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終不能相依

關燈
“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香中別有韻,清極不知寒”

當前乃四月,是單喜正在經歷著的恨與感;再往前些時候,是隆冬,是單喜經歷過的天真無邪。

而後,單喜不曾有任何回憶,一切不過是她通過瓜爾佳曾說出的回憶想象到的喜與悲:那時是夏,大家和樂清心,庭院納涼;

該是涼秋八月,水到了滿溢之時,額娘從喜樂祥和的母親,變成了淒苦婦人。

——

出府才知道,原來宮裏喜事已經辦好,掐算時間看的話,大將軍該是跟三皇子,正在做那洞房的事情,所以取消了對單喜的軟禁與管控,大將軍府內外均無人攔她。眉鳴立刻看明白情況:調走的府外兵力,應該是回皇宮去守衛了。

雖然地下密探負責的只是幫大將軍查明私事,但回到城中發現那麽多異常之處,他便去調查了一番,幾經周折,倒也猜出來了幾分。

眉鳴按照原定計劃,將單喜送到宮門前,讓單喜以大將軍的信物示人,走上最平坦且順直的迫玄道。

迫玄道之長,單喜用最快的速度跑去,跑得氣喘籲籲,可還是望不見盡頭。

她甚至納悶,為何從前走著走著也就到了的路,今天卻任跑跑不到盡頭。非但如此,她還迎來了阻礙。

齊齊走來的皇宮侍衛如同天兵天將,單喜跑一步,他們邁出一步,一步,一步,雙方逼近。

領頭的將領喝聲,讓滿臉淚水的單喜停下,不許她闖宮。

單喜說她有大將軍的信物,見腰牌如見大將軍,她不但可以在迫玄道上走,還可以叫退他們。

然而單喜的話一點效用都沒有。

他們是皇上派來的,皇上不讓單喜進去,她就算變身成大將軍,都不能進。

“停下來,否則休怪我們不客氣了。”

單喜不肯退讓。

“大將軍呢?我找大將軍。”

“三王妃已在三阿哥寢宮就寢。”

堅定從內心映照到了眼睛上,單喜剛好跑到眾人面前,她停了下來,手中緊握瓜爾佳孜婠讓周樂樂帶給她的那顆藍色珠子,堅毅的面容展露出不可見的異樣光彩。

單喜每往前一步,宮裏官兵避開一個,而對面每一個人的退讓,都是單喜接下一劍鞘砸身換來的,選擇權交給了單喜。這是皇上囑咐的。

單喜咬牙,接過五棒之後,嘴角已滲出來了鮮血。

她想著夏涼秋爽,冬去春來的日子,那些能為她分去一些疼痛;

她不願意卻又忍不住地設想起這個時候三阿哥寢宮床上的場景,那個場景能為她煽動情緒,她得咬牙走過這片人海,唯有如此,才能見到大將軍。

房間裏,磚瓦顏色皆是華麗榮貴的琉璃藍,高腳書桌亦是深邃的藍色,大片的珠簾亦是明亮的藍色,地上,不知道為何,也能弄成藍色的,整個宮殿都是藍色的,而唯一的是床褥,大喜的紅色。在一片藍色中,紅色艷得紮眼。

轉瞬,這個寢宮的房間仿若有霧,朦朧看不清東西,而後,霧伸展到床上,又消散於床上,霧一散,床上交纏的二人,便清晰了。

瓜爾佳孜婠躺在一個男人的身下。這個男人,身軀魁梧,手臂上長滿了大塊硬肉,他輕手輕腳看似溫柔,實際上卻每一個動作都弄疼了身下人,他的膝蓋彎曲成形,杵在瓜爾佳的身下,他讓瓜爾佳接受他,歡迎他,讓她迷戀他。

瓜爾佳的眼角劃過淚水,她一動不動,如收線的木偶人,任憑擺弄雙腿,她卻又是無助的,她抱著男人的背,在萬念俱灰之時被刺破最脆弱的地方……

她雙目無神,想起了兒時鞭子抽打在身上的痛感,想起了額娘跟父王,最後,她想起了單喜。

“噗……”一口熱血如被猛推出來的那樣,單喜吐血,倒在地上。

那根最後一次拍在她身上的劍鞘,甚至還沒有來得及收回,它停在半空時,單喜就已經站不起來了。

“如果你執意要爬著進去,我們也只能遵從皇上懿旨,打到你連爬都爬不了。”

那把指揮的劍鞘豎在單喜面前,單喜擡頭,手掌抓地,一把一把地爬,她頂著劍鞘,逆行。

“啪”、“啪”……

單喜不像在大將軍府裏大吵大鬧那樣,自進來到迫玄道裏,她就不再叫喊過一聲,這也包括一次次被打時。

攔單喜的人鐵面無私,闖宮的人“耳根清凈”,劍鞘攔不住單喜,一棒棒,半點動搖不得爬地之人的心意。

“大將軍。”

“啪!”

“大將軍……”

“啪!”

“我……”

“啪!”

“寧願死……”

“啪!”

“也……”

“啪!”

“不!”

“啪”

“想……”

“啪!”

“噗……”血濺三尺遠,“不……不想……看見……這樣……的……大,將,軍。”

古有孟姜女哭倒長城,今有單喜小女,哭死在迫玄道。

血與淚交融結合,沒有人能說明白這種事情誰對誰錯。

周樂樂與薛珠珠送單喜的亡軀出宮。

入宮不滿十年,薛珠珠對死人卻從來不感興趣,對自尋死路的單喜,僅嘆一聲惋惜;

打戰三年,周樂樂對死了人司空見慣,對單喜遭遇皇帝毒手,倍感痛惜與憤懣。

他們將單喜送到了大將軍府,薛珠珠回宮,周樂樂為單喜擦去滿身血跡,外公在鈕鈷祿府內昏迷不醒。眉鳴,闖宮。

名門世家,繁榮和氣。

如夢似幻,水中現滿月。

虛鏡破敗,裂縫留痕。

淚化水,水成霧,霧消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