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進一棟略破舊的小樓裏，樓道裏就聽見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中年女人的對罵聲。

三樓的一戶人家大門敞開，衣著淡雅，頭發燙成波浪卷的女人站在門口罵道：“你現在賺不了錢，來求我了，早些年怎麽罵我的？我他媽怎麽會看上你這樣的人！”

“小潔，潔潔，算我求你了，你當年都沒有出撫養費，我找你借錢怎麽了？你忍心看著孩子那樣嗎？”

蔣樂停下腳步，皺了皺眉，喊道：“媽。”

女人驚訝地回頭看著樓梯下的大男孩：“樂樂……”

許久未見，思念湧上心頭，女人眼眶微紅，想罵的話硬是咽回去了。

男人一副頹廢樣，很是失落：“當年我有錢我體面的時候上趕著來找我啊，現在沒錢了，把我當什麽？傍他媽的大款去吧。”

徐潔狠狠盯著男人。

“那你又把我當什麽？想罵就罵，想打就打？當年我沒有經濟來源，法院把樂樂判給你，你怎麽保證的！你還讓他去打工，自己坐家裏吃喝酗酒等死，你有良心嗎！”

“行啊，你有良心，那你養他！”男人怒了，又深呼吸調整了一下情緒：“你就借我一點吧，一點點。”

徐潔非常強硬：“蔣先生，我和你講得很清楚，你休想在我這拿一分錢。”

“行行行，你不借就趕緊滾。”男人推開她，看著蔣樂：“進來。”

徐潔離開了，蔣樂默默進門，強壓下心裏的厭惡感。

“我……錢用光了。”蔣父剛剛還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現在一下沒了底氣。“我看見酒我就……控制不住我，真的……唉。你媽又不肯借給我……”他說的語無倫次。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懦弱又頹廢。

“她沒這個義務。”蔣樂打斷他。“我可以給你一點，但你不要再拿去買酒了。”他國慶節時出去兼職，手頭有點錢。

蔣父拿過他手裏的三張百元大鈔：“蔣樂，我上次……又打你了？”

蔣樂冷冷地看著他，既恨他，又不忍心看他自暴自棄。

蔣父雙手抱頭，很痛苦：“對不起，我喝醉了不太能控制自己，也記不清幹了什麽混賬事兒……對不起，對不起……”

他低聲地一遍又一遍道歉，蔣樂聽不下去，起身回房間了。

他討厭看到這個男人的低姿態。遇到問題，只會低聲下氣地討好別人，下次還會再犯。

那些每一巴掌每一記踢打，可全全部部都落在他心上。

回到房間，褲兜裏的手機振動兩下。

掏出來打開一看，是高磊發的消息。

［到家了嗎？］

他心裏一暖，再怎麽厭煩也無所謂了。

高磊每次都會像第一次見面那樣，把被傷得體無完膚的他治愈，都讓人懷疑他是天使下凡。

要知道，人在傷心難過時很容易依賴上對他好的那個人。

［到了］

［嗯］

明明是簡單的對話，蔣樂的嘴角卻止不住上揚。

［顧俞川還在我家跟我嘮嗑］

［你們在聊什麽］

［你猜］

高磊發了個高深莫測的自制表情包，蔣樂輕笑出聲，一笑，他眼角泛出些許淚花。

［怎麽不回我了？］

楞神間，又收到一條消息。他笑著，輕輕敲下幾個字。

［等你告訴我］

然後羞恥地發了個調皮的表情。沒一會兒，高磊回他了。

［未來的鉆石王老五終於找到他的心上人了］

蔣樂沈默了一下，想想也不知道要發什麽。

［真好］

他也終於找到他的心上人了。

再次出來，蔣父已經窩到他自個兒的房間裏去了。蔣樂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學校。

他想了想，拿上了自己之前打工手織圍巾的各種工具材料裝背包裏，帶到宿舍裏去。

在樓下，他意外地看到徐潔女士，一個高大的看起來像個成功人士的男人和一個女孩。

“樂樂！”徐潔女士朝這邊招手。

他鼻頭一酸，走了過去。

“媽。”他低聲喊了一句。

“哎，樂樂長高了。”徐潔笑著。“8年沒見了。”

……

徐潔跟他聊了一會。原來她遇到了這個對她好的男人，兩人相愛，她再婚三年了。

那個男人姓馬，也是再婚，帶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挺可愛。蔣樂看見她穿著鵝黃色公主裙躲在男人身後，怯怯地看著他。

他掏了掏包，摸出一顆糖，走過去蹲下來。“給你。”

女孩想伸手又不敢，緊緊揪著男人的西裝。男人溫柔地笑著，彎腰哄到：“哥哥給你糖，快說謝謝。”

“謝、謝謝哥哥。”確認不危險了，那小姑娘拿著糖，睜著大眼睛看著他，咧著嘴。

或許這就是父愛，蔣樂羨慕卻得不到的那種。

徐潔拿了幾百塊，想塞給他，他拒絕了。

“我兼職，自己也有點錢，夠用了。媽，您留著自己用吧。”

再怎麽落魄，他也不願意接受別人的施舍。他能打工，能動，能自己賺錢。他是蔣樂，不是他爹。

“好吧。”徐潔嘆氣。“失去才知道珍惜，我跟他已經意識到了，所以才能幸福。蔣樂，你以後千萬不要重蹈覆轍，如果和誰在一起，一定要珍惜。”

“我會的。”

若是真的能在一起，他一定會千倍萬倍地珍惜。

下午，他回到了宿舍。顧俞川不在，另外那倆哥們兒今天反常地坐桌子邊看書。大概是哪次測試考差了，開始有危機意識了。

“喲，蔣樂！”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蔣樂默默拿起織圍巾的長棍子。“你們去吧，帶份苦菜肉絲炒飯給我，懶得出去了。”

“哦，你又要替哪個小學妹織圍巾送給她男友啊？”

“這次不是工作，我沒幫別人織。”蔣樂想到那個戴著眼鏡，冷靜沈穩可靠的人，嘴角輕輕上揚。

“不是吧，蔣樂，你脫單了？是不是我們學校的？”那倆人突然很想八卦一下。

“不是，我只是暗戀，還沒在一起。”

要是高磊知道他的心思，會這麽想呢？高磊還說他畢業以後會考慮結婚的。要在一起，難度有點大啊。

“多大？長得漂亮嗎？高嗎？成績怎麽樣？”

……

蔣樂懶得回答，說了句“你們猜啊”，滿臉笑意地織圍巾。

噫，之前說誰來著，現在他自己反而變成戀愛中的傻比了，唉。

許亦成在家裏躺著，看了一天書，滿腦子卻是顧俞川溫柔的笑，他惱怒地砸了一下頭。

“我有病吧……”

“嗯，怎麽了亦成，生病了？”宋庚正進屋給黃小玉拿東西，聽到他的嘀咕聲。

“沒什麽。”

“今晚還去幫忙嗎？”

“當然。”他鉆出被窩，把黑色衛衣的帽子戴上。“媽身體沒事吧？”

“好了點，但有時還是會頭痛。”

“哦。”許亦成頓了頓：“庚叔。”

“嗯？”宋庚正翻櫃子，轉頭：“你小子今兒扭扭捏捏的幹嘛。”

“對一個人有好感是什麽感覺？喜歡一個人呢？愛一個人呢？”

宋庚一楞，被他嚇到。

“你這冷小子還會想這個？”

“我就問問。”許亦成有些害臊，他平時沒跟人近距離相處過，連好感、喜歡和愛都分不清，十分煩惱，臉紅了。

“就是……”庚叔也是老臉一紅，“有好感，你會感覺跟她呆在一塊很舒服；喜歡，你會想天天跟她呆一塊兒，天天想著她；愛……你想把一切都給她。”

“那，你對我媽……”許亦成話還沒說完，宋庚就蹭地站起來。

“我愛她。”

許亦成楞住了。“你們……會結婚嗎？”

院裏人盡皆知，宋庚叔連段感情都沒談過，為人又老實善良。黃小玉大概會喜歡他的。

“這個，還是要看她的想法。”宋庚撓撓頭：“我會努力對她好。”

許亦成鼓勵地點點頭。

“話說，你小子談戀愛了？”

“啊？沒有沒有。”許亦成是個乖寶寶。

“那是暗戀？”

“我……不知道。”許亦成煩惱：“就……有好感？”

“哦。”宋庚安慰：“不怕，誰年輕時沒喜歡過一兩個人的？”

你啊。許亦成默默想。

“總要經歷這麽一個過程，但是管你戀愛還是暗戀，不許影響學習啊。”宋庚教育道。

“哦。”許亦成再次發呆。

可是顧俞川想跟他當好朋友啊。他想。

作者有話要說：

誤會，天大的誤會。

許寶寶還是太年輕疼蔣寶寶

昨天寫得晚，今兒兩章一起發了。

下周有事，可能都會晚點，改為隔日更一周

大家晚安，謝謝光臨～～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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