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再度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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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蕭,你別這樣!”

“我是誰?我是流夏!還是……還是潘蕭?”男人痛苦地捂著頭。

“阿蕭,你什麽都不是!你是我的夫郎!”女子抱住他,死死不放。

“皇上,澤太醫來了。”一個奴人出聲稟告。

“快宣!”

澤黎一身普通常服,衣服略有不整,分明是趕得很急,一上來就是一針紮在潘蕭的頭頂上,潘蕭當即安靜了下來,暈倒在流瑯的懷中。

流瑯松了口氣,澤黎連忙把潘蕭扶到床上。

“皇上,潘公子的病……越來越嚴重了。”澤黎皺眉不容樂觀。

流瑯滿臉憔悴,眼下的青影說明了她的疲憊,“那怎麽辦?需要什麽藥你盡管說,朕一定會拿來的。”

“皇上,潘公子的病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藥物是達不到多少效果的,我想他需要有人開解他的心。”澤黎收起銀針,認真道。

“哼,除了那個人,誰還能開解他。”她面色凜然道:“只要我活著,他就永遠都別想見她!”

當初要不是她勾結媚賞宮的宮主和澤黎演了一場戲,將潘蕭和她都詐死,哪來的今時今日,她也更不會得到潘蕭。

謀朝篡位,她想這樣嗎?她不過是得不到,太想得到,她愛潘蕭,無時無刻不在愛著,就是因為愛,她才要得到至高的權力,讓所有的東西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包括他。

那麽多年了,她娶的所有的男人,都有著他的身影,可是始終不是他,她終於得到他了,這麽辛苦才得到,她怎麽會放手呢?

“皇上,臣有一請。”澤黎出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說。”她閉著眼睛揉揉眉心。

“臣……想去看看大王爺流月。”他的面色淡然無異。

流瑯看著他勾起唇角道:“去看她?她有多恨你,你該明白的吧!怎麽?是不是後悔幫我了,不然你現在還是她最寵愛的後妃呢!”

“微臣不敢,微臣與她已無任何關系,只是去看看她,報還當初的恩情,況且,家母已貴為國師,臣感激不盡,豈有後悔之說。”他如是說道。

“呵,罷了,去吧!去看看也好,她現在恐怕最害怕別人看見她那副狼狽的模樣了吧!”她越說越高興,當初的九五之尊,現在的階下囚,呵呵,天上地下,她摔得夠慘了吧!

牢房深處,澤黎一身白衣與暗臟的牢房格格不入,身後跟著兩個拿著東西的奴人,“喀啷!”鎖開了。

一個身著囚服的女人披頭散發,赤腳素顏,縮在角落裏。

“你來作甚?”

澤黎不應話,只是將身後奴人手中的飯盒放在桌上,又拿過另一個手中的包裹,示意他們退下。

他打開包裹,拿出裏面的錦被,將錦被鋪在冷硬的石床上。

流月謔得站起來撲到桌邊將食盒朝外扔去,食盒撞在鐵欄桿上,裏面的菜撒了一地。

澤黎的背影頓了頓,抿著唇,面無表情,繼續理著被角。

“你到底想怎樣?你要我求你嗎?我求你離開!你出賣我還不夠嗎?為什麽還要來!來看我的醜相!我知道你討厭我,你要是不討厭我,也不會在我們大婚之夜生病!也不會在碰我的時候擺著你那張冷冰冰的臉!也不會處心積慮地陷我於不義!所以,你今天如願的看見你最討厭的人落得這種下場,你高興了吧!我不需要你假惺惺地來送東西!滾!”她沒有數著她有多恨他,沒有提他騙走了她的江山是多麽得可恥,沒有要撲上來殺他,只是吼著他對她的無情。

淩亂的頭發下,她的面色蒼白,額上冒著冷汗,虛弱的身體受不了那麽激烈的情緒,撐著桌子,她緩了口氣,慢慢走到床邊,一把掀開被衾,倒在石床上背朝著跪在床邊上的澤黎。

澤黎慢慢撿起被子蓋在她身上,她則伸手甩開,澤黎再去撿,她再扔,僵持了許久,直到她忍不住咳嗽,澤黎才放棄,他身側的雙手微微握緊,許久才伸出手似乎要把她抱在懷裏,但還沒有觸到便被一道聲音打斷了。

“黎兒,這不是你該呆的地方,該走了吧!”一個戴著黑鬥笠的女人出現在門口。

澤黎驀地收回手,臉剛才臉上出現的那一絲動容不忍都消失了,他起身走向那女人,道:“母親,我們走吧!”

媚賞冷哼一聲離開了,澤黎則也跟了出去,而流月依舊躺在冰冷的石床上,不曾轉身。

“黎兒,再去看她,後果自負。”媚賞沒有半分的溫柔,冷冰冰地口吻,極度的憎恨,道:“你記住,你只能伴真命天子的身側,若是她成了你的羈絆,我不介意除了她。”

澤黎緘口不語,面色依舊淡然,回道:“孩兒遵命。”

“澤大夫,你總算是回來了!藥廬要招藥徒,可是,這裏來了個瘋子賴著不走,你快去看看吧!”管家連忙說道。

澤黎連忙走進屋裏,看見眾人正拉著一個灰糊糊的身影,“住手!”

眾人聽到這聲音連忙讓開,澤黎這才看清楚那抱著柱子不放的人是個女子,女子一直低著頭含含糊糊地哭嚷著。

澤黎上前去輕聲喚道:“姑娘?你……”

女子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睛,微微一錯愕,連忙推開他往外跑,澤黎看到那張臉心裏一驚,連忙抓住她,見她掙紮不休,便取出銀針在她頸後一紮,霎時間她暈了過去,他細細地打量著她那張毀容的臉,邊上有人問道:“澤公子可是認識她?”

他搖搖頭,道:“不認識,只是,這位姑娘似乎神經失常,而且,她的臉中了毒,看她走路也有腿疾,我在想,她也許是求醫的。”

眾人紛紛點頭同意,澤公子是唯一一個可以在宮外開設藥廬的太醫,而且心地善良,沒有錢的人也都來找他,這女子殘到這種地步,卻也賴對了地方,澤公子是絕對不會見死不救的。

夏流流醒來的時候,已是黃昏暮色,身下不一樣的感覺,自己居然躺在久違的軟床上。

“姑娘,你醒了?”澤黎手裏拿著一疊衣裳,走到床邊,夏流流看見他便縮到了床腳處,抱著自己的頭嚷道:“唔……不要,不要,我不要!我要回家,我要吃小小……”

“姑娘安靜,別怕。”澤黎對於一些心病也是有所了解的,把聲音放柔,輕聲道:“姑娘安靜便可以回家了,姑娘……”

“啊!走開不要碰我!”夏流流反應更大了,一向奏效的方法居然失靈了,澤黎微微蹙眉,不知如何安撫她。

“姑娘莫怕,我先出去了。”他放下衣物轉身離去,夏流流這才放下手,猙獰的面容上,流露出一絲悲哀。

夜色初濃,夏流流房間的門悄悄地打開了,夏流流瘸著腿,慢慢地往外走,沒有傻乎乎地蹦跶、吵嚷,只是靜悄悄地離開。

走到後院,她沒有把門打開,只是開了一道縫,避免門框的吱呀聲,她側身往外鉆,整個身體都出去了,還有一只手按在門上,她剛想縮回手,手上卻一緊,被人猛地一拽,整個人朝前撲,一下子撞開了門,整個人又跌回了後院。

“你裝瘋。”那人肯定道。

夏流流不說話,不用擡頭都知道這是澤黎的聲音。

“為什麽?”

夏流流仍是不說話。

“姑娘,或許你是有苦衷的,但是,你確定要瘋瘋癲癲一身做個瘋乞丐嗎?你裝瘋裝得很像,但是,你卻裝過了頭,就算是瘋子,她在孤獨的時候也抵抗不了別人的溫暖,而你,只是一個勁兒的逃避。”他頓了頓又道:“你可以選擇瘋癲一生,但是,你不能抹去那些讓你瘋癲的事實,你若是執意要留在過去,我卻也不能強求,你走罷!”

夏流流從來都不知道冷清的澤黎會對一個毀了容的殘廢說這麽多話,從來都不知道他的聲音裏會帶著失望的情緒,從來都不知道,他能這麽敏銳地洞察人心,字字都沈重地砸在她的心頭,是的,她不要、也不想留在過去!

“等等……我……想……”不同於她尖叫時發出的聲音,她的聲音略帶些沙啞,糙得滲人心,“想”後面的話卻怎麽都說不出來,她也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麽可想的了。

澤黎停住了,回頭看著她那張噩夢般的臉,還有她眼中燃起的一絲希望,失望的面容慢慢變暖,勾起唇角道:“想就好,想了才有希望。”

每個人都有希望,他也有,可是他做不到,但是,親手燃起另一個人的希望,心裏都是滿滿的充實感。

夏流流看見了他那百年難得一見的笑容,有種奇異的感覺在心底湧出,好像,“想”的不只她一人……

澤黎,再次的重逢,不知道是不是另一種絕望的開始,但是她仍是選擇了相信他,就好像當初初識在離秋山上。

如今,命運讓她又以殘廢的形象與他相遇,她還是要賭,她不怕輸,因為她已經沒有什麽可以輸的,連絕望都沒有了,就看看老天還能怎樣扭曲她的命運,還能讓她輸掉什麽,若是死,她便也無力掙紮了,她只想自己活著的時候,再給自己一次機會,破開這多舛的命運。

紫湛皇宮裏,初七的夜晚,月卿一夜難眠,木然地看著從兩年前每月初七出現的畫面。

一個女人抱著一顆頭顱,在他周圍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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