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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跋前躓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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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於夫人而言,不過是區區螻蟻,若我哪天,礙了你的眼,擋了你的路,我之性命,也就如同草芥一般,輕而易舉便能被你除去,這就是你所說的容人嗎?夫人你如今問,誰會去動我,那我想冒昧問夫人一句,方才我所說言的,可有半句誇誕。”阿瑜嗤笑了一聲,冷聲問道。

“放肆。”國公夫人楊氏聽之詰責,不由得放下手中的杯盞,怒拍檀木桌,言道。

這女子著實是驕橫,滿口所言的渾話,這般的肆意,哪裏有半點閨秀的模樣,長子還言她,秉性甚好,可如今看來,純良的性情,半點都沒見著,反而是從其淩亂的話中,察覺到她不僅妄自菲薄,還貪生畏死。

長子著實是糊塗啊,眼前的女子,給長子當妾都不相配,還談何貴妾。楊氏心中甚是怫郁,瞧著阿瑜面上的譏諷,愈發的激怒。

可阿瑜並不在乎,楊氏心中如何作想,她站在那處,一動不動的,就直直的盯著楊氏,似是今日非要得到一個回言。若非如此,她還真不準備善罷甘休了。

前世的她慘死,沒能為自己叫屈,重來一世,她見著了楊氏,倒是要問問清楚。

“夫人說我放肆,我今日真就肆意一回,踐規踏矩,其於我並無用,方才我所言的,夫人還沒給我答覆。”阿瑜的腳挪動了一下,邁上前一步,言辭中對楊氏步步緊逼道。

“你——”

楊氏打揢了一下,驟然站起身,正想著訓斥阿瑜,可一口氣沒有通順暢,噎在胸膛前,著實又被阿瑜這番放恣的言辭,惱的腦袋發昏,站著的身子不穩的晃了晃,覆而跌坐在了雕花椅上。胸前劇烈的起伏著,喘氣聲不禁加重,似是要背過氣一般。

阿瑜見之,下意識想要上前。

可腦中不由得想起前世是因楊氏下之毒手,才讓她那般慘死,她的腳便微微一頓,怔怔的定在那處,怎麽都擡不起來了。

她安安分分的伺候了成言五年之久,都換不來楊氏的手下留情,到如今,仇人似是命在旦夕,她只需靜待片刻,楊氏因之不適,便可就此喪生,她前世的仇怨,也可隨之一了百了。

年幼時,她聽及母親講過,人一旦背過氣去,過久緩不過來,便很容易喪命。

看著楊氏艱難的喘著氣,手無措得摸著桌上的杯盞,待那杯盞顫顫悠悠被她端在手中,緩緩的想往嘴邊移時,阿瑜見之,心已被高高提起,可她始終沒有想過去幫她一把。

楊氏端著那杯茶,手不停的抖著,等快要喝及之時,手中的茶盞被奪去,待她擡頭一看,見著長子歡喜的那個女子,拿著那杯盞,定定的看著她,那眸中的覆雜之色,她此刻根本來不及去想。

遲遲不見這女子,把那盞中的茶予她,楊氏眼中閃過驚怒,嘴中想說些什麽,可那話噎在喉中,她只能不停的低聲喚著:“你——”

見到楊氏眼眸中由驚怒很快便轉為驚懼,阿瑜想著,前世楊氏如若狠心一點,提前言之於她,並讓她死在恐懼之下,那她恐怕會更加怨恨,赴死之時,眸中的驚戄,比之當下的楊氏,怕是只多不少。

前世的楊氏是謀害她的劊子手,難道自己也要活成曾經最厭惡的模樣嗎?此時此刻,若她真趁人之危,豈不說良知上能不能過得去,待楊氏斷命,府上的人又豈會輕易罷休。

一命償兩命,對阿瑜來講,實在是不值當。再者,如今的楊氏,並沒有傷害於她,也沒有想著要毒害她。前世的因果,這一世的善報,老天爺予她重來一世,也不是讓她從此活在仇恨中。

想及此,看著楊氏死死的盯著她,阿瑜對上她的視線,淡淡的說道:“茶水太濃了,於你無益。”

隨即她慢慢扶著楊氏,讓她直坐在雕花椅上,再把其身子後仰,靠在背托上,擡起左手來壓了壓她的額間,右手托著她的下頜,把她的下頜直直的仰著,繼而說道:“夫人,若你不想就此喪命的話,就按我說的來。”

“慌張是無用的,喘氣也需慢慢來,待你這口氣稍稍喘順了,我再把那茶盞給你。”

楊氏起初聽著阿瑜所言的,面上露出的是驚疑,也沒有如她所說的那般去做,胸前還是不斷起起伏伏的喘氣,而後她感覺到身子越來越不適,只能半信半疑地慢慢喘著氣,不過片刻,那抑在胸前的難受,徐徐地散去。

見著自己的法子有用後,阿瑜便松開了手,嘲諷得說道:“若再慢一步信我,夫人怕就要去閻王爺那處了,原來夫人也是惜命的,不過惜的也只是自己的性命,她人的性命,在夫人心中,不過爾爾。”

楊氏才幸免於一死,聽著阿瑜這話,著實是不解她是何意思。可因著她適才的相救之舉,楊氏也沒有多加在意她言辭之中的不敬,剛想開口相問幾句之時,便見她轉身往外走去。

“你去哪?”瞧著阿瑜快要離開她的視線,楊氏不禁出言問道。

聞言,阿瑜停了一下,說道:“夫人如今已是緩過來了,桌上的茶盞,自己便能拿,也無需我再拿給你,我去外頭,喚你的近身嬤嬤進來,難道夫人還要留著我,再觸怒你幾回嗎?若夫人還同方才那般脆弱,惱怒到要背過氣去,到時,我不會再施予援手。”

阿瑜說不清自己心中是何滋味,可若還來上一回,可就真同她所言的那番,不會再想著施救了。

這一回相救楊氏,全當還了成言,把她從花滿樓中贖了出來,還讓她歸於良籍了。

言罷,阿瑜便走了出去。

這話中帶刺的話,楊氏聽來,雖感逆耳,可顧念著這女子方才還是救了她一命,也就沒有動怒。

適才,她身子的不適,其實也不單單是因她忤逆之言,總歸是她近來操勞過多,才導致身子虛成了這幅樣子。這般想著,便也不能多怪那女子。

如今,楊氏也不知道該如何去看阿瑜了,在她跟前,算不得溫婉,渾身帶刺,一不留神,便能被她輕易激怒了,這性子當需好好打磨才是。

在長子面前,也是這般性子嗎?楊氏坐在那處,不禁這般想著。

阿瑜剛從楊氏那處離開沒多久,便見嬿婉急沖沖的往她這處來,身旁的周嬤嬤,不停的伸手阻攔著,可也沒能攔住嬿婉直直的往她這處走著。

嬿婉從遠處見著她,眼眸中的擔憂才就此散去,沖著阿瑜笑了笑。

二人碰上之時,還不等阿瑜說什麽,嬿婉便開口說道:“我母親喚你來做什麽,她可有為難你?”

聽著嬿婉關切之言,阿瑜猶豫了一瞬,想了想楊氏見著她說的話,而她好似根本沒給楊氏為難她的機會,瞬即眉眼間舒展開來,笑著搖了搖頭。

嬿婉沒見到阿瑜面上很快閃過的猶豫,瞧著她唇角帶笑,並無其他神色,嬿婉反倒覺得奇怪了,母親那麽重視大哥,大哥罔顧她的意願,不僅在莊子上養了外室,還把外室從莊子上帶回了府,母親見到大哥的外室了,還會有不惱的道理?

“我母親真沒有為難你?”她真是難以置信母親會不對阿瑜發難,面上擺著不加遮掩的懷疑,覆而向阿瑜問道。

阿瑜繼而搖了搖頭,說道:“夫人身子不適,我就先出來了。”

楊氏畢竟是嬿婉的母親,在她面前,阿瑜不由得收起她對著楊氏的惡意,重生的這一世,自己對嬿婉而言,不過是她大哥的外室,在她們兩個還沒有相熟起來,她還需步步留心。

不然,就算她沒生起想讓嬿婉做出選擇的念頭,嬿婉也會更偏向於她的母親,人之常理罷了。

聽及楊氏身子不適,嬿婉面上又起了憂色,慌忙同她說了幾句,便急著往楊氏所在的正堂去。

周嬤嬤適才還在一旁聽著她同嬿婉的對話,聽到阿瑜言道,楊氏身子不適,便不管她們二人,趕忙去顧著自己的主子了。

待她二人一走,此處便只留阿瑜一人,她心裏雖清楚的很,可見得嬿婉同自己顯然沒有前世的那般熟撚,還是不由得傷神,怔怔的站著,看著遠去的倩影。

林卲在院瞧見周嬤嬤攔著一姑娘,往正堂那處去,本想著跟上去的,可念及著瑜姑娘去正堂之時,對她的示意,便只在院中等著。

沒過多久,瑜姑娘安然無恙的回來了,見此,林卲提著的心,總算是可以沈下去了。

等她跟著瑜姑娘踏出安德堂,回到偏靜的那處院落後,正想跟在她往房內走時,便聽她說:“這院中,其他的屋子,你自己想住哪處,便住哪處,不必總跟著我。”

阿瑜房中那些雜亂的白鹿紙還沒有毀去,又怎麽肯讓林卲進她房中,若是讓林卲見著那白鹿紙上所寫,來日成言便可從她口中窺探到些什麽。

故而,那些白鹿紙上所寫的每一言,她都得盡快毀去。

林卲聽及她話中所說,便沒跟著她一同進去,隨意掃視了一眼院落,甚是僻靜的院子中,也不見得有多個屋子,她隨意挑了一個,推門走了進去,便見得屋中也不似她所想的那般簡陋。

那屋中的擺件,只是多日不曾住人,粘上了些許灰塵,在她剛想著收拾一二之時,便見慶期從門口走了進來。

見著他之後,林卲雙眼頓時盛著笑意,說道:“你來的正好。”

慶期方才進院中,見著僅有這處的屋子敞開著門,想也不想便往這處來,他聽著林卲的話,還不知她話中之意,可見得林卲從架子上拿起一塊棉布,朝他拋來,嘴中說道:“拿著它,再端一盆水來,幫我收拾一下這屋子。”

聞言,慶期糊裏糊塗的轉身,剛想照著她所言的去做時,下一瞬便反應了過來,他來此處,可是秉著正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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