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虛與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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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言一動不動地蹲在阿瑜的身前,就等著眼前的這個人兒能說些什麽,暗探近來呈上來的密信,讓他似有察覺,隱隱掩住的真相,尤讓他無言而論,無欲掀之。

阿瑜見他眼眸中霎是深情,仿若再無旁人能插足在他們之間,如此靜默著,她根本無法閃躲,只好淡聲說道:“你誤盩了我的意思,我方才所言的那番話,僅僅是羨慕二姑娘能有嬿婉那麽好的妹妹,再無旁的念頭。”

“況且舅母當初能為了銀錢拋棄我,我又何必再執著於那微末的情義,你就算把他們一家都接來京都,他們不僅幫不到我什麽,還可能會給我惹禍。”

風月之地的姑娘,有的是自甘墮落,而有的卻是被逼良為娼,貧苦人家窮困,男丁將養不活,想著把姑娘賣去花樓,得之銀錢,實在狠不下心來,為了銀錢,也會把其賣去大戶人家當丫鬟。

她如今摸不清情況,只能順著成言的言辭,往下編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蒙混過去。

聽之,成言擡手,拂走阿瑜臉上的水色,不露神色地說道:“真不想與舅舅團聚?你舅舅的性子雖說是怯弱了些,可心腸也沒有他夫人那般狠毒,需不需我做主,讓你舅舅休了那毒婦,另娶賢妻。這樣一來,顧慮沒了,自然也就不存在芥蒂了。”

“我知你是好意,想給我去了心中這股子惡氣,可舅舅與舅母夫妻情意多年,與他最親近的不是我,是舅母那個枕邊人。如若旁人嫌我身份低賤,不顧你的意願,硬生生地要把我從你身邊趕走,你可會生怨動怒?”

阿瑜唯恐沾惹上不屬於她的因果,世間萬物,有因有果,她相信自己能重來一世,是有因果輪回作祟。成言口中的那一家人,她不知道存不存在,可若是存在的話,成言為了莫須有的事情,就此拆散一戶人家,那其中搗亂的事情,又可會牽連到她?

“你舅舅那是無能,才會任人揉捏,當家當不成,行事行不成。你覺得我會同他那般無用?我要的人,綁也要綁在身邊,又有誰敢趕走你。”成言似笑非笑地說道,眸中閃過一絲危險。

那個愚蠢至極的婦人,常年壓著自己的丈夫,已經把身邊的人,管廢掉了,張弛有度,民間的婦人,見之蠅頭小利,不言也罷。

“好了,好了,我沒有說你無用,只是假設一番而已,也沒有人敢趕走我,再者,就算有人想趕走我,我還不願意走了,你待我不薄,之前是我瞎了眼,蒙了心,看不到你對我的好,才總想著離開你。”阿瑜假意把脖頸湊了過去,伏在他的肩上,故作輕松地說道。

“今日,我偶然間瞧見了二姑娘要相看的男子,那可是半點兒都比不上你,若我離開了你,還能從哪兒找一個你這般好的人。”阿瑜順勢把頭埋在他那兒,軟聲說道。

熱氣呼在成言的脖頸處,惹得他心猿意馬,可耳邊傳來的話,讓他不容忽視,這些好話,可從來沒被阿瑜說過,他也不敢奢求能聽到這番讓他心熱的話來。

但她又為何會提到成蕓要相看的男子?心中滑過微微念頭,這是不是她別有用心,想哄著他,才說盡了好話。

他若有所思地問道:“你白日裏做什麽去了,在我面前,一會兒提到嬿婉,一會兒又提及成蕓,究竟是怎麽回事,值得你如此繞著彎,說上好半會。”

阿瑜心中咯噔了一下,是她用的法子不對嗎?成言三言兩語就好似把她看透了一般。

“罷了,既然你把話挑明了,我也如實同你說道,白日裏,見到了要與二姑娘相看的那個男子,嬿婉言他品行有缺,實在不是二姑娘的良配,我怕嬿婉為了攪黃這樁八字還沒一撇的婚事,做出什麽昏頭的事。”

“那個費公子,我今日仔細瞧了一番,牙尖嘴利,還甚是孟浪,若把府上的姑娘婚配於他,怕是不妥。我方才想起來,覺得要和你提上一嘴,嬿婉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你這做大哥的,不應該上上心?”阿瑜悶聲說道。

前世她什麽都不知道,任由嬿婉嫁給了費祎,重來一世,她又怎麽能眼睜睜看著嬿婉跳入火坑。也不知道前世成言是怎麽了,會招來費祎那麽一個妹婿。

“你何不派人去查查那個費公子,如若他真是個表裏不一的小人,那還是趁早讓他斷了想與成國公府結親的念頭,要不然讓他出京外任幾年也是好的。”阿瑜一鼓作氣把心中念道的,同成言托盤而出。

讓費祎待在京都,她怎麽也放不下心來,此等小人,該遠遠地離開京都,離開成國公府才是,他雖沒有得罪她,可在阿瑜的心中,他始終是一個會危及嬿婉的一個隱患。

“這就是你想同我說的事,就無其他事要講?”成言沈吟了一番,雖說他看出了不對勁之處,才試探了一二,可真讓他問出點什麽來,然那些好話就似吹散了一般,仿若沒有存在,心頭難免有些失意。

阿瑜察覺到成言情緒稍有不對,把掛在他肩上的那雙纖細的手,驟然縮緊,把他整個人納入懷環中,那白皙的腕骨上,好似透著光亮,倚在成言的頭上,那黑發交織著腕骨,折映出異樣的感覺。

成言指節微動,楞了一下,垂著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而後徐徐地把臉側湊到阿瑜的面孔旁,再緩緩地貼了上去,待芙蓉面上的涼意觸及到成言時,他面色沈了下來,不發一言地把環在他雙肩上的手拿開,乍然起身。

就在阿瑜怔住時,成言把她橫抱了起來,穩步往床榻那處走。阿瑜不知哪處招惹上了他,心中惴惴不安。

待她被放在被褥上時,更是不知所措,連忙問道:“我說好話,你覺得我另有企圖,我實話實說,你又心生不悅。有時候,我都不知道遇事該不該找你,而你又會不會放在心上。”

成言傾身低下頭,深深地看了阿瑜一眼後,伸手把散在她眼眸邊的碎發,拂到了耳後,而後把手收了回去。

阿瑜見之,心亂成了一團,她不知道成言要幹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說的哪一句話,又惹了他生氣。

可見到剛拂在臉上的手離開了耳側,然又往她眼前來時,就在這一刻,她誤以為成言要打她,呼吸似是一頓,停歇了頃瞬,她下意識地閉上了雙眸,可那抹疼意遲遲沒有落在實處,倒是身旁好似有著微微動靜。

她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睜開眼睛的那一瞬,恰好直直地迎著他那幽暗的眼神,只見他唇角微動,似是無奈的抽了抽,而後說道:“你剛才在想什麽,閉上眼睛做什麽?”

聞言,阿瑜的心微抖了一下,一張臉崩了起來,面上的神情,著實不好看,總不能和他講,她以為他一言不合,要動手打她吧,真是心被攪亂了,盡想些荒唐事。

不過方才他的手一伸一收,再往她眼前探,真的好像要打她一樣,不成,不能再如此假想下去,不然等昏了頭,盡數交代了,怕是會惹出笑話來。

“沒……沒想什麽。”

話音一落,便聽成言無奈的說道:“我只是很少能聽到你說好話,才多想了些,不是覺得你別有企圖,還有遇到什麽事,你不來找我,又能去找誰?你同我說的的事情,我又哪一回沒放在心上。”

“倒是你與我相處,什麽時候學會了承顏候色,我心生不悅,難道你就只會看我臉色行事?這顫顫巍巍的模樣,在你眼中,我有這麽讓你害怕?”

方才成言見到阿瑜睜眼的那一瞬間,那眼眸中的懼色,讓他生出顫意,他究竟是做錯了什麽,讓枕邊之人,如此害怕他。

他怕再從她眼中看到那抹懼色,盡量放平了語氣同她說道,而後斂著面上的陰沈,從她的身側掀過另外的被褥,小心地蓋在她的身上,隨之說道:“你怎麽就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子,夜深要起身,也不知道披一件衣裳。”

“渾身上下冰涼的,你都感覺不到?等寒意入體,你想著涼喝苦藥?”成言似是強壓著怒意,想好好地同阿瑜說道,那言辭之中盡是對她的關切。

聞言,阿瑜楞了一下,想到他方才貼了一下她的臉,而後才神色大變,難道是在那一瞬,他發覺了她臉上的涼意,這才對她沒有了好臉色,她撇了撇嘴,訕訕地說道:“瞧見你回來了,想與你多說會話,旁的便沒顧得上。”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這好話也只能從嘴裏說了出來,往日她根本沒打算哄成言開心,也不想費心思去討好他,可這會兒,既然他說很少能聽到她說好話,那她就讓他聽個夠,好話誰還不會講呢,只是想講與不想講罷了。

“我適才和你提到的費公子,你打算怎麽辦?”阿瑜悄悄地打量著他,看著他面上雖覆著寒霜,可也看的出來是收斂了些神情的,讓人瞧著也沒有那麽害怕了。

成言把她擁入懷中,盡管懷中的人是因旁人,牽扯出了一個男子,可他在她的口中聽到其他男子的名諱,便讓他覺得不甚好受,之前的陸大人,已然使他心有餘悸,如今的費公子,又是哪個雜碎,值得她這般費心。

假若真如她口中所言的,那費公子是個品行不端的小人,也就遂了她的願,找個由頭,把這勞什子的費公子教訓一番,再使絆子把人派出京都,外任幾年,想來也不是什麽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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