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消息是一個意外, 但許義對這個意外十分驚喜滿意。十幾年的感情不會被輕易磨滅，他不打算立刻除去對方, 這樣太過於冒險。他要將那人一點點地磨滅成普通人的樣子，泯然世間。

“莫凡, 這一切不應該你來承受, 都是那對父子的錯, 你難道不想將自己這幾年受的折磨還回去嗎？”男人在莫凡耳邊蠱惑道。

“還、回去, 怎麽……還回去？”

“別人讓你難受，就要十倍百倍的讓對方更加難受。”

入了這一行，心慈手軟、憐憫遲疑就已經是離他們十分遙遠的事了。莫凡一直做得很好，唯獨在親情上, 對方付出的感情太多。許義承認，他嫉妒了。嫉妒莫凡溫情的笑, 所有的寬容，都用在了那一人身上。

……

深夜，一輛黑色的私家車停靠在一幢老舊的居民樓前, 車上下來一個身形不穩的青年，跌跌撞撞地朝著大亮的房子走去。

看到莫凡安全進了家門, 許義這才吩咐司機開車回去。

“叔叔。”

莫凡出門後，莫蔚的猜測得到了證實，卻又不敢打電話給莫凡, 於是，變將屋內的燈都打開，等著某個外出的人回來。

“叔叔？誰是叔叔？在哪？”醉醺醺的人滿臉嘲弄地在屋子裏環顧一圈, 定睛在莫蔚的臉上，“你是誰？一個不知哪來的雜種，我允許你，叫我‘叔叔’了嗎……”

往事歷歷在目，初見小孩的喜悅，滿心歡喜的照顧，在好友離開後承受的打擊，以及掙紮過後擔負的責任的心情，莫凡都記得清清楚楚。然而現在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假的，你現在的兒子，根本就不是你的兒子。

——“別人讓你難受，就要十倍百倍的讓對方更加難受。”

許義說過的話再次浮現在腦海中，莫凡眼中染上一圈圈暗晦的光。

“我不好過，你們也別想好過……”

莫凡一步，一步，向莫蔚走近，仿若張開獠牙的惡魔，朝著對方撲面而去……

在客廳的沙發上醒來，一陣頭重腳輕的不適傳來。莫凡扯起蓋在身上的小毛毯，坐了起來，捂著漲疼的頭，輕輕按壓著太陽穴。

疼痛微緩，觸目一片狼藉。各種瓷器的碎片散落在光潔的瓷磚上，帶著暗紅色的印記。

意識回籠，思緒停留在拿到體檢表那一刻的震驚。酒後會發生的事，莫凡很清楚，但他克制不住自己放縱、逃避的念頭。

每次酒後，對自己做的事，莫凡都會忘得一幹二凈，這次也是一樣。

在沙發上坐了片刻，站起身時，莫凡才看到不遠處躺在碎片中蜷縮的身影。莫凡不由上前一步，又馬上停了下來，急切的擔憂瞬間凍結，明晃晃的B型血三個大字在腦海中回蕩。

少年朝著自己的方向，眉頭緊緊皺起，不斷囈語。靜的出奇的房子，那含糊不清的字句清晰可聞。

“叔叔……”

【嘖，真可憐。】

“凡凡，主角發燒了。”

莫凡聽到系統的話，皺眉。一切的發展幾乎是與劇情完美重合，此刻他應該放任對方，置之不顧。

“凡凡，主角的傷口還在流血，如果繼續下去，就會因為流血過多而休克。”

系統語氣催促，莫凡不為所動。

【作為一個世界的主角，不會那麽容易死。】

系統一陣無語，主角不死，但這樣動靜就要大好多。

“主角傷的太重啦，很可能影響後續劇情。”

想到原劇情主角只是被暴打一頓，沒有出現流血發燒的癥狀，莫凡嘆息一聲，認命地抱著人放到沙發上，轉身去拿醫藥箱。

【你不用覺得你管所謂的主角管的太多了嗎？特別是這次。】

莫凡瞇眼的動作帶著濃濃的威脅，仿佛如果系統不說出一個所以然來，就會做一些系統不能承受的事。

系統有了一種冷汗直冒的感覺，抖著嗓子道，“凡、凡凡，主角的生命安全間接跟我掛鉤，不關註他，我忍不住嘛。”

系統曾經解釋過世界、主角以及系統自身存在的聯系，莫凡心裏私認為不僅僅是這麽一個原因。但系統堅決不說，保證不會對莫凡產生威脅，對系統的智商有所認知的莫凡便不再追究。

這麽蠢，想必關註的東西也不是什麽重要的。

自以為逃過一劫的系統，渾然不知在莫凡心中，它的智商到了堪憂的程度。

本應該處於昏迷中的少年睜開了一條縫，牽了牽嘴角。果然，叔叔不會真的不管我。就這樣好了，只要叔叔能開心，能看到自己，怎樣都好。

微開的眼合上，這一次，莫蔚是真的昏迷了過去。

莫凡累極睡過去後，莫蔚擔心莫凡著涼，找了毯子給對方蓋上，自己卻不再動彈。他身上的傷沒有那麽重，不過皮肉傷，視線觸及地上的碎片時，他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天色將明之際，他狠狠地將自己摔在那堆碎片裏，傷口如果愈合，就馬上撕開，眨著眼，直到沙發上的人有了動靜，這才裝作昏迷的樣子。

莫凡的遲疑讓他的心猛地一沈，幸而結果在他的預期內。

系統：它剛剛是不是看到主角睜眼了？大概看錯了吧。

除去莫蔚上身的衣物，傷口集中在背部。大大小小的被瓷片劃開的深淺不一的傷口密密分布，有一些已經欠進了肉裏。

將一些流血不止的傷口稍作處理，餵了一片消炎退燒藥，確認不會出現大問題後，莫凡出了家門。

莫凡在市區另有一套房子，是某次為了方便住宿，許義給他的。雖說許義說了，這就是給他的報酬，但這個房子的歸屬感，總及不上老城區不足其一半價值的老房子。因此，莫凡從未興起過將莫蔚接來一起住的心思。

房子莫凡住過幾次，有時候任務需要，沒有回家的時候，莫凡都會來這，因此衣物用品一應俱全。從家裏出來，莫凡直奔目的地。

腦子裏一團亂，莫凡拒絕思考這剪不斷理還亂的覆雜關系。

距離那天已經過去三天，莫凡一次都沒去那個家看過。

系統看了莫凡平靜的臉一眼，建議道，“凡凡，你不去看看男主嗎？”

阿姨被莫凡遣退了，家裏也沒有吃的，主角會不會已經餓暈過去了？

【那就去吧。】

系統：誒？這次凡凡怎麽這麽好說話？

將小孩從蹣跚的小奶娃，養成一米七的少年，投入的心力，莫凡沒有一分忘記。本就一直對少年存有愧疚之心，想起那天早上醒來時看到的場景，莫凡就忍不住地有些擔心。

恨，有的，不忍，也不缺乏。

莫凡在房子附近的飯點打包了一份飯菜，打車朝著那個有著美好記憶，卻又是美好破碎的地方前去。

短短三天，房子沒有任何變化，莫凡卻覺得，佇立著的房屋孤零零的，籠罩著輕愁。

兩人爭吵的聲音很大，準確來說，是莫凡搞出的動靜比較大，鄰裏雖然聽不清具體，但也大概知道父子兩人鬧了矛盾。

莫凡兩人在居民區的名聲一向很好，是一對模範父子，居民從未見過兩人產生任何矛盾。因此，兩人第一次的爆發，引得鄰裏頗多關註。即便是在夜裏，卻沒有一個被擾了好夢的人怒罵。

雖然兩人在居民口中的口碑不錯，但莫凡很少出門，也不愛跟人交流，鄰裏也不會做吃力不討好的事——去勸架。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終究是外人，事情究竟如何，也只有本人說得清。貿貿然去做點什麽，也許自己反而會討個不自在。

門外的動靜使得自從莫凡離開後就再沒離開過客廳的莫蔚眼睛亮了亮。

是叔叔回來了嗎？

三天沒有吃飯，他已經沒有饑餓的感覺了。叔叔不在乎他了，他還留著幹什麽呢？

然而，心中微妙的期望令他強撐著三天三夜沒有合眼，眼下早已青黑一片。

莫蔚三天沒去學校，也沒有請假，學校的老師打電話，沒有人接聽，家長的聯系方式直接顯示為空號。本著對學生負責的態度，老師找來莫蔚填寫的家庭住址，卻發現莫蔚根本沒有填寫詳細的家庭住址。無奈之下，老師將這件事告知校長，校長只擺擺手，讓他不要多管。

他們是公立學校，學生很多都不是自願來上學的，曾經就出現過有學生一個月不來上學的情況。學校擔心了一個月，最後家長只來了句，孩子覺得學習累，帶他出去散心了。

類似的事件時有發生，校長看得多了，也就放手了。

人家家長都不在意，他們在意什麽呢？

只是這個學生是莫蔚，校長覺得有些可惜。莫蔚的成績在年級裏一直都是第一，全校的老師都知道有這麽一個聰明勤勉的學生。不過，那個孩子平日裏過於沈默，興許是真的出了什麽事？

校長心裏反覆想了好幾遍，打定主意如果對方超過一個禮拜不來上學，就報警。要是對方真的是出了什麽事，那就太可惜了，這可是一個可以競爭高考狀元的好苗子。

校長當了十幾年校長，見的聰明的孩子有很多，這是最聰明的一個。

“哢噠”的開門聲讓莫蔚的身體的肌肉緊繃起來，眼睛緊緊盯著轉動的把手。

門被推來，莫凡修長的身體出現在門口，莫蔚竟覺得眼睛有點酸。

叔叔沒有放棄他。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辦，虐不起來，囚禁、皮鞭、各種S，想了卻寫不出來，作者果然很沒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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