺放著一塊塊紅色石頭，進門，便有一股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

地上鋪的是玉，走上去，莫凡才發覺，竟是大塊的平整暖玉。

暖玉，常人若是拿到一小塊，都要珍藏起來，溟釋卻奢侈地拿來鋪地。不僅如此，地面上還鋪上了柔軟的皮毛，松松軟軟，讓人恨不得睡在上面。

幾顆拳頭大的夜明珠鑲嵌在洞頂，將洞內照得敞亮，每個角落都看的清清楚楚。

正中是一張金絲楠木拔步床，一重重淺色煙羅錦緞層層疊疊，足以將外頭的光遮住大半。

還有相應的桌椅、家具、器皿，將整個屋內裝的滿滿當當。

“喜歡嗎？”溟釋將手放在莫凡頭上，揉了一把。

“師父，不要老是摸頭，長不高怎麽辦？”莫凡嘟囔了一句，繼而道，“這些都是今天弄的？”

溟釋點頭。

“太厲害了，一天就能將這裏布置得這麽好。”莫凡拉著溟釋的手，要去看另外兩間屋子。

一間是廚房，與莫凡的房間比起來，稱得上簡陋。另一間是溟釋休息的地方，布置得也極為普通。

這兩間是新開鑿出來的，溟釋原本的洞府內，後頭有個溫泉，留給了莫凡。不過，從他房間內，同樣可以進入，只是沒有那邊方便。

“師父，這是你的房間？”莫凡懷疑，兩個人的房間是不是弄錯了。

溟釋點頭。

“你的怎麽這麽簡單啊？”

“你畏寒。”

與莫凡第一次看到的洞府比起來，這個房間好上不知多少倍。但有另一處更好的作對比，莫凡便覺得太簡陋了。

“我怎麽可以住得比師父好呢！”莫凡反對。

“你還小。”

莫凡還要再說什麽，腦中浮出一個念頭，便將話咽了下去。

晚上吃的是溟釋親手做的飯菜。廚房內不僅廚具齊全，材料也應有盡有。回房後，莫凡還發現，衣櫃內，滿滿當當都是他的衣服。

纏著溟釋哄自己入睡，莫凡一露出困意，溟釋便要起身離開。莫凡牢牢抓住溟釋的衣袖，“師父，你不跟我一起睡嗎？”

“為師回自己房間。”

莫凡眨著委屈的眼道，“可是我不想一個人睡。在家裏，爹娘都會陪我一起睡。”

這一點，純屬莫凡瞎掰，他料定溟釋並不清楚這一點。

果然，溟釋沒有說話，眼中閃過一絲遲疑。

小孩在家裏都不是一個人睡，咋然來到陌生的地方，突然讓他一個人睡，會不安也很正常。

難道，又要他陪著？

莫凡在族內錦衣玉食，養得一張小臉肉嘟嘟的，可愛康健，身子抱起來也是軟乎乎，熱烘烘的，十分舒服。溟釋發現自己竟然不排斥身邊多出的另一道氣息。

他待人冷漠，見慣了生死，只要身邊有不屬於自己的氣息靠近，便會心生警惕。莫凡纏著他睡的時候，他一開始還想著，今夜怕是要在修煉中度過。令他驚訝的是，他竟然睡著了，甚至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適。

這樣的反常，若是以往，他早便要想方設法除去。可想到那人是莫凡，他便心生不忍，興不起一絲排斥的情緒。

就像此刻，他不忍拒絕對方的要求，特別是露出委屈可憐的模樣時。

溟釋向來克制，不過一個小孩同睡的要求，他心軟了軟，放任了自己隱隱的喜悅。

溟釋一躺下，莫凡自發鉆進對方懷裏，乖巧地蹭了蹭，“師父，晚安。”

“晚安。”許久，莫凡呼吸已然平穩，溟釋才柔下眼中的冷色，閉眼睡去。

*******

莫凡喜歡賴床，溟釋並不在意，任由莫凡睡得香甜。

小孩就應該睡到自然醒，不是嗎？

若是熟知溟釋的秉性的人知道此刻他腦中的想法，怕是要懷疑，這人還是溟釋嗎？要知道，溟釋最是嚴已律人。

準備好早飯，溟釋進入室內。莫凡已經醒了，在溫暖的被窩懶得睜眼。

“小凡，起床吃早飯。”

不過三天，我們超塵脫俗的溟釋大師就沾染了一身煙火氣。

莫凡迷迷糊糊地伸出手，一副要對方伺候的模樣。溟釋看起來還是冷冷的，卻縱容地將人從被窩裏挖出來，抱靠在自己身上，給對方套上外衣。期間，莫凡時不時地揉一揉惺忪的睡眼。

內室溫暖如春，無需穿的過多。

“師父你真好。”莫凡甜言蜜語不要錢的吐出來。

溟釋摸摸他的頭，拿起碗勺似要親自餵他。當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莫凡自然沒有同意。

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偶爾撒撒嬌可以當做情趣，要是真的連手都不擡一下，他自己都受不了。

今日吃的是菜蔬肉粥，粥的香味混合著菜蔬肉糜的味道，聞起來就能引得肚子咕咕叫起來。

莫凡拿起勺子抿上一口，眼睛一亮。

粥還有些燙，莫凡吃的很慢，溟釋便在一旁看他。

“師父，你不吃嗎？”

“為師不需要。”

“可是一個人吃飯好無趣。”莫凡眨巴眨巴眼。

吃不上粥，可以調=戲調=戲他的大冰塊。而且，他是真的享受兩人在一起的時光，即使，只是簡單地坐在那，吃個飯、說會話。

“吃罷，我只煮了你的份。”

“哦。”

莫凡應一聲，溟釋想著這下對方該乖乖地吃飯了，卻見莫凡將吹溫的一小勺粥食遞到他嘴前。

小孩手短，將勺子舉得高高的，還有些困難。該是令人發笑的場景，溟釋卻只覺心中溫暖，一低頭，毫不嫌棄地吃了進去。

“這是師父做的，怎麽可以不吃呢。”莫凡笑瞇瞇道。

溟釋無奈。不過幾天，莫凡來後，他所有的生活習慣似乎都被打破了，偏偏他還甘之如飴。

接下來，莫凡說了一句“師父下次要準備自己的份哦”，就歡歡喜喜地專心吃起來。

用過早飯，溟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來。

“小凡，你可知，何謂幻術？”

莫凡想了想道，“幻即為玄，術即為法，玄惑於人之術。”

溟釋搖搖頭。

莫凡苦惱，“可族中長輩，均如此教導。”

“幻術，可分為外五境與內五境。外五境，為視形、聽聲、嗅聞、味嘗、觸感，此為爾理解的外幻。內五境是外五境修煉到極致才能踏入的另一重境界，是真正的幻術。今日我們先了解內五境，外五境為師下次再與你說。”

莫凡滿眼疑惑，“那是不是，我們學習的幻術，只是一種簡單的障眼法？”

溟釋欣慰點頭，“然。”

“小凡，你要知道，現如今的幻界，已稱不上真正的幻界。幾千年前幻術當道的時期，才是幻的輝煌。”

“可是師父，現在幻術不也頗受人推崇？”

“不過雜耍之技，如何與幻相比？”

溟釋語氣平靜，莫凡卻能感覺到溟釋話中的嘲諷。

“師父，你隱居於此，是因為這個原因嗎？”幻不成幻，術不成術。

“非。”

溟釋摸著他的頭道，“一舉一動皆為幻，現於人前，恐生事端。”

莫凡提過很多次，讓溟釋不要摸他頭，可是看到對方“失落”的眼神，又會忍不住心軟。現在，莫凡已經能自然地在對方摸頭的同時，配合著蹭一蹭了。

莫凡：……捂臉

反正他是小孩子，所以，沒關系吧？

“師父，我好像沒有受到影響。”

若是溟釋的舉止輕易能挑起人的幻念，為什麽他一點也沒有感覺到？

“小凡，你可知‘念心’？”

“念心？”

“‘念心’可不為外五境幻所惑。”

莫凡睜大眼，“真的嗎？可是有時候我也能看到別人施展出來的幻術。”

“那是你心中願意為其所惑。為師問你，你可知，其為幻？”

“知道啊，”莫凡理所當然道，“他們太笨了，我一看就知道不是真的。”

“那你懂了嗎？何謂‘念心’？”

“我還有一個問題。”

“嗯？”

“看到的不止我一個人知道那是假的，難道那些人也是‘念心’？”

溟釋徐徐解釋道，“‘念心’萬年難出其一。小凡你所說的旁人，應是看慣了對方的伎倆，才會如此。”

“萬年難出其一，那我豈不是很厲害？師父，我將來一定能成為大幻師的，跟師父一樣厲害。”莫凡握拳。

“小凡自然會達到為師的境界，甚至更上一層樓。”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寫個冷漠禁攻，凡凡倒追神馬的，好像被我寫崩了。攻成了寵凡狂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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