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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既往不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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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眼前的這張臉,讓她怎麽看都看不夠,而現在,她瞧著他這張臉,就想遠遠地避開,若不是今晚有事說給他聽,她又怎麽會對燭相待,影只成雙,久久沒有臥榻安睡。

如今她已然把人給等了回來,他累與不累,她權當沒瞧見就是了,當下最該提起的便是白日裏的事了,她也該花足了心思,來應付他才是。

“你這幾日回來的都這麽晚,可是朝堂上出了什麽事,我聽府上的丫鬟言道,聖上想重用你,要把膝下的玉珠公主嫁予你?”阿瑜順勢扶著圓桌,緩緩地坐了下來。

成言一聽此言,眉頭一挑,下意識想回言,可一張口,便覺得喉嚨處,似堵著了一般,他視線滑過那桌上的茶盞,頓了頓,而後拿起它,再翻開茶杯,就著它倒了一杯,隨後一飲而下。

平日裏,他自個兒不喝冷茶,也不許阿瑜用,可到了這會兒,倒是什麽都顧不上了,適才責斥阿瑜的那番話,就好像不是他講的一般。

那苦澀的冷茶一入口,他臉上崩著的線條,越發地緊了,待那一杯茶盡數被他喝下時,喉間的不適,似是好了一點兒,他開口說道:“我不會娶旁人。”

此話一出,阿瑜抿了抿唇,長長的眼睫垂了下來,掩住了眸中的覆雜之色,不會娶旁人,這話她該信嗎?罷了,罷了,她何苦還要耽於這一言。

如今聖旨未下,也不是前世那塵埃落定的時候,他自然可以輕而易舉說出此番言論,若是聖旨下了的話,她再相問,不過是自取其辱。

畢竟她可永遠不會忘記,前世她問他是否要娶李玉珠之時,得來的只是許久的沈默,哪還有似如今的這般篤定。

“我傾慕的僅有你一人,身旁除了你,也不會再有旁人,要讓我再言多少遍,你才肯信我?”這段時日,他不管宮中的事有多忙,都想著處理好一眾雜事,在宮門落匙之前,趕回府上,就為了見到府上的嬌人兒。

可每回府上,在世安院中,他不僅不見她的房中留燭燈,那個他每日惦記的人兒已似熟睡,他有時候,都覺得自己是不是瘋魔了,會如此小心眼,總會念著,這人兒該給他留燈,也該想著要等他回府,一同安睡才是。

若不是在府內,關於朝堂上的風言風語傳入了她的耳中,讓她總算是想到了他,才會問上這麽一句,不然他們二人之間,這不溫不火的樣子,哪像是重歸於好了。

他一個男子,揣著姑娘家那般患得患失的情緒,實在是不應該,可他又不能不去想,是不是他這段時日,忙昏了頭,以至於讓她誤以為他冷淡了她,才讓她無法相信他。

“你要讓我信你,這哪能是嘴上講講就成了的,你們這些男子,花言巧語,信手拈來,若是我隨意相信,那往後的苦果,又該給誰來嘗,是你,還是我自個兒?”阿瑜斜著眸子,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說道。

聞言,成言氣極反笑,說道:“我何時花言巧語過,除了不讓你離開我,哪一樁,哪一件,我沒順你的心,合你的意,你竟然把我同那些偷奸耍滑的男子,混為一談,盡數說些惹我生氣的話來。”

沈吟了一瞬,阿瑜滿身疲憊的說道:“我也不知道,近來我都是怎麽了,一個人待著的時候,總喜歡胡思亂想,今日碰見嬿婉,發生了一些事,讓我總是想著念著。”

“這成國公府上,有你的父親,有你的母親,還有你的姊妹,你有滿府的親眷,可我卻只能依附你而生,若沒有了你的庇護,我又該如何。”阿瑜輕聲說道。

“嬿婉能為了二姑娘,爭長論短,若我受了委屈,我信你會幫我助我,可等到我們情意消散的那一日,你對我棄之如敝履,我又能依靠誰?”阿瑜眼簾越垂越低,眸中的淚珠無聲的滑落下來。

這戲做也得做全套,她在成言身邊這麽久,也知道他見到她流眼淚,該是會起憐惜之意,若是能用淚水,惹得成言心中煩亂,她也不怕耗費了這點兒淚珠。

等離開了成言的身邊,再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讓她流眼淚了。

成言從阿瑜的口中聽到親眷二字,不由得一楞,他重新遣人去探查阿瑜的來歷,以及陸子良在澧州的過往,似是有人橫加阻擾,讓他無法撥開蒙罩在其中的迷霧。

近日,在江南那處的暗探呈上了一封密信,其中言明阿瑜並不是江南人士,而本該入花滿樓的那個女子,不知為何變成了來歷不明的阿瑜。

那根暗線就此斷在了江南,而在澧州的暗探,傳來的回言,僅僅是道,陸子良少年將才之名盛矣,少與民間女子糾葛,不曾聽聞有何舊情舊事。

與之牽扯的舊事,也已然塵封,那澧州端王府往年與陸府來往甚密,等及出事覆滅後,陸府明哲保身,離得遠遠的,似是生怕沾染上了罪責。

據言,陸子良與端王府的那個郡主青梅竹馬,來往甚密,端王爺曾經還言道,要招陸子良為婿,娶了他的掌上明珠,只不過此事還沒來得及提上行程,端王府便被安上了意圖謀反的罪行。

聖上念及兄弟之情,再加上端王爺畏罪自盡,一時傷之哀痛,饒過了端王府數人,男丁流放,女眷為奴。

在此之前,端王爺謀反一事,才傳回京都時,朝中有不少重臣,直言小人汙蔑,端王爺有賢德之名傳世,那大逆不道之行,謀反之事,實愧於先帝,端王爺一向敬重先帝,又怎麽會做出此事。

諫官在朝堂上諫言,可聖上那個時候,見到澧州官員呈上來的奏章,加之依稀的證據,於朝堂之上宣罵端王爺,乃至於朝堂上的墻頭草,煽風點火,直置端王爺於死地。

那會兒,太子見聖上重重地責罰了諫官,還直言道,若再聽求情之論,一律按謀反之罪處置,金口玉言,此話一出,太子就算有權勢在手,也不敢輕舉妄動,二皇子一派還在一側虎視眈眈,也容不得他求情。

太子曾同成言密論過,此事疑雲遍布,怕是有人汙蔑,更何況端王爺再怎麽都是太子的皇叔,太子也不想看到皇帝與端王爺手足相殘,他也曾暗地裏派人去澧州探查。

可還沒來得及查明真相,端王府謀逆一事,就此蓋棺定論,而後隨著端王爺一死,其中暗藏著的種種,怕也是難以再見光明,太子想查,也無從入手了。

而端王府男丁流放,女眷為奴,皇命已下,不能違抗,太子與成言只好遣人去偷偷地護住那個流放的小郡王,而那個郡主,在他們的人還沒來得及照料一二時,便似是病死了。

斯人已逝,太子聽到這一消息後,感傷了一陣後,也沒再說些什麽,單單是問了一句如何去的,成言當時在一側,似是聽及,悲慟而去。

二人見其中沒有歹人作祟,僅是因病而故,就並沒有探究。

成言看著阿瑜臉龐上那順著眼眸流下來的水光,一時之間,想到了這些事,也不知為何會想到那個已去了的郡主,陸子良既然與端王府的郡主是青梅竹馬,相伴十幾載,那與阿瑜又是怎麽回事?

莫非阿瑜與端王府曾有所牽扯,陸子良的意中人從來都不是端王府的郡主,而是與之有牽扯的阿瑜,聽著那日陸子良的瘋言瘋語,瞧著他那對阿瑜的在乎,也不似一個冷心冷情之人。

若如傳聞的那般,他傾慕郡主,也就不會眼睜睜地看著陸府與端王府劃清界限,落井下石,這已經不僅僅是怕端王府的謀逆之罪會連累了陸府。

陸貴妃的母家,做出的那等子事,別說是太子瞧不上,就連成言也瞧不上眼。

“我把你帶入了成國公府,有我在府上的一日,就不會棄你不管。這府上的親眷,不僅是我的,也是你的,在江南,你舅母為了銀錢拋棄了你,而我把你從花滿樓帶出來,你就該和我綁在一起。”

“聽及你方才那番話,你是不是因親眷不在身旁,無娘家人可倚靠,開始念及你舅舅一家了,雖說我不想你再與他們有牽扯,但為了你,我可以把他們都接到京都來。”

“有我撐腰,你舅舅他們也不敢對你如何,把他們接來京都,也僅是為了不讓你再胡思亂想。”成言蹲在阿瑜的身前,直直地盯著阿瑜的面容,與之平視而立,似是想在這雙柔霧般的眼眸中瞧出些什麽來。

既然眼前的人兒不是江南人士,那原先查出來的舅舅一家,也不是她的親眷,聽到他所言的,她的神情又該是怎樣的呢?曾經他言之她是孤女,她隨之應下,他也並未多想。

可如今暗探呈及的,不是江南人士,陰差陽錯替了本該被賣入花滿樓的女子,來歷不明,尚未查明身份,這一件件事,由不得他不去想,他必須要從她嘴裏撬出她想隱瞞的事來。

聞言,阿瑜身子一僵,不明白他話中之意,回想起陸子良曾言,她的侍女說道,她病死了,可她不僅沒有死,也沒有同前世那般入成國公府為奴,反而是在花滿樓醒了過來。

可當下成言口中她的舅舅一家,又是怎麽回事?

阿瑜不知成言是在詐她,還是真有其事,不過她在花滿樓醒來一事,也盡透著蹊蹺,她也曾旁敲側擊問過風媽媽,可不僅沒得到回言,還被風媽媽詈罵,前塵往事,拋之不及,追究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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