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幻境中的經歷, 莫凡長長吐出一口氣，倒頭就要睡去。

系統忙道, “凡凡，你打算睡覺了？”

“嗯——”聲音被懶洋洋的腔調拖過去, 用稚嫩的童音說出來, 平添上一分可愛。

這具身體今年六歲, 剛剛踏入幻術修煉的年紀。畢竟還是個小孩子, 從幻境中脫離出來，已然累極。

“凡凡，你就不擔心明天的收徒儀式？”

那張帶點嬰兒肥的童稚面龐上，大大的眼睛微微瞇起。莫凡打了個哈欠, “明天再說吧。”

如果男人在看到自己的情況下還選了別人……

莫凡閉上的眼看不見內裏隱藏的情緒，系統卻抖了抖它的數據庫。

凡凡看起來好像不在意, 但素感覺更可怕了有木有？！

一早，莫氏宅邸便有陣陣忙碌的聲音傳出，仆從族人來去匆匆, 在為即將到來的貴客做最充足的準備。

在房外伺候的下人面露焦急。

主子怎麽還沒起來？大長老可是特意交代過要早早準備，莫怠慢了客人, 失了禮數。

在一眾端水捧巾的仆從期盼的眼神中，莫凡終於睜開了眼，伸了個懶腰, 朝門外喊道，“都進來。”

一行人如蒙大赦，緊湊不亂地邁入房內。

伺候的面上一派緊張嚴謹之色, 莫凡則如同平日那般，慢吞吞地動作著。四周環繞著較之平常多上一倍的仆人，都恨不得以身代之，在下一瞬就將人收拾妥當。

別的少爺都到了大廳，二少爺卻才剛起，這早飯還沒吃，可別耽擱了時辰。

房內緊張的氣氛絲毫沒有感染到莫凡，他慢條斯理地洗漱完畢，坐在房內的圓桌上，就要用早飯。

他貼身的丫鬟忍不住催促一句，“少爺，您可快著點，人都到齊了。”

莫凡蹙眉，不滿地看了對方一眼，丫鬟控制不住地一顫，不敢再言。

二少爺在族中天賦驚人，卻是出了名的好脾氣。平常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刻意板著的臉也並不令人害怕。可今日，不過被看上一眼，丫鬟便感覺像是冒犯了某個大人物，控制不住地瑟縮起來。

再沒有人影響自己享用一頓美美的早飯，莫凡終於滿意了。

這桌上的菜色，看起來還不錯。

一旁的系統同情地看了一眼站立在側戰戰兢兢的仆從們。

凡凡不是好惹的，知道嗎？

溟釋早就說過到來的時辰，他是守時的人，說幾時就是幾時，不會早一分，也不會晚一分。

話是這樣說，莫氏卻不敢過於怠慢，早早就收拾妥當地等著了。

莫氏的宗廳，一年開放一次，今日，卻門戶大開，只為迎接一個在幻界擁有翻天覆地之能早已無音訊百年的幻師。

溟釋不問幻界之事，幻界均知對方住在天山雪峰之巔，去尋他的人卻從未見過溟釋的身影。

時間太久，幻師都猜測，那位幻師，是否已然仙去。

莫氏曾於溟釋有恩，具體緣由不知曉，但可以知道的是，只要莫氏提出的要求不違背對方的原則，溟釋都會同意。

莫氏族長上位，接手族長權利的同時，同樣接手了這一恩典。這大概是莫氏唯一的出路，是以上一任族長千叮嚀萬囑咐，不到危及莫氏之日，便不可動用這一條件。

就連現如今的莫氏族長，也懷疑，溟釋究竟是否還在人間。

歷代族長反覆叮囑的事情，莫族族長自然不敢違背。莫氏如今的境遇不算最差，便是某次在真正面臨險些顛覆的危機時，莫氏也未動用這一件物品。

莫凡很有必要懷疑，這件事，是不是還有別的因素摻雜在內。

不過是莫氏的衰落，不是衰亡，族長怎麽就下定了這樣的決心？

將這個疑點藏在心裏，莫凡起身拍了拍衣袖，邁著沈穩的小步朝宗廳走去。

宗廳外，莫氏族人齊聚在此，而那些符合條件的莫氏小輩，都待在了宗廳裏面。

溟釋坦言，不想見到不想幹的人在場。

“小凡，怎麽來的這麽晚。”大長老輕輕責備道。

“爹，我平時就是這個時辰起的，不晚。而且，不是離定的時辰還早嗎？”

“今日怎可與平日一概而論？”大長老催促道，“你快進去吧。”

莫凡點頭，在一眾殷切的目光中，坦坦然然地消失在緊閉的門後。

宗廳內，大大小小十幾個孩子，眨著一雙好奇的眼四處打量。

在族內沒有一定的地位，是不能進入宗廳的。宗廳的作用在族中很廣泛，用的次數卻不多，只因每次開啟，都代表著，將出現能引動整個莫族重大改變的事情。

溟釋要自己動手選人，且不喜旁人圍觀，沒有比這更合適的地方了。

只是六歲大小的孩童，大多耐不住性子。即使家長千叮萬囑，不可多話，謹言慎行，還是有不少平日玩得好的交頭接耳起來。

角落，莫澤看著莫凡進來，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

老人助他施展幻境後，便陷入沈睡的狀態，他怎麽也叫不醒。莫澤期待著莫凡的醜態，卻看到對方與平日一般無二，心中不由想到，莫非對方破了幻境？

怎麽可能？莫澤立刻在心中否認。

莫凡還未開始修習幻術，怎麽可能破得了老人的幻境？

可總覺得，對方的狀態不該是這樣的。

莫澤再如何隱忍成熟，如今不過是一個六歲的孩童，臉上藏不住太多情緒。思索的功夫，眼睛也一直看著莫凡，待他回神，便見對方朝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莫凡很少笑，正因為如此，莫澤便認為，對方的笑不懷好意。在莫凡無甚情緒的眼神中，莫澤有一種無所遁形，整個人攤開在對方面前的感覺。

相較於同齡人的活潑，莫澤在廳內顯得毫無存在感。站立的地方也是不易察覺的角落，靜默微弱。

收回視線，莫凡百無聊賴地尋了一處清凈，坐下發呆。

若不是那個人是溟釋，他都不想來。只要他想，有沒有師父，跟他能否強大，沒有任何關聯。

宗廳正中放著一個沙漏，時間一到，沙漏就會停止流動，在裏面倒也沒有多難捱。要不然，讓幾個小孩待在一個不知時間流逝的封閉場合，早就要哭鬧起來了。

恍惚間，四周沒了聲響，系統也銷聲匿跡。莫凡擡頭，便見宗廳正中出現一白衣青年，長身玉立，面色冷凝。

一如既往的好看，只是那張臉，不是霜華的模樣。

果然，幻境依托的是內心的真實情緒。莫凡似有所悟。

“你，”青年往莫凡這邊看過來，清淩淩的聲音縹緲無蹤，像從天際傳來，“未入幻境。”

聽到溟釋的話，莫凡掃視四周，就看見一群孩童面上露出各種各樣的強烈情緒。

一來就制造一個幻境？考驗？

沒有一個人例外，莫澤同樣在幻境中掙紮。除了他，莫凡。

“我為什麽要入幻境？”莫凡問的天真。

溟釋松開眉頭，目光落在沙漏處。黑色的細砂細細地從上端，呈細線落入下端。涓涓縷縷，纏繞不斷。

他來早了。

本該在雪峰上靜坐的他，因為心神的牽引，心緒不寧，再也無法進入修煉狀態。溟釋也不強求，忍了片刻，最後還是耐不住地早早來到莫氏。

唯一清醒的孩子長了一張討喜的臉，偏又刻意板著臉，標準的受過正規教導的世家子弟作態。

為什麽要入幻境？因為你一介孩童，未曾修習過幻術，如何能逃脫幻的迷惑。

當然，有一種情況，可以脫離這個約定俗成的狀態，那就是擁有一顆“念心”。

“念心”，是一種玄之又玄的說法。所謂“念心”，便是堅守己念，不輕易為低端幻術所惑。

溟釋考驗一群孩子，施展出來的，自然不會是多高深莫測的幻境。但他不是一般幻師，就是普通的幻境，在他施展開來，威力也會全然不同。莫凡能夠不為所動，溟釋想不出其他理由。

“念心”在幻界萬年難出其一，千年來，也就他一個。而現在，又多出一個莫凡。

“你說得對。”溟釋予以肯定。

“你是溟釋大師嗎？”進門前，長輩告知過一群小孩溟釋的名諱。

“是。”溟釋心尖一顫，語氣平穩道。

“爹說讓我們來拜你為師，那你願意收我為徒嗎？聽說，成了你的弟子，就可以成為幻界最強大的幻師。”莫凡歪頭，一本正經地詢問。

莫凡用商討的語氣跟溟釋說著話，鄭重地看他。而在溟釋看來，小孩的一舉一動，都透著可愛。

莫非是在雪峰呆久了，許久不見人的原因？

“你想成為最強大的幻師？”溟釋離莫凡近了些，輕聲詢問。

莫凡點點頭，“我要成為最強大的幻師，讓莫氏成為幻界最強大的家族。”

莫凡堅定的信念從言語間流露出來，就連溟釋，也驚訝於一個小孩，竟有如此強大的念力。甚至，能夠牽動他的情緒。

唯有最純粹的“念”，才能達到這樣的程度。

溟釋問道，“為何？”

“因為，我身處幻師家族，我以後一定會成為幻師。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不是嗎？”

“是，”溟釋眼中閃過淡淡的欣賞，“你很好。”

想必，能夠引起自己波動的，就是這個註定成為自己弟子，接受自己傳承的孩子。

溟釋從未想過收徒，自從突破幻師境界的頂峰，他就未曾在幻界出沒過。接觸到的規則，已然是超脫境界內幻師所不能企及之處。

幻界的規則，對他不起作用，但世界規則對他的約束，使得他不能輕易對被規則保護的人出手。

“那你願意收我為徒嗎？”莫凡再次問了一遍。

“你叫什麽名字。”

“莫凡。溟釋大師，我叫莫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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