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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趑趄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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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說得倒是輕巧。若此策不成,文帝重病相愈,得之安好,如此,則太子危矣,朝中眾臣平日裏善見風使舵,怕是會當即轉投二皇子麾下,這可就真是無回旋之餘地。闕卷入險境,又何談明哲保身。”趙闕抿了抿嘴,半睜著眸子說道。

“朝代更疊,迎新主,定朝堂,安民心。則安有此良策,雖鋌而走險,但能早日讓朝國走向盛世。假若首輔願意聽我一言,則安倒是想同首輔推心置腹,時局已定,缺的正是那東風,朝堂之上,也只有首輔能當得上東風了。”

“不論是早還是晚,都改不了太子的東宮之位,於朝國,除了太子,誰能稱得上名正言順。如若太子登位,故去之人所受的誣陷,也能夠沈冤得雪了。”成言微微傾身,定定地看著趙闕,低聲說道。

聞言,趙闕面色一變,頓了半晌,似是生疑,說道:“既是推心置腹,為何世子與闕打起了啞謎?”

他耐著性子,與成言商議,撇去了對他的成見與怨意,可眼前之人,甚是狡猾,一張面孔下的精明也不知道是不是含著偽善。長姐膝下的姑娘已經被他所害,落得個香消玉殞的下場,如今他言之鑿鑿,想為其親眷翻案,卻又讓他看不出半點誠意。

趙闕一想到那個冒充主子的惡仆,就心生怒意,若不是手下的人愚笨不堪,能被那惡仆蒙騙,長姐膝下的姑娘也不至於流落風月之地,還被成言染指,好好的人兒,進了成國公府,還不等他察覺,就魂散於世間。

怪不得他曾經見到那個姑娘的時候,就覺得她似極了長姐,讓他不由得想親近。他還以為是巧合,世間相像之人,何其多也,正好被他遇見也不甚奇怪。誰知惡仆作祟,他真正要尋的人,就在京都,而他三番兩次錯失機會相認。

他還沒來得及找成言算賬,成言倒先找上門來,他如今怎麽還有臉和他提及端王,莫非佳人故去,他是想為黃泉之下的人做些什麽?

成言放置在茶案上的手,微微一動,摩挲了一番後,直言而道“首輔與端王的牽扯,或者說是與端王妃的牽扯,世人不明,可則安卻稍知一二。”

“首輔的長姐雖已故去,可阿瑜與霽之到底是端王妃血脈,則安知曉首輔曾遣手下的人去過澧州,為的是救下她們姐弟二人,不過陰差陽錯,鳩占鵲巢,首輔最終還是沒能救下她們。”

“霽之不為所蹤,您如今還在令人偷偷地打探他的下落,而阿瑜前些年於巧合之際入我成國公府,此事想必首輔已然知曉。”

阿瑜假死遁逃,前不久被他找回,他帶人回京都一事,成言並不打算瞞著趙闕,不僅不瞞著,還如實而言,趙闕見不到他的誠意,那他就把他的誠意擺在他的面前。

如今太子遲遲不動手,他苦苦相勸也是無用,趙闕為朝中重臣,他為太子屬臣,若他能夠與趙闕聯手,在聖上神志不清之時,把端王謀逆之罪放在明面上,推波助瀾,就算是太子,也阻攔不得。

聖上言行有缺,為一己私利,害端王的性命,令端王府遭其慘案。雖然天子掌眾生性命,權勢壓人,可到底是堵不住悠悠眾口,朝堂上的諫官,仰端王品性,怒天子昏庸,許是能讓聖上下其罪己詔。

罪己詔一下,國之根基動搖,此時,百官罷朝,逼聖上退位,迎太子登位,名正言順。

成言轉念想之,繼而說道:“阿瑜與霽之如今已入京都,端王謀逆的罪行,是為人所操控的,我會找出其中證據,擺在世人面前。待鬧得滿城風雨之時,還望您能不愧首輔之名,率領文武百官,對聖上施壓。”

“真相大白之際,就是聖上下罪己詔之時。德不配位,何以成君,不知首輔可明白則安的言中之意。”

成言端起茶盅,為趙闕倒了一杯熱茶,他眸中盡是清明,望著眼前之人,靜靜地等著趙闕回言。

聽之,趙闕眸中似是驚愕,可神情仍是從容,他見成言這幅雲淡風輕的模樣,執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斂了斂眸中之色,不疾不徐地問道:“當年澧州的那行人,是你成國公府的人?”

“正是。”成言頓了頓,直言沈聲道。

“我要與她們姐弟二人見上一面。”趙闕神色淡然,言辭之中不見懇切,開口對著成言說道。

……

成言從趙闕府中離去之時,夜深了些許,入府走得不是尋常之路,出府倒是由管家引著從後門出去的。待步入深巷,成言不管夜色幾許,辨著夜色,往私宅的方向去。

慶期隨侍跟在他的身後,見主子棄馬車不顧,徒步往來時的方向走去,只能默默地跟著。

三年前,自從瑜姑娘死遁出逃,主子就性情大變,心思也越發令人難猜,慶期以為主子尋回了瑜姑娘,就能回歸當初,變得同以往一樣,雖高深莫測,但也無其陰翳之色。

可如今他瞧著主子的神情,不見瑜姑娘之時,沈郁萬分,世間之事,不過爾爾,主子眼中透著的神色,讓人難以捉摸,就好似他已經不存於世,與世離散。

成言一步一步走回私宅,在私宅門前停了好久,偏身而立,對著左側的府門,站在那兒,楞楞地看了好半響,他盯著那府門,擡腳往前走,待走到府門跟前,離神了好一會。

周遭寂靜無聲,慶期遠遠地站在後頭,瞧著主子停在那兒,他恨不得直接上前叩門,讓主子進去,主子這是在為難自己,他這是在顧慮些什麽,都變得不像是自己了,就這麽狠狠地栽在了一個女子身上。

天上的烏雲徐徐飄過,待完全遮掩住了那無暇的月,月光灑下的光亮,於時辰略過,慢慢消失。

終於,慶期見主子擡起了手,正準備叩上門時,卻又猶豫了半響,放了下來,而後移動著步子,往另一側的府門去,待入府之後,他跟著主子往院子中走。

他不知主子是要去哪個院子,可這方向,也不是去平日裏夜宿的院子,反而是向與那隔壁府宅共用一墻的荒廢小院而去。

主子於墻側而立,站在那兒,遙遙望著隔壁府宅。

慶期何時見過主子這番模樣,他按耐住鼻尖湧出的澀意,強壓下心中的不滿,躬身立在主子身側,出言勸道:“主子,夜已深了,您的身子還未愈,涼意傷身,還是早些回屋歇息罷。”

“退下。”成言面無神情,啞聲說道。

聞言,慶期微頓,可到底是看不得主子這般糟蹋自己的身子,他剛想上前再相勸一番,只見成言似有所覺,瞥目斜視了他一眼,那眸中的狠色,嚇得慶期往後退了好幾步。

而後,他定了定心神,也不敢再多言,猶豫再三,還是依主子之言,離開了這荒廢小院。

……

次日。

慶期早早地起身,他還念著主子的身子,若是主子犯糊塗,苦苦往那兒站一夜,那可怎麽辦,主子如此魔怔的時候,慶期也不是沒有瞧過。

瑜姑娘不在的這三年,多少個日日夜夜,主子白日裏,還能以朝中之事,忙著與二皇子周旋,暫且忘記失去瑜姑娘的苦痛,可到了晚間,凡是宿夜難眠,待輾轉成思之時,主子也只能到瑜姑娘的屋內,守上一夜。

他行色匆匆地往那荒廢小院趕,可途經正堂之時,他似是瞥見了主子的衣角,只見主子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著的是昨日的衣裳,滿臉疲色,微閉著眸子,頭似一重,仰靠在太師椅上。

慶期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步入正堂,候在一側,怎麽都不忍打攪主子小憩。

還沒過多久,成言驟然睜眼,斜目而視,定定地看著慶期,似是還沒回過神來,待過了少頃,他緩緩起身,對著慶期吩咐道:“去叩門,等人醒了,讓慶林通傳一聲,巳時一刻,畔江樓,趙闕相約。”

慶期怔怔地看著成言眼眸中的血絲,待他話音一落,正準備按吩咐去辦,可剛踏出一步,冒死相勸:“主子,如今離巳時一刻還有兩個時辰,您一夜未眠,還是回房內歇息一會罷。”

他頂著灼灼的目光,繼而說道:“若您不養好身子,拖著病體,忙上忙下,遲早有一日,身子會垮了去,到了那個時候。瑜姑娘和小公子,可就無人撐腰了。”

話畢,慶期轉身離開,主子沒說話,但也沒懲治他,也不知道主子聽沒聽進去,他大著膽子,鬥膽進言,他實在怕主子被病體所累,傷了身子。

待慶期離開後,成言眸色淩厲,而後斂了去,暗嘆了一聲,起身離開了正堂。

過了一個時辰後,成言入府外的馬車,在馬車中等著另一府宅中的人出來。

與趙闕一見,約在了畔江樓,雖然畔江樓是他的私產,可到底是在京都中,還需謹慎為妙。

而他也不可能放任阿瑜僅僅帶著霽之與趙闕見面,失而覆得之心緒,纏著他,繞著他,他甚是怕如今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場夢,待美夢破碎,他又有何可以寄托。

待成言在馬車中閉目養神之時,一雙素手掀開了錦簾,成言睜開眸子,直直地看著前頭。

阿瑜與成言對視上,她稍有怔仲,見到成言的那一瞬間,她本來想轉身踩著杌凳而下,再尋一輛馬車,避著成言便是。可懷中的舟舟,偏偏開口喚了一聲:“肅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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