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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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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爵你——”秦菁愕然,飛快的躍下馬背,往前奔了一步又被那凜冽的刀鋒逼迫著瞬間止步。

付厲染坐在馬背上一時沒動。

晏英不堪的閉上眼,噝噝的往肺腑裏吸著冷氣。

樊爵卻絲毫不覺得自己此舉有欠磊落,一手挾的楚融,一邊戒備著退到旁邊一株大樹下頭,把自己後背露出的空位很好的保護起來。

“少主人,抱歉,不是老臣想要以下犯上,而是天命所歸,大勢所趨,今日的機會千載難逢,不容錯失!”樊爵絲毫不以挾持一個女童為恥,凜然看向付厲染道,“老臣無意傷害榮安長公主和安陽郡主其中的任何一人,只要您將那竊取我晏氏江山的逆賊斬於馬下,老臣即刻就歸還安陽郡主,並且自刎於當前謝罪!”

“放開我家郡主!”輦車之上,靈歌和旋舞本來正預備下來,此時驚聞如此變故,惱羞成怒之下就提了付太後下車,把她往人前一推,也是一把雪亮的凝光刃抵在她頸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於付厲染和晏英身上,有人懵懂,有人憤恨,亦是有人苦澀。

因為重傷而導致的精神不濟,付太後閉目養神良久,這會兒終於慢慢睜開眼,目光雪亮而平靜,沒有一絲的波瀾。

她只是看著,不表態也不說話。

付厲染在遠處,夜色很深,看不到他的表情。

近處的晏英苦澀一笑,從馬背上躍下。

他不對樊爵,卻是望定了付太後,平靜的開口道,“母後,既然你一定要個輸贏勝負,兒子任由你處置便是,何必累及他人,又何苦為難小舅舅?今天要是逼著他做了這樣不仁不義的事情,你心裏想必也不會舒服了不是嗎?”

付太後對付厲染的期望太高,所以更兼著希望他完美無瑕。

曾經的付厲染,是一個沒有弱點和缺憾的存在,只是不肯屈從於她罷了,而現在——

他終於有了弱點,讓她有辦法完全將他控於手掌之下。

可是付太後卻突然覺得,她似乎也不是那般的喜悅,因為,這樣的付厲染不是她心裏一直在費盡心力締造的那一個!

可是沒有辦法,這就是他們姐弟身上所持這一身血統生來的宿命。

“與仁義道德無關,這是他的命!”心裏惋惋一嘆,付太後終於開口說了今晚的第一句話,語氣不重,卻字字珠璣,強硬而不容拒絕。

付厲染策馬回來,一步一步,孤寂的馬蹄聲踩在夜色泥濘裏,聲聲入微叩在心頭。

最後,他長出一口氣,從馬背上下來,在付太後面前站定。

付太後並不回避他的目光,坦然與他對視。

付厲染面無表情的看著她,突然一攤手,眼中現出譏誚的神色來。

“不是我的命,是姐姐你一直在試圖掌控我的命,現在怎樣?要把我的命拿去嗎?”他笑的緩慢,每一個字都透著濃濃的諷刺。

“這不是你該說的話,這也不是你!”付太後冷然說道,不為所動,“你的身上有著最為尊貴的血統,那是至高無上的王者血脈,不是我強逼於你,而是你早該拿回屬於你的一切,完成你自己立下的誓言,否則將來黃泉之下,你有何顏面去面對我大晏皇室的列祖列宗?”

“血脈嗎?”付厲染不以為然的搖頭,冷冷一聲嘆息,無限蒼涼,“姐姐你和我一脈相承,你的兒子身上延續的也是最為正統的晏氏血脈,如今你要置他於死,將來黃泉之下,真的可以無愧於心去對你一直尊崇的列祖列宗交代嗎?”

關於血脈之親,晏英從來都不曾對自己的母親討要過,而付太後自己也避而不提。

如今這個隱晦的話題被付厲染突然挑起,付太後心中隱藏已久的隱秘突然被挖了出來,她的臉色不由微微一變。

“他算什麽晏氏血脈?他的血統早就被晏麟那亂臣賊子的後裔所辱,不配做我大晏皇室正統的子孫,普天之下,只有少主子你,才是真正皇朝後裔,天尊之命。”樊爵見付太後現出動搖之色,立刻大聲打斷。

三百年前,大晏皇室的嫡系血脈太子晏翔在大位之爭裏頭被襄王晏麟所滅,他身下最後一支嫡系骨血被忠於皇朝的付氏家族秘密保護起來,並且假托於付氏之名繁衍傳承下來。

三百年間太子晏翔留下的這最後一支血脈在付氏家主的默許之下逐漸取代了付氏主支的地位,成了今日大晏朝中只手遮天的外戚一族,也就是付太後和付厲染這一支。

但在骨子裏,這一支經歷九死一生才得以保存下來的尊貴皇室正統血脈,也同時傳承了匡覆晏氏正統的責任。

他們每一代的嫡系子孫都會在先祖晏翔的靈位前以血起誓,代代傳承,延續這個覆國的使命,但事與願違,三百年來,卻一直沒有出現一個能擔此重任的天之王者。

何其幸運,這一代裏出了一個驚才艷絕註定要成為人上之人的付厲染。

可同時又何其不幸,三百年來晏氏一直尊崇的血統使命,竟然不被付厲染看在眼裏。

三百年間,他是唯一有希望做成這件事的人,可偏偏——

他不想被這個使命束縛。

而付太後的執念又是如此之深,為了給他鋪路,助他上位,不惜以一介弱質女流之身深入宮中,步步為營,控後宮,掌朝政,只為了有朝一日,可以翻雲覆雨,助他一臂之力。

為了三百年前的滅族之仇,她不惜葬送自己的終身,毀棄自己的親生兒子,拋開一切也要完成這神聖的使命。

此時箭在弦上,絕對容不得絲毫的退縮。

付太後剛剛略一晃動神思瞬間清明起來,她不看晏英,也不看付厲染,而是垂眸下去俯視蒼茫大地,“事到如今,該做的不該做的我都做了,而我能做的也就只到這一步,要怎麽選,全都憑你。要麽我死,帶著這個孩子一起去給我們的父母族親做交代,要麽你就去實現你當初的承諾,拿回你應得的一切。而至於你要怪我恨我也全都隨你,這是命數,誰也不能改變。”

她的語氣平淡,說出來的話卻句句悲愴。

付厲染面沈如水,一直靜默的望著她。

以秦菁對付厲染的了解,他是個永遠都不會聽信這種天命的人,而他此時猶豫——

全然是因為楚融。

“何為命數?要本宮來說,三百年前太子晏翔自己無能,為襄王所殺也是命數!”強壓下心裏惱恨的情緒,秦菁深吸一口氣上前,側身站於付太後和付厲染中間冷澀一笑。

“不準你侮辱主上聖明!”樊爵目赤欲裂,一聲暴喝。

“成王敗寇,不過爾爾,難道本宮說錯了嗎?”秦菁反問,眉尾一挑笑意妍妍,“當年太子晏翔為襄王所敗,皇城葬於火海,這算是他時運不濟,然而皇權更替,江山易主,哪朝哪代沒有過。也許太後娘娘您覺得,上天在這樣的無妄之災之下還讓你們這一脈得以在風雨飄搖之中存留下來,就是恩賜,是天賜良機,就是要給你們翻盤和卷土重來的機會。可您如何不想,這雖可以說是天意,但同時或許更可以算作人為的福祉。晏翔太子被滿門剿滅之時,本應也該是人走茶涼,被天下人辜負的時候。可你們這一脈卻得付氏不離不棄的庇護,有五洲紀家舉家遷徙守得龍脈所在,後來還有樊將軍這樣衷心不悔的幕僚支持,這樁樁件件算下來,哪一件不是人情多於天意?如今大晏朝中盛世升平,您卻選在這個節骨眼上對自己的親骨肉悍然操刀,朝臣不明真相也便罷了,可今日一旦晏皇陛下喪命於付國舅之手,您覺得朝臣百官會怎麽看?天下臣民會怎麽看?就算您以匡覆正統的皇室血脈自居,就算有人迫於現狀而承認了你們這一脈的存在,也終究改變不了你們為奪皇位殘殺至親的事實。到時候臣子非議,百姓心涼。您覺得當初襄王殘殺太子一門是不義之舉天理不容,而今日一旦你們事成之後,又焉能保證,被您強推上位的國舅大人,不會落入後人這般的口舌之中?您要的到底是這一支正統皇室血脈的尊榮?還是只要這一個高高在上的皇位去自欺欺人?”

秦菁的話字字鏗然,半分餘地也不留。

付太後始終低垂著眼眸,不說話,也不肯讓情緒外露被旁人瞅見。

因為秦菁隔在當中,站的稍遠的樊爵看不到她的反應,不覺微微有些心焦,腳下步子幅度極小的往旁側挪了半步。

秦菁用眼角的餘光掃見,心裏慢慢有了一刻安定,繼而又多幾分信心,繼續道,“三百年了,死者已矣,即使當初的境況再怎麽慘烈,但是時至今日,大浪淘沙,無數腐舊的東西被蕩滌洗清,就連曾經一度荒廢的五洲城都得以在廢墟上重建,又何至於你們心間的這份恨與執念遲遲不滅?太後娘娘真的覺得這是您被冠以晏姓的使命?可您如何不問問國舅大人是怎麽想的?只怕——從頭到尾他都將您強加於他的這份神聖視為枷鎖吧!”

“你想說服我?”付太後低聲道,語氣依舊淡然,“你跟阿染認識多久?你覺得你了解他?”

“不了解!”秦菁幹脆回道,說完不等任何人反應又再話鋒一轉,繼續道,“可是我知道他都做了什麽!”

付厲染的眉頭皺了皺,他似是想說什麽,最終卻是死抿唇角繼續沈默下去,只是藏於廣袖之下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甲用力的掐進掌心裏。

秦菁稍稍側目看他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略略一撞,又各自不動聲色的調開。

秦菁見他沒有強烈的反對之意,於是繼續說道,“早在六年之前,付太後你就打定了主意,要借龍脈之說起事,以便於完成你們重新洗滌皇室血統的使命。於是你兩次將婗靖公主遣往大秦,試圖從我大皇姐身上著手,查找線索。殊不知你們姐弟心意相通,國舅大人早已料到你會走這一步棋,早在你出手之前,他已經讓人滅了紀氏家族最後一人的口,並且由他的人取而代之,無限風光的把聲名傳揚在外,塑造了一個天之驕子的紀雲霄出來。後來太後娘娘你左右尋訪龍脈下落而不得的時候,一定想不到,這會是國舅大人阻撓,進而引你走上彎路的一步棋吧?”

付厲染先一步把龍脈的秘密搶在手裏,繼而是樊澤假扮紀雲霄吸引了付太後的視線,從頭到尾,這都不過是他借以脫離付太後掌控的一步棋而已。

曾經秦菁將這個問題琢磨了許多年都不得解釋,直至今日,她在鳳鳴宮的後室裏隱約洞悉了付厲染和付太後身世的秘密之後。

付太後聞言,單薄的身子明顯一震。

這似乎是幾十年間她頭一次不可自制的失控,因為憤怒而全身顫抖。

“阿染!”平緩溫和的嗓音瞬間轉為淒惶,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擡頭看向付厲染。

她不問他秦菁的話是不是真的,因為心裏已經篤定——

這就是付厲染能做的事!

聽她這一聲嘶吼,樊爵更是心下劇烈一抖,腳下不自禁的又往旁側動了動,似乎很想立刻分辨出她此刻表情,和接下來可能會有的動作。

“姐姐!”付厲染迎著付太後的目光,再開口,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味道在裏頭,“我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匡覆皇權血脈的使命左右了你,可是從頭到尾,我看到的都是你在不惜一切的試圖掌控我。你知道,我這一生,最恨——就是這種感覺!”

他是天生的強者,無可比擬的王者。

所以他不接受,不接受任何人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意圖操控他的人生。

或許如果不是付太後一意孤行逼她太緊,他對她所做的事也不會那般抵觸,事實上——

他不介意站在皇城之巔俯視一切,卻不能接受,當他站在那個至高點的時候,還有一雙手掌從背後掌控他!

付太後的身子震了震,滿目的愕然和不可置信。

半晌,她又抿抿唇,以一種堅定的姿態重新開口道,“不,已經到了今天這一步,我不容許你退縮,即使你恨我也好,怎麽都好,這是我的誓言,也是你的,你必須去做!”

“抱歉,太後娘娘,即使您再怎麽設計周全,總歸還是敗在一點,算不透人情和人心!”付厲染還未曾答話,卻是秦菁接口說道,“如果本宮沒有猜錯的話,在樊將軍回京參加陛下壽宴的同時,您應當也給了他密令,要他將大秦邊境囤積的三十萬大軍分散了趕往京都這裏,以作為您困死皇城,最後釜底抽薪逼迫國舅大人和晏皇陛下各自就範的籌碼對不對?”

秦菁此言一出,付太後和樊爵不由的齊齊變色。

原來也不過只是揣測,這會看兩人的反應秦菁心裏卻是了然,啞然失笑道,“只是很可惜,這三十萬大軍,不能準時抵達了。”

“你不要在這裏信口雌黃,人馬是我親自調動,此刻他們的駐地距離這裏絕對不會超過二十裏。”樊爵堅定說道,信心滿滿。

秦菁扭頭去看付厲染,付厲染嘴角扯了一下,負手而立持續不斷的沈默。

“本宮曾經聽過一個傳言,說是樊將軍統帥三軍,在軍中聲望極高,您要調兵,從來不需攜帶虎符,只憑一句話,必將三軍俯首,莫敢不從是不是?”秦菁轉了個方向,終於移步走到樊爵面前站定。

“這是——”樊爵眼中頗有得色,一挑眉毛剛要承認,卻突然想起來什麽,一張臉瞬間黑成了鍋底灰,惶惶不可置信的呢喃道,“不——不可能,這不可能,我的虎符沒有人——”

“別人不可以,但是樊大公子卻可以!”秦菁毫不容情的截斷他的話,幸災樂禍的微笑說道,“樊爵將軍你可以對太後娘娘有多衷心耿耿,樊大公子和國舅大人之間就可以有多兄弟情深。怪只怪你們父子所求,也是有如雲泥之別。所以,和太後娘娘一樣,樊將軍,你也是一敗塗地!”

樊澤是他寄予厚望的長子,怎麽可能?怎麽會?

秦菁也知道樊爵不會輕易相信,於是趁熱打鐵,“樊大公子一定不曾告訴你,早在他自稱游學在外的那幾年,也曾經化名紀雲霄到過大秦的領域之內朝堂之上,憑他超絕的才華得我父皇賞識,並以長女長寧公主許配,是不是?還有那日在你軍中意圖掩護本宮身份的女子,後來本宮走後,樊大公子可曾對您坦言她的身份?可有糾正您得到的訊息有誤?可有告訴您,那女子的真實戶籍並非落於邊城祈寧而是落於大秦雲都,皇家玉牒之上?難道樊將軍沒有覺得,那人在身形和側影上與本宮都很有幾分相似麽?不過您向來對樊大公子報以厚望,想不到他會臨陣背叛也是正常。”

秦菁娓娓道來,尤其是那一連串幾個問句,極盡嘲諷之能事,直逼的樊爵血脈逆行,氣血上湧,頭腦發熱。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一直維持良好的情緒瞬間爆發,樊爵幾乎是暴跳如雷,怒然擡頭朝付厲染看去。

由於兩次三番的情緒失控,彼時他的身形已經從那大樹前面的死角裏挪出來一半!

就是這個時機!

秦菁的目光略略一轉,早就不動神色移位到樊爵側後方的蘇沐閃電出手,足尖一挑直踢樊爵持刀的右手後肘處的麻穴。

樊爵正在憤怒的當口,根本無暇顧及身後,被他一腳踢中,頓時手臂發麻,手腕一晃,鋒利的刀鋒在楚融頸邊蹭破一點血口子,然後鏗然一身短刀脫手落在了地上。

到底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猛然意識到自己著了對方的道兒,樊爵的反應也是極快,他不是搶著去撿那短刀,而是直接手指一曲為爪就要去鎖楚融的喉頭。

靈歌和旋舞一直防備著,在他短刀落下的瞬間就往前搶去。

但是因為之前他戒備太嚴,兩人脫開的距離都比較遠,這一撲之下也有些難度。

眼見著楚融就要再度落入樊爵之手,天空中突然由上而下從那茂盛的枝葉叢中倒掛下來一條素白的影子,身形迅捷直撲樊爵面門。

樊爵哪裏想到上方還有後手,下意識的擡手一擋。

卻不想那東西並非是個人,而是靈巧輕便一道狐影。

空中一縱的同時,絨團兒前面兩爪還來得及變換方位用力一撓,頓時就將樊爵舉過去護臉的手臂衣衫抓裂,並在他手臂上留下一片密集的網狀傷口,血水奔湧。

而就在絨團兒躍下分散了樊爵註意力的空當,靈歌和旋舞已經來得及從兩側包抄過來。

樊爵一只手,哪裏是她們四只手的對手?

下一刻,楚融卻是落入最後起步,卻迎面第一個趕到的付厲染懷裏。

付厲染搶了人就急速退開,並於第一時間去摸了摸楚融頸邊傷口。

好在只是一點輕微的皮外傷,就是皮膚被刺破,一直在往外冒血。

楚融一把牢牢抱住他,緊抿著唇角,自始至終一聲不吭。

那邊樊爵手裏驟然失了楚融惱羞成怒,被蘇沐接下來的一腳踢在腿彎跪下的同時,他一把搶了地上的短刀,整個人以驚人的爆發力暴起,一刀劈向付厲染後心。

誠然這也只是他怒極之下本能的反應,根本來不及分辨眼前他要下手的那人究竟是誰。

“哎——”

“小心——”

不同的幾聲短促的驚呼聲驟然在夜色中躥起又飛快的湮沒。

黑色的袍角張狂的舞在風裏,付厲染疾走之中的身形不變,甚至連遲疑一下都沒有就飛快的從樊爵刀網之下脫離開來。

遍地啞然的目光中,他一個旋身繞到秦菁面前,二話不說,只把楚融塞給她,同時聲音微啞的沈聲道,“走吧!”

言罷,一轉身,仍是以他慣常桀驁而藐視一切的姿態,踽踽獨行先於其他人往內城的方向走去。

不回頭,也沒有眷戀。

楚融落在秦菁懷裏,有了之前墜馬事件的前車之鑒,秦菁這一次抱她很緊。

驟然換了懷抱,楚融下意識的轉身追尋,一雙小手探出去,但這個挽留的動作只堪堪做了一半,她的身子突然劇烈一抖,就那麽打住了動作。

指尖上有種陌生而粘膩的液體灼燒著她細嫩的皮膚,孩子的眼中閃著惶惑而恐懼的光芒。

那個人,以那般強悍決絕的姿態在遠離。

黑色的袍角,灑一地落寞的芳華,而這般濃烈的黑暗之中,只有他留在這孩子指尖上的那些殷紅的液體滾熱。

楚融的眼睛裏蓄了淚,她迫切的想要開口喚住他,卻比任何時候都堅韌的用力抿緊了唇角,最後一頭紮進了秦菁的懷裏,隱忍的沈默下去。

“走吧!”秦菁摸摸她的頭發,一聲嘆息卡在喉頭,轉身朝自己的馬走去。

靈歌等人戒備著,擁簇著她們母女上馬離去,誰都不再理會被留在這淒涼夜色之中的晏氏皇族最為至高無上的幾個人。

看著付厲染的背影逐漸脫離視線,付太後僵硬的立在那裏,好半天才一個機靈回過神來。

“阿染,那是曾經你對祖宗血脈發下的誓言,不容背棄。”她淒聲的嚷,強撐著身子往前追出去兩步,肩胛骨下的傷口崩裂,鮮血染透了衣衫。

樊爵手裏握著染血的刀,茫然站在夜風裏,蕭瑟不已。

晏英沈默的看著,這個素來爽朗樂觀的少年眼睛裏,於這一夜之間突然被遍地的風霜掩埋。

曠野之中馬蹄聲響成一片,秦菁等人馬不停蹄的奔著西楚國界的方向而去。

那裏,有等著她的那個人,也有醞釀已久,等著她的另一場血雨腥風!

不容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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