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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單喜如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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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腑之言,心誠所致,金石為開,單喜坐得端正恭敬,一字一字吐露:“大將軍,你真的很溫柔,我喜歡你好聽的聲音,喜歡你溫柔的神情,喜歡你居高臨下的關心。”

瓜爾佳頓感突兀:“居高臨下?”

“坐在馬上,看向底下卑微如螻蟻的我。”

瓜爾佳險些以為自己誤會了這個詞的意思,見單喜說話間心悅神馳的模樣,她挑了挑眉,“怎麽會如螻蟻,你在我面前可沒有這樣,更像一只貓,甚至膽敢撓主子一爪的那種。”

單喜作勢要撓人,結果被瓜爾佳牢牢包住了爪子,玩鬧作罷,但二人都沒有收回手,單喜舉著手與瓜爾佳道:“剛入宮時本來不覺得,但是不小心犯錯了,薛女官嚇唬要打我們,她說的話都很兇狠,樣子也兇,後來,同入宮的宮婢們齊齊為女官讓道,就是那時,我險些怕得哭出來,尋常人家若是有長輩打罵小輩,邊上鄰裏都是要去攔住人的……我……不過後來聽見了大將軍聲音,也不知道怎麽的,我的心平靜下來,大膽應了話後看見你,我就更不怕了。”

入宮上月,又怎可能依舊天真無邪地像以前一樣當自己是人們都喜愛的小孩兒,單喜已經在短短幾十天的磨練中,看清了母親畏之遠之的皇宮本質。

靜靜聽完,瓜爾佳松手把單喜從腿上抱下去,反之叉手胸前。

“原來我還有這樣的作用,第一次聽說。”

瓜爾佳說著,轉頭看向窗外,見日頭不小,便一並轉了身子,背對單喜走去。

只有在自己家裏被照顧寵溺,從沒有被打過,只有這樣,才會那麽懼怕被打,就像瓜爾佳小時候一樣。在單喜的註視下,瓜爾佳又猛地回頭道:“不過感覺不錯,你以後放寬心,小宮女,本將軍罩住了,你安心在宮裏待著。”

“走,送你回宮。”

“好!”

這一聲好喊的,就差把人嚇得栽跟頭。

“小丫頭真能唬人,我差點就信了,還螻蟻,怎麽看你都是個四處跳著抓螻蟻吃的人。”瓜爾佳苦笑,看向跟上來的單喜,揉了揉單喜腦袋,“宮中薛女官確實很照顧你嗎?”

“自打你第一次帶我出宮後回來,薛女官就開始夜夜找我,詢問每日差事做得何如,詢問我對大將軍的愛意有無減弱……”

“……”瓜爾佳忍著肚子裏的牢騷,大方道,“看來周樂樂不但能打戰,還能挑人,眼光不錯。”

“周樂樂是誰?”

“我的舊部下,那天有隨我一道入宮領賞,是女將領。”見單喜疑惑的樣子,瓜爾佳繼而解釋:“我沒有找薛女官說任何事情,是周樂樂自作主張,她對你們女官有意思,拿我當線了。”

單喜這才知道,原來薛女官一直說的“最後一句”是什麽意思,比如“一個沒腿一個沒嘴”……現在想想,每一句都是戳人鼻尖的那種話,不愧是能嚇哭人的薛女官!

二人一起走,將軍府是真的大,她們走到馬棚要很久,也正好讓單喜安靜分析,她道,“可是這樣拉上大將軍,薛女官就永遠不知道周將軍的心意了,如果周將軍一直不明說,我們薛女官公私分明,是不會有其它想法的。”

瓜爾佳目視遠方,終於判定單喜不會怪她,本以為稍顯嬌氣的小姑娘會怪罪她的不上心。這就有點像那時迫玄道上,薛珠珠等著單喜“恃寵生嬌”,而單喜居然比其他人還安分。

“這是她們自己的事情,你不用擔心。”瓜爾佳道,“還有,周樂樂現在在宮裏當差,不能叫將軍,該叫侍衛長。”

“侍衛長。”單喜記下,“可是侍衛長幫了我,我也該幫一下侍……”

“她那叫利用了你。”清晨還在考慮要不要誇周樂樂的大將軍,這會兒“棄卒”竟隨心所欲。

單喜偏道:“單喜不敢茍同!”

瓜爾佳驚訝地看向單喜,見單喜也看著她,還是氣勢洶洶的那種。

如果是之前,如果是別人,恐怕會當即被瓜爾佳捏著脖子甩到十米外。

“不敢茍同,那就是跟我不同路?”

“不同!”

“那你自己走回宮去,我不送了。”

單喜氣嘟嘟的,“走就走。”

這下瓜爾佳真來氣了,“你以後再敢說自己是螻蟻,我就讓真正的螻蟻們來咬你!”

語畢,大將軍拂袖而去,寬大衣擺被甩身後,仿佛有不小的風。

單喜碎步跟上,也不再回嘴,她想了想大將軍這句氣話,心道:人分龍鳳與螻蟻,是乃天生權貴區分,在願意向下看自己的人面前,又怎麽可以成了一只四腳爬地的螻蟻,說到底還是人。所以說,大將軍不講道理!

她們兩個,前者不忍傷人,後者因此敢說敢言,而那氣到了的前者縱然如此也還是於心不忍,於是那後者,便繼續不肯屈服繼續氣人。說起來竟有幾分趣味。

終於行至馬棚,初雪也在場,瓜爾佳回頭瞥單喜一眼,“你不是要自己走嗎,怎麽還不速速步行回宮?”

單喜也瞥瓜爾佳,執拗道:“大將軍,薛女官待我好,周侍衛也陰差陽錯幫了單喜不少。”

瓜爾佳皺眉,拍了拍初雪的頭,對著黑馬說:“這天下真有人那麽蠢。”

單喜也走過去,擡頭摸初雪的鬃毛,對馬道:“明明是大將軍過分了,你說對嗎?”

又蠢又倔又獨有一份天真軟萌,使瓜爾佳就要破功。

“我只不過說說而已,你倒是真較上勁了。

周樂樂如何,我跟她自然會解決,你這小丫頭摻和什麽,所有人裏面屬你最忙活,你還往自己身上挑東西?”

“大將軍會幫周侍衛?”

“不幫,我從不幫人。”

“那你還救我上馬!”

瓜爾佳翻了個白眼上馬,“以後別用你的比喻了,我是粗人聽不懂。閉嘴。再說真不讓你上馬。”說完,瓜爾佳還是伸手,把單喜拉上去。

對於“粗人”,單喜意識很模糊,不懂大將軍的意思。

小天真不知道她的大將軍心裏火氣有多大,不但如此,大將軍還在心裏反覆問自己:為何對這個小姑娘如此寬容。單喜只知道這個時候攬緊了人家的腰,還在心裏回了好多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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