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醜從床上醒了過來。

江邈換了一身衣服, 坐在窗臺前，看著窗外的紫羅蘭花。她在過去待過太長時間了，習慣了無所事事地看著景致, 什麽都不想。

這裏是未來洲江邈曾經住過的家，被尤金改造過，現在臨時成了江邈的落腳點。她沒有回到現實。

醒來之後, 小醜咳了一聲：“你是哪一個？”

他現在判斷力嚴重下降, 眼睛不知怎麽變得朦朧了，分不清江邈和江邈二號之間的區別。

江邈看了他一眼，身上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她的眼底很平靜：“我就是我。”

“邈邈？”

江邈一頓，繼續看著窗外的花：“我的真名不叫這個。”

“那你叫什麽？”

“你可以叫我地母。”她毫無溫度地說。

江邈平時雖然說話噎死人，但至少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如今她變回去了，身上的人味越來越淡。

她當人的時候不曾對任何事物動心，當神的時候, 世間萬物對她來說只是草芥，沒什麽不同。

小醜意識到江邈的變化, 有些苦澀地說：“我以為……”

“別以為了, ”江邈站起身, 冷冰冰地盯著小醜，“瞿白, 換張臉。”

她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小醜大感意外。江邈一直討厭惡劣神，卻從來沒有提到過這件事。為什麽這麽突然？

“看著這張臉，我怕我忍不住揍你一頓。”江邈平靜地放狠話。

小醜從善如流地換了一副模樣, 樣貌還是英俊的，跟惡劣神完全不同：“如果你介意，我戴個面具就是了。要完全變得跟他不一樣，我得先解開跟他之間的聯系, 必須殺死他才行。”

江邈興趣缺缺，沒應聲。只要小醜不頂著這張臉站在她面前，他面具下面什麽樣子她並不在意。她甚至沒留意小醜變化之後的模樣。

“所以，我最後還是失敗了。”小醜平靜地說。

小醜一直恐懼這個結局，非常恐慌江邈最後對他完全沒有動心。沒想到真到了這個時候，他的心情無比平靜。真正的江邈不會喜歡他的，他在未來洲就察覺到了。

江邈還是沒吭聲。

“現在的你，可以毫無顧忌地殺掉我了。”

江邈“嗯”了一聲，“對，以後少惹我。”

“那你什麽時候動手？”小醜說，“我肯定還會招惹你的，你幹脆未雨綢繆，先殺掉我算了。”

江邈沒回答，“看心情吧，我也不是總是心情不好。”

小醜下了床，走到江邈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腰，把頭埋了下去。他不斷收緊手臂的桎梏：“給我個了斷算了。”

江邈好像剛剛才從神游中回過神來：“什麽了斷？”

小醜苦笑：“邈邈……”

江邈神游在外，倒是沒推開小醜。小醜蹭了蹭她的肩膀：“在山海經那段時間你去哪裏了？”

“在當石頭。”江邈平靜地說。

江邈用身上的神壓將小醜推開：“我要你替我殺惡劣神，你的生死，我不論。”

“可以。”

江邈有些意外：“我以為你不會答應得這麽爽快。”

小醜又靠近她一些：“我就沒打算留他。”

“祂真是放出一個敵人出來了。”江邈平靜無波地說著諷刺的話，“一定很傷心，可惜你未必是他的對手。”

江邈淡淡地說：“我可以直接碾死他，但我不想弒神。”

“我的游戲開始了，你可以去了，豹子。”她笑了笑。

小醜有些腦塞：“豹子？”

江邈抿著唇，沈默很久之後才說：“祝你玩得開心，豹子。”

橘貓從外面跳上窗臺，慢悠悠地踩著貓步，喵嗚喵嗚地叫著：“江邈同志，你要把我冊封成貓咪大神！”

江邈笑了一聲：“可以，貓咪大神。”

小醜低聲說：“只有我能陪你，你的壽命太長了，他們總有一天會消亡的。”

江邈看著他：“你說得沒錯，但我不需要人陪。”

江邈的游戲是在現實上線的，這款游戲叫弒神。

游戲是虛擬現實游戲，現實的玩家戴上VR頭盔，可以登錄游戲界面，進入四個被神獸守護的大陸。這四個神獸守護的大陸隸屬沒有透露姓名的神明統治，這四個神獸是神明的代言人。每個進入游戲玩家能自由選擇游戲職業，越是高級的職業，越是能夠獲得更多的神明機密。

這款游戲非常講究信仰，對神明越加信仰，神明就越是保佑玩家，意味著玩家每次任務的幸運值會越高。

洛西和姚珺同一時間登陸了游戲，洛西和姚珺在降落點逛了一圈：“這不是新地府的怪物嗎？江邈偷懶啊？”

劉寧寧從一只鬼怪身後跳了出來，手裏拿著兩朵粉紅色的棉花糖，分別塞到姚珺洛西手裏：“沒有偷懶，我改過了設定美女姐姐！這是真的鬼！有些情報，還是通過鬼的嘴說出來比較好！”

洛西見到劉寧寧非常高興：“你來了，你知道江邈在哪裏嘛？”

劉寧寧笑得十分嫵媚：“我猜她這一次不會親自動手，她在家當石頭呢。”

“那我們要去哪裏找她？”洛西問。

“江邈姐姐說有緣自會相見。”劉寧寧兩根手指抵在額前，往外一伸，“終點見吧。”

姚珺咬了一口棉花糖，“挺甜的。”

洛西很惆悵地說：“她怎麽又玩失蹤啊，我們以後是不是都見不到她了。”

姚珺拍了拍洛西的肩膀：“可能吧，江邈要回去屬於自己的地方了。我們跟她的交集也許到此為止了。”

洛西皺巴著一張小臉，“連句再見也不說？她好狠的心。”

“走吧，”姚珺挽著洛西的手，“去前面看看。”

洛西嗚嗚叫道：“幸好還有珺珺陪我。”

蘇綰綰傅淵行他們也進了游戲，倒不是江邈特意通知的。弒神上線之後，因為依托小醜的游戲數據庫，真實度很高，劇情緊張又刺激，再加上是免費游戲，沒有任何氪金渠道，在網絡上非常火爆。

游戲唯一不好的地方，一旦游戲任務失敗，玩家在游戲世界宣判死亡，這個賬號就正式死亡了。

一旦死亡就無法再次登錄，提前做游戲攻略顯得相當重要。

傅淵行在網絡上看到有人討論通關魔鬼城副本，他看到游戲畫面裏劉寧寧的恐怖人頭，跟魔鬼城的怪物非常相似，才註意到這款免費游戲。

現實的玩家很久沒有觸發新一輪游戲了，忽然看到熟悉的元素，都想來瞧瞧。

蘇珂在周圍逛了一圈：“還挺好的，居然免費送棉花糖，等等，我好像看到小萌了。”

蘇珂用食指和拇指撐開自己的眼皮，激動地說：“真的是小萌！”

他立刻就跑遠了。

這游戲好多人，路上人來人往，每個人來去匆匆。蘇綰綰還見到了幾個熟人：“老傅，你有沒有感覺……”

“有，”傅淵行一錘定音地說，“這款游戲運行的規則跟小醜的游戲一模一樣，一定是相同的引擎。有人利用小醜的游戲開發的新游戲。”

“不過，沒有人現實死亡，最多也就是賬號消亡。”蘇綰綰分析起來，“我看很多玩家賬號消亡之後，還特意新建其他賬號繼續回來玩，可玩度應該不錯。”

傅淵行在意的是別的：“游戲後背的主創了解這麽多游戲副本的怪物，會不會是我們認識的人？”

蘇綰綰：“既來之，則安之。想那麽多幹什麽？”

她抱著隨便晃悠的心態：“反正不會死，湊個熱鬧唄，你選什麽職業？”

四個大陸，每個大陸有五種不同的職業。

一般玩家不需要玩職業，玩職業需要歷練，需要花心思提高級別。普通玩家就是免費地吃喝玩樂，每天準時向神明祈禱就好了。

“職業級別越高，對這個世界知道的越多。”傅淵行托著下巴沈思，“江邈在做什麽？”

他的第六感認為，這款游戲出自江邈的手筆。除了她沒人會這麽做。

蘇綰綰翻開游戲攻略：“我看到有人推薦玩字守這個職業，歸屬於玄武大陸。他們說這個職業的武器是世界鍵盤，越到後面功力加強，越能把控世界的潮流方向。”

“我玩這個好了，看上去不是很難。”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朱雀大陸，頭頂一只巨大的朱雀飛過。傅淵行跟著朱雀飛馳的方向，立刻追了過去。

“哇吼……”在場的玩家都驚呆了。

“居然真的有朱雀！好大一只！”

“老傅！”蘇綰綰追著傅淵行跑。

傅淵行跑了很久，跑到有點腳抽筋。

他到了另一個地方，這個地方是朱雀大陸的邊緣，是一座火山。火山上雕刻著一張巨大的神明的臉——小醜的臉。

好多玩家對著神明的雕塑禱告，向神明祈求賜福平安。他們身上的金色信仰流淌，像流沙一樣飛到神明的神像裏。

傅淵行皺著眉頭：“到底怎麽回事？”

一開始他以為，江邈的口中的游戲之神是她自己。沒想到，這裏的神明居然是小醜？

傅淵行非常替江邈不值：“為什麽要把好東西讓給他？你自己當神不好嗎？！”

蘇綰綰也有些呆滯：“這好像是江邈的帥哥男朋友？”

“他們沒關系。”傅淵行怒氣騰騰地說。

蜥蜴人踩著旅游腳踏車，主動過來問：“蜥蜴人真誠地為玩家服務，請問，需要便捷利民的公共出行措施嗎？”

蘇綰綰：“等等，這游戲真是江邈搞出來的，只有江邈有蜥蜴人！”

傅淵行表現得像個上門女婿：“你們媽媽去哪裏了？帶我去見她。”

蜥蜴人警惕地說：“禁止打探媽媽的行蹤，蜥蜴人不會告訴你，我們的媽媽在家裏睡大覺！”

傅淵行：“……”

蘇綰綰把傅淵行拉過來，“好了老傅，我知道你擔心她，很想見她。但你也看到了，小醜的游戲結束了，江邈自己搞了一個游戲，肯定有陰謀。我猜你跟江邈可能真的沒任何交集了，接受現實吧，別傻等了，你都等那麽久了。”

傅淵行沒忍住，蹲到路邊小聲地啜泣起來：“那我失戀了，我不想失戀。”

蘇綰綰：“……”

天啊，你原來這麽愛她啊。

洛西和姚珺到其他地方閑逛，蘇珂花了一點時間才找到洛西，死皮賴臉的賴上了：“小萌，咱們一起走啊！”

洛西對蘇珂沒有好脾氣，直接攆人：“我不是小萌，我也不是你以為的那樣，我跟江邈一個脾氣。你不喜歡江邈，也就不會喜歡我。”

蘇珂見到她就很開心：“小萌這張臉說這句話沒有可信度哦，反正我一個人，咱們一起走有個照應，你和珺姐捎上我。”

洛西想趕人，姚珺聽說他一個人就答應了：“相互有點照看吧。”

洛西：“……”

朱雀大陸的學院前聚集著一大幫人，洛西看到之後，有些好奇地問：“你們打算要什麽職業？”

跟玄武大陸不同，朱雀大陸兩個基礎職業跟“語言”有關。言狩是言語攻擊，使用的技能為沖擊炮，能將汙言穢語轉化為攻擊的能量。言守剛好相反，是使用言語獲得祈福的力量。

洛西看了簡介，有些尷尬無語：“我要不要幹回老本行？”

姚珺：“我要選這個，進攻型的角色。我要扛炮。”

“啊？”

姚珺深呼一口氣：“這是最簡單的，只要罵人就好，朱雀其他三個職業是笛音術士、劍客，還有無臉人，都需要強大的身體支撐。罵人適合我。”

洛西：“……”

洛西知道姚珺從上一個游戲出來就開始練習格鬥了。她不知道姚珺為什麽會產生這種變化，只勸說：“珺珺，你不用這樣的，游戲眼看要結束了，你根本不是那種出口成章的人。”

“不，我是為了自己。”姚珺苦笑，“我要學會向外攻擊。”

蘇珂沒意見：“那我選劍客好了。”

他們三人選了職業，進了朱雀大陸的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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